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三国小桥)》夢憶

10、乌程侯

　　这时，我千盼万盼的老爹终于平安回来。
　　小厮飞跑进来报讯时，娘亲正带着我们姐妹俩园子里打理残菊。这菊花开过之后，必须将茎叶剪掉，只留宿年老根，来年重生新的枝叶，开出的花才会又大又好看，如果不修剪，来年开的花会又小又少。
　　本来家里有人专门打理花草，不过左右也是闲着无事，还不如自己找点事，分分心，才不那么心烦意乱，而且菊叶有一种好闻的艾蒿香，满手清香，让人心情舒畅。
　　听到消息，我们顾不上净手，丢下手中的剪刀、花枝，赶到前厅去。老爹和两个姨娘都是满脸倦色，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娘亲忙吩咐人烧水让他们梳洗，又指点前院中堆着的一大堆行李如何分放。
　　没什么比乱世中合家平安更开心的事了，老杜不是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吗？
　　等他们梳洗完毕又小睡了一下午，晚上，全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用过晚膳，每人手捧一杯香茗，听老爹讲这几个月的见闻。
　　“听说乌程侯也将起兵扶助汉室。”
　　乌程侯？娘亲见我一头雾水的样子，笑着点了点我的额，”你呀，倒是关心那些鲁男子，什么袁绍、袁术、曹操、刘备、董卓、王允的事情问个不休，难道不知道咱们江东有个孙武的后人吗？”
　　“孙武的后人？”我心猛跳，什么？孙武的后人，我一直没搞懂写《孙子兵法》的到底是孙膑还是孙武，反正只知道两个人都是著名的军事家。反应虽然慢了半拍，却也想到江东出名的姓孙的，也只有孙坚了。
　　他不是什么长沙太守，破虏将军吗？
　　“孙坚？爹爹快讲讲。”老爹见我满脸写着问号，笑了起来，知道不说我肯定不会罢休，沉思了一会，慢慢道：”说到这乌程侯，果然有些来历——”
　　历史上的名人出生总有些怪异的传说，像顺治皇帝，大玉儿生他时红光满天，宫里还以为走水了。皇太极本来宿在最宠爱的宸妃宫里，立时惊异地给九阿哥赐名福临，而那甫一出世就让皇太极大赦天下，并在诏书中称为皇嗣的八阿哥，当时已满月，尚未取名。
　　“孙坚是吴郡富春人，他的母亲怀有身孕时，孙氏祖坟上空多次有五色云气，连绵数里，附近的人都去观望，说孙家必出贵人。孙母有一次梦见肠子从腹中拖出，环绕吴地阊门，醒了以后很害怕，告诉邻居家的老太太，邻家老太太却认为这是吉兆。待孙坚出生，果然广额阔面，容貌不凡。”
　　“灵帝即位那年，孙坚刚十七岁，跟随父亲乘船前往钱塘，途中正碰到一伙海盗抢掠商人的财物，在岸上分赃，商旅行人都吓得止步不前，过往的船只也不敢向前行驶。孙坚却提刀大步奔向岸边，一面走，一面用手向东向西指挥着，好象正分派兵力对海盗包抄围捕一样，海盗们远远望见，以为是官兵缉捕他们，惊惶之下，扔掉财物逃跑了，孙坚不肯罢休，追杀了一个海盗才回来。自那次以后，孙坚声名大振，郡府听说了这件事，便召他代理校尉一职。”
　　“其后不久，会稽有个叫许昌的人在句章兴兵作乱，自称阳明皇帝，和他的儿子许韶四处煽动无知的民众，不久便聚集了数万人众。孙坚以别郡司马的身份，召募了勇士一千多人，会同州郡官兵讨伐贼众，一举将许昌击溃。刺史臧旻将孙坚的上述功劳报到朝廷，朝廷便封孙坚为盐渎的县丞，几年后，他又分别改任盱眙县丞和下邳县丞。在他任县丞之时，把治下治理得井井有条，颇得人心。”
