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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锁向金笼听 ...

  •   马车刚一停稳,就有一人迫不及待地掀起帘子,又即放下,怕是没想到车子里面如此暧昧。我恼怒地瞪着袁尚,他却深觉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车外那人恭谨地道:“公子,大人问了几遍,催您快去。”“知道了。审配,母亲在前厅还是在后院?”“夫人尚在后院。”“嗯。”袁尚执起我的手,低头亲了一下,掀帘下去了。我用力擦了擦手,恨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袁尚跳下车去,并未立即走开,为我打着帘子,伸手扶我下车,我沉着脸下车,不看他一眼,他却心情舒畅,不以为意。
      下得车来,才发现车外站了三四个袁尚的亲随,还有两个小丫头,袁尚转头吩咐那两个小丫头:“带姑娘到竹院更衣。不许任何人打扰姑娘。”我心里大急,看这情形,袁尚对我是势在必得,如何脱身?爹爹会允了他的求婚吗?毕竟他也是一表人才,家世又那般显赫。就怕爹爹求之不得,高高兴兴就把我许了呢!
      这可怎么好!不行,得让琮儿回去一趟才行。既然硬拼不过,那只有以柔克刚了。“袁尚——”我轻抚鬓发,柔柔地开口,“什么事?”他笑吟吟地走近来,直逼到我面前,我稍稍让开半步,轻声道:“我的琴在客栈,让我的小丫头却取来,好吗?”“怎么想起要弹琴?也好。我让人跑一趟。”“我的东西不要别人碰!”我微露不快之色,怏怏地转过脸去。袁尚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脾气倒挺大——罢了,就让这小丫头去吧。”说完向赶车的招手,示意他送琮儿回去。
      审配皱了皱眉,轻声道:“公子——”袁尚向我笑着挥挥手,领着审配他们几个走了。我拉着琮儿的手,送她上马车,却凑近她耳边轻语:“告诉爹爹,我不要嫁给袁尚。还有,不要透露咱们的身份。”琮儿轻轻点头,爬上了马车,我站在那儿,看着马车行远,不觉苦笑,看来,我已入金笼,却不知如何逃脱?
      竹院,栽满翠竹,一路行来,碧绿可人,此外并无别的植物,想那黛玉最爱的便是这几竿翠竹,没想到这袁尚倒是黛玉的知己啊。不由得低头轻笑了起来,没想到袁尚的情趣还算高雅,只是我心里早有谦谦君子,再容不下别人。
      更何况,命运又对我做出何等安排?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长叹一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踏进前厅,清洁雅致,简单大方,壁上悬着一把宝剑,一挂弯弓。厅上只一小几,几上一个箭壶,里面插满羽箭,几右侧堆着几卷竹卷,厅中置一棋坪,尚有残局,黑白分明。
      小丫头引我到后院内左侧厢房,房内陈设简单,清清爽爽的。床上放着一套浅玫瑰紫色的裙装。小丫头展开衣裙,上面绣着数朵深紫色的牡丹,几只玉色蝴蝶流连花丛,绣工精美,赏心悦目。知道反对也没什么用,我任凭她们为我梳洗更衣,一个小丫头打乱我的头发,拿玉梳梳理,另一个小丫头捧过一盘金簪珠钗,让我挑选,我随意指了指两枝红珊瑚发簪,梳发的丫头取过发簪,灵巧地为我梳上飞燕髻,问我要不要插戴步摇,我轻轻摇头。替我装扮完,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躬身向我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我信步走到院内,风吹竹动,别是一番风韵。不由得以手扶竹,低声吟道:“阶前老老苍苍竹,却喜长年衍万竿,最是虚心留劲节,久经风雨不知寒。”“看样子,这几竿竹比我还得你心啊。”袁尚立在院门处一丛修竹旁,眼中有惊艳之色,更有得意的笑容。
      “原来你这么喜欢偷听。”我白了他一眼,无力和他斗口,却忍不住出言相讽。琮儿怎么还不来?看他那般得意,难道爹爹应允了婚事?难道我的人生就此与小桥不同……
      他看我脸色不佳,倒也不再相戏,“走吧”,便过来牵起我的手,我恨恨地用力甩开,他也不相逼,转身在前带路。却是在后院中,一路迤俪,走进一个院落,正值秋节,满院栽得金桂银桂丹桂各种桂花数十棵,馥郁芬芳,浓香扑鼻,令人沉醉。
      想这袁尚的母亲是金秋时节的生日,自然爱这桂花,必是他母亲的院子了。果然,一进厅中,满坐莺莺燕燕。厅堂甚是宽敞,主座上正坐一人,约摸四五十岁的年纪,目露精光,头戴黑锦嵌金的九梁冠,颌下微有髭须,身上是黑锦制的宽大锦袍,衣领和袖边滚着金边,他不怒自威,气势夺人,必是袁绍。袁绍之侧,坐着袁尚之母刘氏,肤色白皙,略显福态,身上穿着大红湘绣流云蝙蝠蜀锦衣裙,金簪珠钗插戴满头,浑身珠光宝气,花团锦簇。
      袁尚走上前去,躬身行李,向他母亲说着祝词。我没有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只举目四顾,见厅中坐着几个男子,每人身边围着三四个女子,不用猜,必是袁尚的两个哥哥,再就是叔伯兄弟了。为首之人,脸色微觉阴沉,即便坐在女子丛中,目光仍是那般桀骜不驯,想来是最后和袁尚手足相残的袁谭罢,对他没有好感,转头再看其他几人,又好似都是碌碌之辈。
