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三国小桥)》夢憶

22、鸿雁在云

　　云若的嫁期原本订在秋天，后来因为陆家有事，改在了蜡月。应徐夫人之邀，爹娘带着我们姐妹到寿春作客。一到徐家，朝颜便进了云若闺房陪她，她们俩一向亲近。我却带了琮儿，跟着娘亲闲逛。
　　徐矫见到姐姐，惊为天人，大是失态，忸怩不安，举止局促，然而姐姐丝毫却不为所动。我偷偷一笑，然而却又无限惆怅，低下头来，心中暗叹造化弄人。不知我自己又如何了局？心里哀痛，却不敢在喜宴上透出来一丝忧伤。
　　碍于身份，不便到处打听，其实我心里却是有几分希翼，期望可以听到未来姐夫的消息。到底朝颜嫁于孙策是幸还是不幸？我无力分辨。只盼姐姐能寻得属于她的幸福。
　　坐在后院中的一群女客之中，不时有人过来和娘亲攀谈，娘亲忙着应付，很快便融入到那一群女眷中去。我只伸长耳朵，希翼可以听到我关心的话题，听到我关心的人和事，然而总没人提起。
　　我百无聊赖，待午宴结束，唤了琮儿，正欲到安排给我们母女小住的房间稍事休息，猛然省起徐矫正是跟随着孙策的，怎么都不知道向他打听？只是，新娘子的兄长今天可得空一叙？
　　命琮儿去找徐矫到云若房中一叙，自己先去找她们。朝颜正和云若闲话，云若今天穿了大红的嫁衣，头上梳着繁琐的发髻，金簪珠钗满头，两枝步摇伴着云若的动静轻轻摇曳，此刻她俏脸嫣红，因施了脂粉，更显得面如银盆，唇如傅朱，我见犹怜。
　　我给云若道了喜，挨着姐姐坐了，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茶，便见徐矫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脸上红润润的。“徐大哥，”我站起来向他福了一礼，盈盈一笑，“伯母以前说过你要到皖城看望我们，谁知我们姐妹俩望穿秋水，也见不了你一面。是不是您贵人事多啊？”“哎哎，不是不是，”徐矫期期艾艾，连连摇手，“小桥妹妹快坐，不是我不想去，确实适逢有事走不开。这次云若出阁，我也只请到三天假期，还是连同来回路程在内。”
　　“哦——”我慢慢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微微笑道：“徐大哥如今跟了明主，果然是大忙人了。只是现在，这天下纷纷乱乱，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是如坐针毡，只盼过几天太平日子呢。徐大哥能和我们说说如今天下大势吗？”徐矫亦坐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鼻子，“小桥妹妹想知道，徐矫自然是知无不言，只怕你们女孩子家不爱听这些。”说着眼神迅速地瞥过姐姐。
　　我心中偷笑，正想开口，姐姐已向徐矫微微一笑，“夕颜是最爱听这些子事的，在家的时候，我爹爹也经常给我们讲的。”徐矫脸色更红，坐正了身子，“既然这样，我就随便给大家说说吧。大家知不知道，今年九月，天子西迁，以许昌为都城的事？天子已经拜曹操为大将军，并封他为武平侯，天子同时也加封袁绍为太尉，袁绍小心眼，恨自己官职竟然在曹操之下，竟然不去任职，曹操顾全大局，把大将军一职让给袁绍，自已担任司空，屯田养兵。袁术却率兵攻打刘备，刘备带领关羽等人在淮阴迎战，留张飞镇守徐州。十月的时候，吕布又趁机偷袭刘备，拿下了下邳。刘备失了根基，只得投奔曹操。”
　　我轻咳一声，谁耐烦听刘备的事，“徐大哥，说了半天，我都没听到你讲起孙策呢。”我端起茶杯喝茶，眼角却偷偷看姐姐，发现她也全神贯注地听着。“小桥妹妹也知道我家主公孙将军吗？他可是我徐矫生平所见第一人，”看着徐矫一脸崇拜的模样，我心中暗自发笑，要是他日后知道姐姐竟嫁了他最崇拜的人，不知道作何感想？
　　徐矫已涛涛不绝地讲了下去：“主公十七岁便随父从军，先乌程侯殁后，他独自渡江住在江都，结识了不少英雄豪杰。后来在江都名士张纮劝说下，赶赴寿春，请求袁术将先乌程侯原来的旧部还给他，他为其效力。袁术却让他去他舅父吴景处招募兵马，当时吴景任丹阳太守，主公的堂兄孙贲任都尉，主公便自己招募了几百人马，岂料，遭到泾县大帅祖郎的袭击，差点丢掉性命。主公果断地将先乌程侯所得传国玉玺质押给袁术，袁术这才将先乌程侯的旧部约有一千人还给了他。”