　　“中平元年，黄巾乱党张角于魏郡起事，八州并发，来势迅猛，天下响应，所到之处，焚烧郡县，杀死地方官吏，一时之间，汉室江山摇摇欲坠。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朱儁带兵征伐。朱儁保举孙坚为佐军司马，孙坚在下邳招募了精兵一千余人，跟随朱儁南征北战，所向无敌。汝颖的贼众被逼走入宛城，固守城池。孙坚独当一面，身先士卒，冒着被城上弓箭射中和被石头砸伤的危险，率先登上城墙，他的部众纷纷紧随其后，一举攻克宛城。朱儁将孙坚的战绩上报朝廷，朝廷封他为别部司马。”
　　“中平三年，边章和韩遂在凉州作乱，中郎将董卓讨伐边韩失利，朝廷派司空张温代理车骑将军，西讨乱党，张温奏请孙坚参与军事。张温大军驻扎长安，召董卓议事，董卓拖了很长时间才来，而且目中无人，态度傲慢。张温责备他的时候，他也出言不逊。孙坚便和张温耳语，直指董卓三条罪状，劝张温杀了董卓，张温沉吟不决，最终没有同意。边章和韩遂听说张温将军率军，连夜奔逃，他们手下的乌合之众树倒猢狲散，请求投降。张温凯旋班师，朝廷因为张温并未作战，就未行赏赐。但众人都听说了孙坚劝杀董卓一事，有的钦佩，有的哂笑。孙坚迁官为议郎。”
　　“中平四年，长沙的区星作乱，自称将军，聚众一万余人，攻围城邑。十常侍假皇帝诏，命孙坚为长沙太守，讨伐区星。孙坚到长沙后，将地方官吏全部检选，吩咐他们用心治理地方，然后谋划方略，亲率士兵，不出一个月，就打败了区星。当时作乱的还有零陵的周朝和桂阳的郭石，他们与区星遥相呼应，孙坚就整顿队伍，越过边界前去征讨，把反贼全部平定，一时朝野震动，三郡肃然。捷报报入京城，朝廷检录孙坚的前后功绩，乃诏封他为乌程侯。”
　　“当他听说灵帝驾崩后，董卓专权，擅行废立，在京城横行跋扈，恣意妄为，拊胸长叹，可惜当年张温未听信他的劝告，早诛董卓，才生了这场浩劫。”
　　“那么他这次也会响应曹操，共伐董卓了？”我左手托住下巴，右手在桌面上无意义地划着圈子，老爹心情振奋，点头道，“是啊，各路人马声势浩大，齐齐杀奔洛阳，肯定把那董卓那逆臣贼子拿下，光复汉室。”

　　老爹有几分迷惑，皱了眉，定定地看着我，半晌，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夕颜——爹爹上次没听你的劝告，坚持前往洛阳，结果一路兵慌马乱，我们几个人颠沛流离，差点把命丢在路上，幸亏跑得还算快。天下——只怕真是要大乱了……”

　　过得年来便是初平元年，各镇诸侯皆起兵响应曹操。
　　正月，后将军袁术，翼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同时起兵，曹操代理奋武将军之职。袁绍自屯兵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屯兵酸枣，军袁术屯兵南阳，孔伷屯兵颍川，韩馥屯兵邺城。
　　曹操引兵向西，打算占据成皋。张邈分兵派部将卫兹跟随曹操，到荥阳汴水，遇到董卓部将徐荣，两方大战，结果曹操一方失利，士卒死伤甚众，乱军之中曹操中箭，所骑之马被杀，幸亏堂弟曹洪将马让与曹操，曹操仓皇逃归酸枣。刘岱与桥瑁不和，击杀桥瑁，让自己部将王肱当东郡太守。
　　袁绍与冀州牧韩馥商量，打算奉立幽州牧刘虞为帝，派人前去迎接刘虞，刘虞却不敢称帝，推辞不受。
　　二月，董卓见各路诸侯并起兵向洛阳，便令天子迁都长安，自已留屯洛阳。
　　孙坚亦起兵，在十四路兵马中，他的路程最远，一路迤逦北下。途经荆州，荆州刺史王睿曾与孙坚一起平定零陵、桂阳，因为孙坚是武官，文才略逊，王睿自认为饱读诗书，在言谈之中，屡次流露出对孙坚的不屑和轻视，此次路过荆州，孙坚便毫不犹豫地将蔑视他的王睿逼死。
　　逼杀王睿之后，孙坚引兵到达南阳，发文给南阳太守，讨要军粮等军需物品。
