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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及笄之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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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和吕布共谋,诛杀董卓,夷其三族。长安上下均大相庆贺。
董卓手下部将李傕、郭汜带兵攻长安,吕布败,自东门退出武关,李傕、郭汜逼杀王允,把持朝政。
青州的黄巾军约有百万余人直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刘岱想带兵攻打,鲍信劝谏他道:“现在黄巾贼党有百万余人,百姓都惊恐慌乱,士兵亦无斗志,此时不宜与之战,黄巾贼党并无军械粮草等资材,只靠抢掠百姓供给军需,必不能持久。不如养精蓄锐,固守城池,黄巾贼党势必离散,然后可以攻打,一举破之也。”然而刘岱不听,一意孤行,果然大败,被黄巾军所杀。鲍信乃和州吏万潜等人直至东郡,迎请曹操领兖州牧,曹操进兵于寿张东与黄巾军大战,鲍信力战破敌,死于军中。
曹操率军追黄巾军直至济北,黄巾军三十余万人降,曹操择其精锐,编为青州军。
韩遂马腾降,率兵诣长安。朝庭封韩遂为镇西将军,打发他回凉州,封马腾为征西将军,屯兵于郿。侍中马宇和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等召马腾,打算袭击长安,诛杀李傕等人,谁知所谋之事泄露,马宇等人出逃至槐里,马腾才引兵到长平观,被董卓的部将樊稠拦截,马腾兵败,逃回凉州。
李傕等人攻破槐里,尽杀马宇等人,犹不解恨,放兵劫略百姓,攻抢城邑,长安大乱,物价飞涨,百姓饥困,谷子卖到了一斛五十余万钱的天价。李傕、郭汜又互相怀疑,在长安城中互斗,李傕将天子质于军营中,公卿前往郭汜处,请他罢兵,双方议和,却被郭汜扣押,两方相攻数月,死者上万。
幸亏李傕的部将杨奉率兵叛李傕,和将军董承护送天子还洛阳。李傕、郭汜并力,追天子至弘农,杨奉召河东故白波帅韩暹、胡才、李乐等人应战,韩暹众人大败,李傕、郭汜纵兵追杀公卿百官。
杨奉、韩暹遂以天子都安邑,天子御乘牛车。
当时蝗虫成灾,岁旱无谷,从官均食野菜,各路军将互不服从,粮饷又用尽,一时上下大乱。箕关太守张杨准备了食物于路迎驾,天子封其为大司马。入洛阳,宫室都被烧尽,街道荒芜,百官朝拜都站在残垣间的荆棘中。州郡诸侯各拥兵自保,没有到洛阳勤王之师。
初平四年。
我来到这世界已经五年。虽在乱世,皖城这个偏僻小城偏安江南一隅,倒未受兵火之灾。老爹虽尽量缩小店铺规模,但一时之间也不易脱手。
朝颜年已十五,当行及笄之仪。老爹行告天仪式,再到祠堂告祖,然后筮卜吉日,为朝颜加笄。
吉日三天之前,娘亲大人请大姨妈李夫人之姊徐夫人为宾,并为我们解释及笄之仪。
我原以为就是梳个发髻,插个发簪(笄就是发簪)就完事了呢。前期三日戒宾,一日宿宾。就是三天之前从亲族姻亲品选择贤德有礼的妇女作为贵宾,戒宾就是通知宾客。用笺纸写好仪辞,以娘亲大人的语气写来,“有桥松长女,将加笄于其首,愿吾友教之也。”然后娘亲大人携朝颜亲自去请,照例徐夫人会推辞一番:“某不敏,恐不能供事以病吾女,敢辞。”娘亲大人道:“愿吾友之终教也。”徐夫人说:“吾友重有命,某敢不从。”
徐夫人在及笄礼前一天来家住下。徐夫人带了她最小的女儿徐云若和两个大丫头过来。云若比我小一岁,也是个漂亮可人的女孩子。我心一动,目光在她脸上流转。
到了及笄礼那一天,全家都早早起来了。丫头仆妇奔走不休。
娘亲大人带着我和云若来到桥家祠堂。堂中已设下青色帷幄。
幄内北侧放置了一个案几,几上一对蜡烛待吉时一到就会燃起,中间一个香炉,案几两旁各有一矮几,西侧的几上陈设了四个托盘,皆用青布盖着,因为听娘亲大人说起过,知道无非是酒注、祭器之类,东侧的矮几上是一张琴,我奉娘亲大人之命为此次及笄礼奏乐。西侧正中铺着一张席子,席畔一个一长几,最左是个水盆,盆边一块干巾。盆侧陈设八个盘子,盖着大红的绣帕。盘中应是及笄礼上给朝颜加笄时穿的冠服和插戴在朝颜髻上的笄簪钗环。左侧一溜四张椅子,分别是贵宾徐夫人、父亲大人、娘亲大人、正宾姨妈李夫人的座位。南侧有些锦垫,是备观礼之人跪坐的。
加笄之仪和加冠之仪差不多,但不用赞者,乃字时的祝辞中的“髦士”改为“女士”而已。仪式基本上由贵宾主持。吉时一到,所有人都站到厅外,一身正妆的娘亲立于台阶上等候贵宾徐夫人。
须臾徐夫人缓缓行来,发髻正中插戴缂丝八宝累金凤的金钗,凤鸟的羽翅全是金丝制成,纤毫毕现,凤嘴里含着一颗桂圆大的圆润明珠,发出莹莹辉光。发髻两侧各簪着三支金步摇,粉艳艳的石榴石璎咯长长垂下,一路行来,叮当声不绝于耳。她上身穿一件百蝶穿花深紫红色的锦缎褃袄,花朵鲜艳,蝶色各异,绣得五彩斑斓,下着绛红色撒花湘绣百褶长裙,端的是花团锦簇,明艳照人。
