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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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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街,夹道挤满了人;人声鼎沸中,鸣锣开道之声,由远及近,人群中便有人高叫起来:"快看,最前面那就是新科状元!"
"哪个是?不是吧,后面那位精神十足的才像!"
鼓乐仪仗冉冉而来,彩旗开处,新科状元姜兆和,身穿大红锦袍,头戴的软翅纱冠上,插着银制簪花,一马当先,缓缓从街心走过。紧随其后的榜眼章鸿志,及探花赵成泰,均含笑频频向两旁百姓挥手致意;唯有姜兆和双手握缰绳,微微低头,目不斜视。春和景明,熏风送暖的天气下,他竟一额是汗,不明白前人说的"春风得意马蹄疾"是甚么意思,反正,他倒希望,这局促煎熬的一幕可以尽快结束。
两旁二层楼高的茶肆酒馆,临街的窗口、阳台,也是摩肩接踵;"哎,干什么!挤什么挤!"一名少年在人堆中奋力穿插,想跟着马队移动;不管别人怎样推他、撞他,也浑然不觉;穿过相连的几间楼阁阳台,终于到了尽头,他恋恋不舍地凭栏远眺,目送马队在视线内消失。
年轻的皇帝容硕,坐在重修不久的金銮殿上,耐心地等待着新科进士们,鱼贯而入,一齐拜倒御阶之下。
虽然在金殿传胪的日子,皇帝已见过他们,但当众人平身,他还是不禁再端详起肃立在最前面的三甲人选来。中间是新科状元姜兆和,长身玉立,说不上是美男子,但通体上下,散发着一种淡泊宁静的气度,举手投足,便平添几分俊逸神采。
姜兆和右侧,立着榜眼章鸿志,乃鸿图阁大学士、亦是本年科举的主考官章翼之的儿子,年轻跳脱,气宇不凡。左边的探花赵成泰,与这两人相比,明显可见是多次应考的举子了,岁月不仅在他脸上和两鬓,留下痕迹,也令他笔下的文字,老成持重。
复国仅一年,百废待兴,殿上这群首届科举中选出的才俊,他日便是朝廷倚重的栋梁了。想到这里,他含笑开腔:"众位爱卿,才具不凡,真是社稷黎民之幸!朕听闻状元郎素负江南第一才子盛名,十五岁便在县试、乡试中抡元,却直等了六年,今科春闱,才来应试,有伯夷叔齐之风,忠心更是可嘉!"
此言一出,朝臣莫不将嘉许的目光,都集中到姜兆和身上,那些曾在福王篡位期间应考的仕子,不免羞惭惶恐。
不料,姜兆和出班跪倒,朗声道:"皇上谬赞,微臣惶愧不安!微臣当年未曾赴试,并非有志效仿前贤,实是因为家母身染沉疴,需日夕侍奉在侧;如今才刚刚守孝三年期满。再者,臣斗胆认为,天下大多数读书人,跻身仕途,无非想报效国家,为百姓办事;即使奸侫当道,也不应卸责,忘了读书人的本份,所以,即使未待海晏河清之时,出来应仕,似也无可厚非。倘若皇上是以此评定臣等的名次,臣恳请皇上这便褫夺了臣的荣衔。"说罢,他竟自摘了纱帽,跪伏在地。
一时,殿内鸦雀无声;高踞宝座上的皇帝无声无息,脸色在烛火掩映下,无人瞧得清楚。众人大惊失色,主考官章翼之更喝斥道:"姜兆和,胡闹!"随即也出列跪下请罪,"皇上,老臣昏聩……"转眼间,殿内众人便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皇帝回过神来,摆摆手,"都起来吧!姜兆和,你并非没有一点道理,只是之前朕没有这么想过。"他茅塞顿开:现下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与其追究谁失节、谁守节,不如既往不咎,尽揽天下贤士为己用。
待众人重新站好,他和颜悦色道:"好了,不要误了今日的正题。今科三甲,赵爱卿已然婚配,朕就不操心了;其余两位,年少有为,朕想招为皇家之婿;无奈奸臣篡位,朕几个姐妹都遭了毒手,朕的女儿,又还年幼。幸好,宗亲中,还有两位合适的。拟旨:故至慧长公主之女昌平郡主,着即许配状元姜兆和;忠亲王之女繁阳郡主,许配榜眼章鸿志,钦此。"
"谢主隆恩!"章鸿志喜上眉梢,跪倒谢恩;眼角余光却瞥到,身旁的姜兆和依旧呆立,便好心地扯扯他袍子下摆。姜兆和如梦初醒,这才跪下来拜谢,脸上仍无一丝喜色。
皇帝不悦,"姜爱卿似乎对朕的赐婚,不大欢喜,这是何故?难道,你不满朕将正统宗室之女,嫁给榜眼;而你是状元,却只配得皇姑的女儿?"
