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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嬉 ...


  •   睁开眼睛,好亮!
      忙忙地披了件棉袄,靸了鞋跑到窗边一看,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昨天早起就雾气阴沉,阴冷了大半天,爹娘都说必定是要下雪,傍晚时分果然纷纷扬扬下起了雪,爹娘催我们早早睡下,没想到夜里下了好大一场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琮儿!”喜极大叫,琮儿应声推门而入,小脸冻得通红。“哎呀小姐,快回被子里躺着,别冻着了。”呵呵,我笑嘻嘻地拉过她的手,“冷不冷?”“哎呀,我的小姐!”琮儿反手把我扯回床上,把衣服一件件给我理好,放在床上,转身出去给我准备盥洗用的热水。
      我匆匆穿好衣服,自己坐到镜子前梳发,今天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三下五除二地用完早膳,一丢饭碗,就迫不及待地催促琮儿快去吃,又格格笑着,拉住朝颜的手不放。“夕颜,你要干嘛啊?怪冷的,朱先生今天肯定不来,赶紧回屋子里烤火,暖暖去。”朝颜不知我又要发什么疯。“好姐姐!咱们堆雪人,打雪仗去——”我好像还没叫过几次姐姐呢,没办法,拍马屁有好处。我一边扯紧了朝颜,得意地笑着,一边拦着几个姨娘不让她们走,娘亲摇着头,径自带着小丫头回房去了。
      珍姨娘自小弟夭折之后,一向郁郁寡欢,不爱热闹,也欲回房去,我怕她一个人呆着,又要伤心,抢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恳求道:“好姨娘,别走别走,人少了就不热闹了。”“瞧这丫头,也不怕冷——”梅姨娘笑叹。我向她扮了个鬼脸,“打完雪仗还得出一身汗呢,才不冷!”
      一个个被我强拉上阵,朝颜还捂着手炉呢,我劈手夺下手炉,交给一个小厮,扯着她奔到后花园里。皖城地处江南,而江南之地,一年最多下个三四场雪,和暖的年份里甚至一个冬天也见不到雪,有的时候即使飘了点雪,也是薄薄的一层,不消两天就会融化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找不到雪的痕迹。
      而此际,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仿佛白白的长毛绒地毯,软软的,一步一个脚印,踩下去咯吱咯吱响。抬起头来,远处屋顶上全是厚厚的白雪,近看满园落光了叶子的树枝花枝上,也是一层厚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真是李煜形容的“玉树琼枝作烟萝”。
      张贵和福伯正在清扫小径上的积雪,几个小厮拿着竹杆,将花枝上的雪抖落。
      我松开朝颜的手,伸开双臂,撒着欢儿在雪地跑了一大圈,也不管她们三三两两地站着闲聊,停下脚步,自顾自地堆起雪人来。我捧起一捧雪按在地上,然后再把地上的雪滚动着向前推去,然后再向左向右,四下里几滚,很快便滚成一个大大的雪球,直径足有一米半吧,又拍了了个稍小的雪球作雪人的头,安在那个大雪球的上面。吩咐小厮给我找来旧扫把、废竹竿,作雪人的手臂,再把黑煤捏碎调和成小块,作它的眼珠子,插上一根胡萝卜作它的鼻子,拿红辣椒当它的嘴。
      一开始大家都抱着手臂看我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待我的雪人完工,大家都有点手痒,我发一声喊:“我要堆七个小矮人哟!”大伙一哄而上,全都忙活开了。
      我一气堆了三个雪人,看看后花园里大大小小站了十几个雪人,而大家还在低头忙活,悄悄捏了一团雪在手上,先揍谁呢?一眼瞥到芬姨娘正小心地把一个小雪球安到大雪球上去,瞧她那个认真劲,就是她了!手里的雪团脱手飞向芬姨娘,可巧,鹃姨娘本来弯腰蹲在地上捧雪,忽然直起腰来,那个雪球毫不犹豫地砸到她的肩上。
      我哎哟一声惊呼,忙两手从地上抓起两团雪,向远处跑开。鹃姨娘猛然被砸,开始还有点懵懂,见我这架势,怎么也明白是咋回事了。也抄起一团雪就向我砸过来,可惜雪是散的,中途就落到了地上,没打到我,我格格娇笑,把手里的雪团紧,照准她就是一下,另一个赏给了芬姨娘,谁让她俩站一块呢。“好哇,敢打我——”芬姨娘也加入战团,可惜两人都不知道要把雪团结实了再砸出去,即使命中我,也并不痛,倒是被我打得尖叫连连。