　　虽然当时孙坚手下已有上万人，张咨和手下谋臣商量，都认为孙坚不过是一个邻郡太守，无权调动该郡军需，遂不加理睬。
　　孙坚便准备了牛酒为礼，亲自拜访张咨，张咨只好第二天登门答谢。孙坚设宴款待，在酒酣语热之际，孙坚的主簿入内禀报，说到了南阳之后，道路不治，军资不具，请孙坚同意拿下南阳主簿，查问原因。
　　张咨闻言大是惊恐，无奈四周都围满兵士，根本无法逃走。过不多久，孙坚的主簿又再次入内禀报，说是南阳太守耽误讨伐董卓行程，按律应军法从事。孙坚便命令部下将张咨推出军中辕门斩首。
　　此事一经传播，各郡府官员大为震慄，自此，凡孙坚军队所到之处，再无人敢误了他的需求。
　　初平元年冬，孙坚兵到鲁阳，与袁术相见。袁术表孙坚为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
　　董卓亲率吕布等诸将应战，见袁绍为盟主，一怒之下，将太傅袁隗全家不分男女老幼，全部诛杀。董卓听闻孙坚兵到，率数万大军迎击孙坚，先派遣东郡太守胡轸带骑兵突袭。当时孙坚于鲁阳稍事修整，派遣长史公孙仇带兵去催促军粮。胡轸帅兵到鲁阳之时，正值孙坚在鲁阳城东门外设帐饮酒，为公孙仇送行。左右报知孙坚，跟随他的几个将士便急着要战，孙坚不慌不忙，命令部队整顿军容，不得妄动，自己饮酒谈笑自若，待骑兵越来越多时，才起身指挥部队有序退入城中。
　　胡轸见孙坚兵马整齐，纪律严明，斗志旺盛，不敢进袭，撤兵离去，孙坚胆略超人，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时在军中广为传讼。
　　初平二年二月，孙坚率豫州兵十万人屯兵梁东，派人往袁术处催讨军粮，有人乘机挑拨袁术，说孙坚勇猛如虎，若是真让他打破洛阳，杀了董卓，便立下不世奇功，傲视同侪，加上此人生性桀骜，必然不肯居于人下，到时袁氏反要受制于他，不如不给他军粮，让他无功而返。
　　袁术深觉有理，果然听信谗言，不发粮饷于孙坚的部队。
　　孙坚军中断粮，焦急无比，当夜，被董卓部下华雄、徐荣所困，豫州兵全部溃败。孙坚平日喜好戴一幅赤色巾帻，被围困后，他的部将祖茂把自己头上的青色巾帻和他交换，董卓的军将都追逐戴赤色巾帻之人，孙坚得以率十余骑突围而出，祖茂遭擒，被杀。
　　孙坚起兵时一起跟随在侧的四将只剩了三将：程普、黄盖、韩当。
　　孙坚遭此大败，几乎丧失性命，但这些都打击不了他，他并不灰心，仍沿路收集散兵，进占太谷阳人，准备伺机再战，一雪前耻。董卓闻讯，立刻遣胡、吕布前往迎战。吕布与胡轸不和，用言语激胡轸先行前去交战，孙坚早有准备，一举将胡轸击溃，并将其部下华雄斩杀。经阳人一役，孙坚名声大起，威信更胜从前，更因孙坚总是亲自冲锋陷阵，勇猛无比，所向无敌，更有人称孙坚为江东猛虎。
　　孙坚所驻阳人与袁术所驻鲁阳相距不过百余里，孙坚连夜骑马直奔鲁阳，至袁术帐中，孙坚心情激动，责问袁术：“我孙坚和董卓并无私仇，之所以率兵来此，上是为了国家讨平反贼，下是为将军之叔报仇雪恨，将军却听信谗言，不发军粮，使我功败垂成，几乎丧失性命！将军于心何安？”袁术嘿然无言，局促不安。孙坚接着以马鞭为仗，在地上划图，分析目前形势和各种诸侯军的利害关系。袁术如梦初醒，命斩杀当初进谗言之人，向孙坚谢罪，并立即发放军粮，孙坚才回到屯地。
　　董卓也深为忌惮孙坚的勇猛，派亲信部将李傕拜谒孙坚，李傕称董臣相愿意与其结婚姻之好，并答应孙坚，将孙氏族中的能担任刺史、郡守的子弟名单开给臣相，由臣相保举，全部录用。
　　面对如此大的利益诱惑，孙坚丝毫不为所动，他慨然答道：“董卓逆天行事，荡覆王室，乃无道奸臣，孙坚如果不能将董贼夷灭三族，以告天下，必然死不瞑目，又怎肯和这逆臣贼子结为亲家！”孙坚斥退李傕，引大军向大谷进发，大军距洛阳只九十余里。