　　“袁术起初许诺主公为九江太守，声称上表朝廷，岂料到头来袁术却用了丹阳人陈纪做九江太守。后来，袁术攻打徐州时，向庐江太守陆康索要军粮三万斛，陆康不给，他便让主公攻打陆康，还说打下庐江，便让主公做庐江太守，谁知待将军打下庐江，他却不声不响地让他的老部下刘勋做了庐江太守。扬州刺史刘繇见主公攻打庐江，害怕袁术跟着便会对付他，便将吴景和孙贲赶到历阳去了。其实当初，扬州的治所本来应该是寿春，因为寿春被袁术占据，刘繇是在吴景和孙贲的帮助下渡过长江之南，在曲阿设立治所的。他这么忘恩负义，主公正好借此机会向袁术表明要讨伐刘繇，袁术认为刘繇占据曲阿，邻近的会稽又有王朗占据，觉得主公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便表主公为折冲校尉，暂代殄寇将军，给了他兵士千余人，马数十匹，让主公自行讨伐刘繇。主公离开袁术时，袁术帐下有数百宾客跟随主公离开，一路上，还不断有人投奔主公，待主公到历阳时，帐下已有五六千人。”
　　徐矫口若悬河，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我把茶杯端在手上，偏了头，两手轻轻抚着杯身，眼睛却只看着朝颜，暗自打量她，她浑然不觉，全神听徐矫叙说。徐矫说得口渴，咕咚咚大口喝了几口茶，发现姐姐凝神注视他，喜不自禁，讲得更是得劲。
　　“主公十余岁时，便广结好友，当时江东人称神童的舒城周瑜周公瑾便登门拜访，两人结为莫逆之交，为此，主公举家迁至舒城，公瑾更将自己家一所大宅院让给主公住。这次主公从袁术处往历阳，便写信派人送给公瑾，当时公瑾正在任丹阳太守的叔父周尚处，便带兵带粮迎接主公。”
　　听他说到周瑜，我亦放下茶杯，凝神细听下去，听得徐矫说道：“主公得公瑾之助，真如猛虎添翼一般。刘繇自己占据曲阿，让其部将樊能、于麋据横江，张英据当利，薛礼据秣陵，笮融据县南。主公果断地让公瑾进击横江、当利，公瑾果然不负主公所望，樊能、张英败走，主公自己攻下牛渚，夺得刘繇的军粮和兵器战具。两人合兵，立即渡江，先是攻县南，笮融紧闭城门，不敢妄动，主公又将兵攻秣陵，薛礼望风逃走。而樊能、张英等人犹不死心，纠集了一些兵士，抢夺牛渚，主公回兵击溃他们，仅那一战，便俘了万余人。然后再攻笮融，在一役中，主公腿部中箭，收兵之后，公瑾定计，让士兵传言主公已死。笮融信以为真，与主公大军对垒，主公却派少部分兵马迎敌，假作溃败，等笮融之军进入包围，伏兵四起，主公亲率兵士冲锋陷阵，公瑾让士兵大喊：‘孙郎如何！’声撼敌营，如地动山摇一般，笮融之兵一见主公神威，个个魂飞魄散，四处奔逃。笮融深沟高垒，再也不敢出城一战。主公见一时难以攻克县南，便整顿部队，往曲阿攻打刘繇。刘繇战败，逃往丹徒，主公遂入据曲阿，向东进取吴郡。”
　　“八月，主公南渡浙江，直逼会稽，会稽太守王朗发兵固陵阻击，主公几次从水上攻击都未能成功，主公之叔孙静献计，从查渎进兵，攻其不备。主公依计，夜里点燃火把，迷惑正面的敌兵，一面分兵悄悄从查渎出击，王朗仓促中派周昕应战，被主公斩杀，王朗溃败，带功曹虞翻投降。主公由此平定江东，自己兼任会稽太守，还任虞翻为功曹，任命吴景任丹阳太守，朱治为吴郡太守。”
　　没想到徐矫的口才倒不错，娓娓道来，朝颜和云若听得如同呆了一般。我恶作之心大起，笑道：“徐大哥，你家主公娶了几个妻子？”“这个，”徐矫挠了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先乌程侯在的时候，曾做主为主公娶过一个妻子，后来主公居丧，应该是未再娶了吧。”徐矫别有深意地笑着看我，那意思明显得很，怕是以为我喜欢上了孙策。
　　我歪了歪头，忍不住一阵大笑，如此雄才大略，勇猛过人的英雄人物，会是我的姐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