姜兆和忙磕下头去,"微臣万万不敢!臣只是……有些意外……不知所措,请皇上恕臣失仪!"
皇帝面色稍霁,"昌平郡主,助朕复国,曾立下大功,皇室宗亲之内,没有一名女子,可以与她相比!他日你自然知道,朕所言非虚。"他转向弟弟,掌管礼部和内务府的恭亲王容研,"老八,月底尚楠应该回来了吧?你跟他合计合计,在下月选个好日子,让他赶紧把妹妹的婚事办了。"
接着,便到了朝考的时刻;这一卷的成绩,将决定各新科进士未来出仕的去向。皇帝离开前,特地吩咐众人,试毕,若时候尚早,可以在御花园内游览歇息,待晚间出席宫中款待新科进士的夜宴。
皇帝回到勤政楼内的御书房,早有内侍过来,替他更衣,换下朝服;皇帝舒展一下筋骨,向手执拂尘,站在墙角沉思的一名小太监笑着喝道:"大胆奴才,不好好干活,只管发呆作甚?"
那小太监闻言,脸上飞红,轻轻顿足道:"六哥哥,您还要消遣樱儿吗?"
皇帝哈哈大笑,招手让她过来,疼爱地摸摸她的头,"樱儿是个大姑娘了,应该嫁人啦,有甚么不好意思的?今天朕没有预先告诉你,就是怕你害羞不肯来。怎样,六哥哥给你挑的乘龙快婿,可还满意?"
樱儿低头咬着唇不说话,长睫轻颤之下,一双大眼睛漾开了笑意。一身太监服饰,也掩不住她的娇美与婀娜多姿。
皇帝心中不禁一动:她这样子,多么像一个人,一个让他魂牵梦萦,却早已缘尽今生的女子!也难怪,他此生最爱,是另一位皇姑的女儿;与樱儿本就是表姐妹。不过,她只属于他前生的人和事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小表妹樱儿纳为妃嫔,但樱儿的兄长,助他复国的第一功臣、诚郡王齐尚楠并不乐意;况且这样,对樱儿也并不公平。最终,他只把她当作亲妹妹般疼爱。
那个卓识超群的状元郎,是否她终生的幸福所在呢?皇帝皱起眉头,"樱儿,你那未来的夫婿,似乎不太识货。"
樱儿轻笑:"谁叫六哥哥把人捧上天了?人家以为不是武则天,也是母夜叉呢,岂不吓死?"
皇帝轻轻捏了她的脸一把,"好呀,你连朕都赖上了,告诉你哥,看他怎么教训你!"
虽然皇帝明摆着是在说笑,樱儿还是不由自主,脸露怯意,拉着皇帝的衣袖摇了两下。
皇帝摇头失笑:"看你,提起你哥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还母夜叉呢!"他顿了一顿,才正色道:"放心,六哥哥不会害你吃苦头的。如果日后状元郎敢对你不好,他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