　　董卓亲率军与孙坚交战，大败，他命令吕布掩护，自己转守渑池和陕城。
　　董卓临行之际，派兵士将洛阳宫室搜括一空，将宫室尽行焚毁，洛阳上空烟焰腾空，火光冲天。他还令人发掘先帝和后妃陵寝墓，尽取墓中的殉葬金银珠宝，军士见此，便各自乘乱挖掘官民坟墓，尽取墓藏，棺木尸骨四处散落。
　　孙坚引兵与吕布交战，吕布不敌其锋，引兵败走，孙坚遂领兵进占洛阳。洛阳城到处残垣断壁，已成一片废墟，数百里渺无人烟。孙坚命令士兵扑灭余火，清理街衢，掩盖修复汉室陵墓。
　　一夜，有士兵禀报城南甄官井内有五色毫光，众人惊怪，不敢取水，报至孙坚，孙坚带众人亲往查看，命人下井探查，结果打捞起一具宫女尸体，身着宫服，颈上用红绫带系一金匣，撬开锁钥，金匣内是一白色玉玺，该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玺上刻有八个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相传传国玉玺乃和氏璧雕刻而成，上有秦相国李斯所书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王莽篡汉时，太后拿玉玺打王寻、苏献，崩坏一角，后以黄金补镶。这玉玺应该便是十常侍作乱时挟帝出宫所失的传国玉玺。
　　孙坚大喜，命厚葬掌玺女官。程普进言，既得玉玺，必有即帝位之份，宜早回江东，再图大事。此言正合孙坚之意，当下吩咐在场众人不得走漏消息，暗自盘算回江东之计。正在此时，袁绍的部将周昂率兵进占曾属于孙坚任豫州刺史时治下的阳城，孙坚乘势挥兵攻打周昂，周昂哪里是孙坚的对手，战败溃逃。孙坚遂回江东。
　　四月，董卓还长安。
　　董卓到西京后，自封为太师，号尚父，出入乘坐太子仪制才能用的金花装饰的青盖宝车，又把自己的母亲封为池阳君，弟弟封左将军，又晋侯位，把长兄之子封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把董氏宗族内外尽行封赏，并列于朝廷之上。诸位公卿见到董卓的车马，都要在车前拜谒。三台尚书以下的官员，更是每日都要到他的府上去议事。
　　董卓又动用国库，为自己筑一别院，名为郿坞，和长安城同高，里面贮备三十年的粮食，更将掠得的金银珠宝堆满其间。董卓还命废除汉武帝时起便一直使用的五诛钱，铸造小钱，该钱没有纹饰，甚至没有磨治，粗糙无比。一时之间，物价暴涨，民不聊生，谷子更是卖出了数十万钱一斛的天价。
　　七月间，袁绍逼走韩馥，取冀州，自为冀州牧。袁术听说兄长新得冀州，遣人来索要马区军需等物，袁绍没有给他，自此，兄弟二人不和。
　　初平三年，袁术派孙坚攻打荆州刘表。孙坚长子孙策年方十七，亦随军。刘表派黄祖于樊城、邓县之间迎战。孙坚击败黄祖，乘胜追击，渡过汉水，包围襄阳。刘表闭门不出，派黄祖趁夜出城调集士兵，黄祖带兵归来，孙坚又与黄祖大战，黄祖败走，逃到岘山中，孙坚紧追不舍，黄祖部将从竹林中发射暗箭，孙坚中箭身死，寿止三十七岁。
　　孙策扶柩回江东，葬父于曲阿。

　　注：孙武，齐国人，是春秋时期军事家，成语“三令五申”及“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均与他有关，著有《孙子兵法》，被誉为“兵经”、“兵家鼻祖”；
　　孙膑，齐国人，是战国时期军事家，相传为孙武后裔。有关孙膑最著名的故事，便是在田忌与齐威王及贵族赛马时，以“下驷对上驷，上驷对中驷，中驷对下驷”，输一场，胜两场，助田忌赢了千金，其作为《孙膑兵法》，又称《齐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