      我立在门畔,并不随袁尚进去,但既是与他同来,自然引人注意,已有几人向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我只作不知。袁尚却不放过我,不知说了句什么,厅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袁尚径直向我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想一把甩开,但念他一片深情,实在不忍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上前去,向袁绍和袁母行了一礼。袁绍笑着叫我免礼,便转头唤袁谭,袁谭起身到他身边,爷儿俩轻声说事。
      袁母脸上挂着合宜的浅笑,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这种感觉实在不好!我的手在袖中握紧,心中不快。袁母却启口道:“姑娘芳名可否见告?”我愕然,竟然当众询问我的名字,怎么说她也是长辈,更是今日寿星,我稍一踌躇,低声道:“回袁夫人,小女子名葫芦花。”袁夫人微笑道:“不知道胡姑娘是哪里人氏?口音软糯,甚是好听,不由得人不爱。”我淡然道:“小女子江南人氏,谢袁夫人抬爱。”袁夫人微一颌首,轻声道:“胡姑娘——请坐吧。”
      我略一欠身,浅浅一笑,跟随袁尚坐到第二桌上去。第二桌上已有几人在座,一人大声道:“小尚,这就是你的红颜知己?当真是国色天香。”我心里恼怒不已,只得转过头去,不予理会。袁尚却笑着应道:“二哥,别唐突了佳人。”二哥?这人便是绝色红颜甄宓的丈夫袁熙?不由得打量了他两眼,他却不知趣,向我一笑,“胡姑娘,你怎地不叫我二哥?”笑话!我心里不快,沉声道:“你是袁尚的二哥,并不是我的二哥。”他没料到我竟会如此答他,楞楞地看了看袁尚,袁尚苦笑了一下,捏了捏我的手,我却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瞪他一眼。
      “胡姑娘是哪里人啊?人家都说江南风光好,果然江南出美女。”旁边一艳丽女子,也不知是袁尚的几嫂?笑着圆场。我却不理会,既然未见到什么倾国倾城的佳人,想必甄宓并不在此。只把眼睛看着门口,期待琮儿快来。
      酒席至半,一个个酒气熏人,没料到这袁尚竟也是好酒量,不时有人趁敬酒之名来打量我,袁尚皆酒到杯干,怕是心里得意得很。我只喝了几口茶,冷冷看着眼前一切。袁尚的嫂嫂们都有各自的绝技,有的献绣品,有的献歌献舞。恰在此时,琮儿抱琴而至。
      袁尚大喜,长身而起,亲自去将琴接过,置于琴台之上。我却探询地目视琮儿,她明白我的意思,笑着向我摇了摇头,我松了一口气,心情好转,不由得面露笑容。
      坐在琴台之前,想起一曲《平湖秋月》,纤指微动,琴音泠泠流泻。
      “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平湖秋月》给人的感觉正在“人在天然淡泊间。”乐曲一开始就以怡然舒缓的旋律,带来眼前豁然开朗的万倾湖面,让人顿感胸襟开阔。湖平如镜,月辉如泻,让人心情平静,似天地间只我一人,独享安宁。只在旋律稍稍转高的一刹那,宛若有晚风轻轻拂过,湖光渺渺之中有微波起伏,心情也微微起伏,如同水镜中那轮随着微微荡漾的波纹而渐次模糊的明月。随后,曲音渐低,几个单独的音符,一如风过之后微波渐平的湖面,使人心绪逐渐恢复宁静,静若止水。整首乐曲恬淡流畅,节奏平稳,少有突跳的音程出现,几点起伏更增添了几分灵动。曲中那平静如水的淡然、若有若无的愁思却让人有心神宁静之感。
      一曲既终,我躬身而退。袁尚亲自送我回竹院休息,琮儿抱着琴跟在后面。
      “袁尚,什么时候送我回去?”“这么急?等岳父来接你不好么?”袁尚温柔地笑了笑,这家伙,还真把我视作囊中之物。“我又不是已嫁女子,要等爹爹来接!”我停住脚步,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狠狠瞪着他。袁尚也停了下来,低叹一声:“唉,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你就不能向我展颜一笑吗?为什么每次都向我横眉瞪眼。”
      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不由得扑哧一笑,他不错目地看着我,似看呆了一般,口中喃喃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你这样清水无妆,不像她们脂粉满面,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知道了绘事后素的意思。”
      我脸上一热,赧然低头。袁尚轻轻一笑:“要是每天都这般,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多好!我是什么时候欠下你?欠下这份相思债——”
      “你这人——”可真是得寸进尺,我气恼地径自向前行去。
      他并不跟来,只立在竹畔,似对竹而语:“笑起来那么美,梨涡隐现,如春花初绽。为什么就不肯对我一笑?那双白皙玉手,横笛唇畔,指若春葱,唇若樱瓣,黑眸似两潭秋水,眼波流动,直若对人而语一般。唉——这般直直撞入我心怀,却总是对我怒目相向,难道——前生我竟是欠下你一世情债,却要用今生来偿还?”
      我有点动容,放慢了脚步,低叹一声:“你几曾见过锁在笼子里的鸟儿笑?”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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