      我瞅空又砸了珍姨娘一下,这下好了,三个人追着我跑,梅姨娘笑得弯下了腰,手指着我们——“三个大的揍不过一个小的……”“别老打我——哎——还有朝颜呢——啊——”我跑到朝颜身后,把朝颜拖在手上,当挡箭牌,自己却蹲下去抓雪团,不小心又被她们打了两下。朝颜也替我挨了两下,不由得也抓起雪团,向她们扔过去,我又跑到梅姨娘身后,谁让她看笑话来着。梅姨娘一声惊叫,原来被芬姨娘砸了一下,我哈哈大笑,也不顾不上去捏雪团,只拉着人转圈。
      一会儿跑到琮儿身后,一会儿又把跟朝颜的环儿也拉了过来,跟几个姨娘的丫头也未能幸免——其实她们也挺想玩的吧,不过碍着身份,不敢罢了,被我拉着乱转一气,身上早中了几下,雪扑扑的。
      一时间,满花园只听得阵阵笑声和尖叫声。小厮们早停了手旁观,张贵和福伯倒是认真在扫着雪,一边乐呵呵地看着我们笑闹。
      我太得意了,一个没留神,不知道谁赏了个大雪团在我脖子里,冰得我一激灵,忙把雪抖出来,眼睛却没闲着,四下里打量,注意到芬姨娘脸上有尴尬的神色,多半是她。装作要打朝颜的样子,从地上捞起两团雪,悄悄摸到她附近,用力将两个雪团全向她身上招呼过去,芬姨娘跳脚乱嚷。
      我偷袭成功,心情大好,一边拼命跑离她,一边还不时回头看她追上来没有。却是“砰”的一声,如同撞到了一堵墙,只觉鼻头一酸,眼泪纷纷落了下来,也不知道鼻子有没有被撞歪,我泪眼婆娑,一只手揉鼻子,一只手抹眼泪,一边还破口大骂:“是哪个家伙走路不长眼睛?敢撞我!”抬头看时,巍巍然立在我面前的,却是一棵松树!被我这么猛然一撞,满树枝的雪扑簌簌纷纷扬扬落了下头,宛如下了一场雪!落了我满头满脸都是。
      大伙全哄笑起来。梅姨娘更是笑得弯下了腰,嘴里念佛,“阿弥陀佛,可见这孩子太坏了,连老天爷也要罚她一下。”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在谈论这场笑话,因为我责怪松树走路不长眼睛,成了这笑话的主角。
      鹃姨娘还补充一句:“你们瞧这丫头,简直跟疯小子一样!哪里像个女孩子家。不过,咱们也是好久没这么乐过了,还真浑身舒畅。”我冲她调皮地一笑:“因为夕颜是开心果啊。”“开心果——开心果是什么东西?”这怎么解释呢?我挠挠头,“呃,就是逗大家开心的小果子呗——”
      老爹故作正经地敲敲桌子:“好了,今天你们玩了这半天的雪,也做点咏雪的诗给我听听,夕颜你先说。”啊,为什么是我啊,疯了半天,累得够呛,只想快点吃完,补个眠去。
      我翻了翻白眼,雪的诗嘛,记得的还真不多,打油诗算不算呢?信口念道:“江上一笼统,井上一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这是诗吗?”芬姨娘斜着眼乜我一下,略带狐疑。
      我瞪回她一眼,眼珠骨碌乱转,眼角却瞄到案上花瓶里插着的梅花,笑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片片飞,飞入梅花皆不见。”老爹笑吟吟地喝着茶,“朝颜呢?”“爹爹,我哪有夕颜这种急才?我才想了两句,天寒岁将暮,朔风舞飞雪。”
      我笑道:“咏雪是难了,不若咏梅。”说到咏梅,不由得想起卢梅坡最经典的两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轻轻念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姨娘笑得两眼眯成一线,“梅的清香真是好闻,我娘亲最是喜欢梅花,才给我起了梅字。”我恶作剧地向她一摆手:“梅姨娘,我说的梅又不是你——”恼得梅姨娘狠狠瞪我,冲我直翻白眼,我却歪头大乐。
      “别念什么诗了,看她们一个个身上湿得什么似的,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早上吩咐他们烧了许多开水,让她们吃完了赶紧沐浴换衣裳去。”还是娘亲好,我连忙站起来,带琮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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