娘亲忙降阶相迎,两个人互相揖让,一起升阶,行至堂内。我和老爹随后而入,我跪坐矮几之后,开始奏乐。徐夫人先落座,老爹和娘亲方才入座,随后入堂的姨妈李夫人也入座。这时观礼众人才纷纷入堂跪坐。
静下来后,娘亲起身至案前,拈香祷告。然后转向众人:“今日小女桥氏行及笄之仪,繁徐夫人为宾。”徐夫人此刻并不推辞,走上前来,将酒注等物陈于香案之上。待一切妥当,转头对一直跟着朝颜的环儿道:“请小姐出来见宾客。”
环儿应声而去,娘亲已回到座位上去。片刻之后,环儿扶着早起沐浴过的朝颜进来了,朝颜身着橙色采衣,所谓采衣,其实就是童衣,上面是件短襦,下面是宽松的长裤,质地为棉质。长发简单地梳成两根大辫子。
这时,徐夫人行到西侧席侧,在水盆中净手,用干巾拭干。朝颜也走过去,西向跪坐。环儿掀起第一个盘子上的锦帕,原来是把玉梳和一面铜镜,徐夫人拿起梳子,环儿举起铜镜,徐夫人为朝颜梳通头发后,环儿取过第二盘中之物,原来是淡粉色的幞头和一枝简单的桃木长笄。徐夫人挑起朝颜的上面的部分长发,右手执笄,将头发绕在木笄上,为朝颜挽髻。
我手指虽然不断拂琴,却是不错目地看着一切。这一切新奇而又陌生。加冠和加笄之仪从清朝起被废除了,今日我又有幸目睹,听说有三加呢,怎能错过,呵呵。
转瞬一个简单的发髻便已挽好,徐夫人用玉梳把剩下的头发梳顺。朝颜转身面对徐夫人,东向而跪。徐夫人将幞头别于朝颜头上,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这时环儿已取来第三盘中之物,却是套淡粉色的襦裙。徐夫人象征性地将该襦裙披在朝颜身上,环儿扶朝颜退出。这是初加。
徐夫人回到座位。朝颜换好襦裙,进来后直接走到徐夫人面前,躬身行礼,然后转向爹娘行礼,向姨妈李夫人行礼,最后向观礼众人行礼。再次跪坐到席上去。
徐夫人取下木笄,朝颜一头柔顺的长发瀑布般铺泻下来,徐夫人重新梳理了朝颜的头发,取出第四盘中一枝珠钗,重新为朝颜挽髻,高声吟颂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第五盘中乃是浅玫瑰色曲裾深衣,朝颜再次退下更衣。是为再加。
朝颜再进来,依次行礼,跪坐。徐夫人象征性地给朝颜梳了梳发,将第六盘中两枝玉簪插进朝颜的发髻,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第七盘中是套深葡萄紫的大袖长裙,配以同色锦锻腰带。
环儿掀开最后一盘上的锦帕,原来是一对赤螭玉的步摇,璎珞是赤螭碎玉琢成的珠子,粒粒浑圆,长长的璎珞直垂至肩头上三分,真真一步三摇。原来这是徐夫人的贺礼。朝颜更衣完出拜见众宾,乃为三加三拜。
仆妇上来撤去西侧席、几、盆、盘等物。摆上小几。几上有酒一杯,有饭一盅。朝颜在几旁,面南而立。徐夫人缓缓行来,取酒在手,念祝辞:“酒既清,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环儿早取过拜垫,朝颜跪拜两次,徐夫人以揖回礼。朝颜接过酒,洒落地上,然后以杯沾唇,将杯置于几上。徐夫人又递过饭、筷,朝颜接过,象征性地吃一口,放下饭、筷,再次拜谢徐夫人。徐夫人依旧以揖作答,然后复位。朝颜起身至厅中,面南而立。徐夫人和老爹娘亲同时离座,徐夫人立于西侧面东,老爹和娘亲立于东侧面西。徐夫人念祝辞:“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女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朝颜。”
朝颜答:“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向徐夫人揖礼,徐夫人回揖回座。朝颜转向东,跪在老爹和娘亲面前,娘亲教诲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朝颜答:“儿虽不敏,敢不祗承!”跪拜,拜完起身,向在场的所有参礼者行揖礼以示感谢,受礼者均微微点头示意。
礼成。
礼成之后,老爹和娘亲按礼节,以钱币答谢徐夫人和姨妈李夫人,并以酒馔待客。
未待终席,我逃了出来。
女子及笄礼后,就可以嫁人了。不知道老爹大人是怎么想,近几年,有不少人上门来提亲,他一概以我们姐妹年纪幼小为由推辞了。如今姐姐已经及笄了,想必爹爹也没有好理由了。
我知道时值乱世,老爹当然不可能放心将我们胡乱嫁了,可是,纵使两个花朵一样的女儿同时嫁给两个天下英杰,一个是雄略过人、威震江东的孙郎,一个是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的周郎,堪称美满姻缘。两个女儿是否真的幸福呢?如烟花般灿烂,亦如烟花般短暂啊。
这绮丽的婚姻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