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栗子的味道》行辜一舟

5、 任游

　　当铃声打响的时候，任游提起书包就走，至此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容傲抿了抿唇，总觉着这孩子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在这儿。但是他也没有说要赶自己走，如果只是这么坐着，相安无事，也没有问题吧。
　　教室里闹哄哄一片，林容傲回得晚些，有些不解。等回了座位，看着苏姚在绑鞋带，就问：“这么这么闹？今天有什么事情？又是老师不来上课了？”
　　“你倒想得美，第一节是体育课，你不记得了？”苏姚整了整领子，笑道。
　　林容傲微微挑了挑眉，中午两点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这时候上体育课无疑是暴晒，难为他们还有这么高涨的热情。再一思索，都是待在教室，朝气也只能在体育课上发散吧。
　　江敏敏颇为烦忧地拿着纸巾在擦汗，嘟囔着：“这太阳太热了，等会肯定要出汗。”
　　“出汗倒是没什么，就是教室会很臭。”何佳宁揣了本小单词本，瞧着苏姚兴奋的笑脸，道：“男生那汗臭味，实在是受不了。亏你们还那么好动，也不会花点时间休息。”
　　“体育课就是用来动的！你就会找地方去背单词，那还上什么体育课，还不如在教室自习呢。”苏姚撇了撇嘴，继而拉起林容傲，道：“我们走吧，别理她们，娇气。”
　　林容傲随着苏姚出了教室，身后传来何佳宁的喊声，“你说谁娇气！”

　　操场实在是热，林容傲找着棵树乘凉，苏姚带着几个男生去器材室抱了几颗篮球出来，就朝着林容傲招呼：“容傲，我们去打篮球吧！快点！要上课了！”
　　“不用了，你们自己玩吧。”林容傲挥了挥手，他不是好动的人，也不想出一身臭汗。
　　“好吧！”苏姚也不强求，领着人就去占场子。
　　其实，他们也打不了多久，就打铃了。强壮魁梧的体育老师一吹哨子，所有人都集合。
　　小学的男生普遍比女生矮，体育老师为了让男生也能听到他讲的话，让男女生换了前后排的位置。这男生自尊心强，别别扭扭地，硬是不挪动脚步。
　　体育老师皱起眉，指着男生，一扫而过，“都给我走上来！”
　　“是。”苏姚起了带头作用，蹬腿就往前面站了，反正都要站，拖拖拉拉只是找骂。
　　林容傲跟着走到他身边，回身就看到江敏敏和何佳宁正掩嘴笑看着他们，其他的女生颇有些取笑的意思，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其他的男生也就硬着头皮，走到了前面站着。
　　“太阳太烈，我们不做多余的。跑两圈，做了准备运动，就可以自由解散了。”体育老师额头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背后也是湿了一片，“体育委员带队！齐步跑！”
　　女生两队先跑了出去，接着男生两队才跟上去。林容傲跑着跑着就落到了最后面，苏姚也不想在跑步的时候就把体力耗得太多，他还想打篮球呢，就跟着林容傲在后面跑。
　　林容傲在跑第一圈的时候挺轻松的，第二圈就有些气喘吁吁了。就朝着操场左看右看，用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上课的班级不算多，三四个班，年级不一。他跑着跑着，就有一支队伍跟着也上了跑道，而跑在最后的男生有些眼熟，他不由得眯起眼，试图看得清晰些。
　　苏姚额头冒汗，热得眼前有些花白，感觉林容傲的脚步加快了些。他腾手就抓住他的胳膊，喘着气，说道：“我说你跑慢点，怎么突然要加速？我跑不动了都，你不能抛下我。”
　　“没有加快，就是有些看不清，前面的人。”林容傲放慢了脚步。
　　“前面的人？”苏姚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因为已经是在冲刺阶段，他看到了另一个班的混杂着他们班的人，那男生气定神闲地跑着，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都体力不支了。
　　队伍加快了速度，苏姚无奈地加快了几步，侧眼看了看林容傲，见他还一脸探究地看着那男生，就留心地注意了一下。在他们错开的时候，他见到了那男生的模样，笑着打了声招呼，“嘿，任游！你还是跑得这么慢吗？”
　　任游悠悠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苏姚身边的人身上，那个顶楼的男生。随即就淡淡地转移了视线，对苏姚说：“嗯，是啊，有些累了。”
　　“那我们先走一步啦！”苏姚因为说话，呼吸乱了节奏，赶忙加快了速度。
　　林容傲被他一扯，跑快了几步，也没有和任游搭上话，但是他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调整呼吸的时候，林容傲走到还俯身撑着膝盖、喘着气儿的苏姚身边，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男生你认识吗？你们熟悉吗？”
　　“他啊，和我三年级以前是同班的，不怎么合群。”苏姚伸了伸腰，“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碰到过两次，看上去挺……”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林容傲微微抿了抿唇，他明明自己也是不怎么合群的。
　　做完了准备运动，体育老师喊了句：“自由解散。”就忙不迭地躲到阴凉的地方去了。
　　林容傲自然也不和苏姚去打篮球，只想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眼睛不自觉就去寻找任游的身影，也是两个班离得近些，在一处僻静阴凉的地方看到了人。
　　“你好。”林容傲走到他身边，笑呵呵地坐下了，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
　　任游拉回神游的思绪，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怎么还是他。想着，也不没有理会。
　　林容傲端坐着，抱着膝盖，离着他近了些，见他还是盯着天空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模样。只觉得如此孤僻的人，倒是挺亲切的，随口就说了：“我知道你叫任游，你是哪个班的？”
　　“……”任游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林容傲也不拘谨，他心性沉稳许多，还是大人，自然不会计较他的态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天空，他慢悠悠地问道：“你明天还会去顶楼吗？嗯，你讨不讨厌我？”
　　“……”任游状似心不在焉，倒是有听到他的话，暗自思索，应该是不讨厌吧。
　　“这样，我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林容傲，四年二班的学生，这样我们算认识了吧。”
　　任游眼眸垂下，看了眼他的脚，那鞋子的后跟已经脱胶，隐隐可见鞋底的白色。他几次见他，除了校服是普遍的，鞋子却是破的，似乎午餐就是那家里带的食盒。颇有些寒碜，莫不是家里情况不怎么好吗？
　　林容傲转头看到他的眼色，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就见他收回了视线。心里最无法袒露的部分，恐怕是被人看出来。他抿了抿唇，还是没有说一些洒脱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既然是事实，就应该接受，去面对。可是他还没有那份勇气，将贫穷当成笑谈。

　　集合哨声响起后，林容傲扬着笑容，和任游道别，“那我走了，再见。”随即就回了队伍，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果真是，还不够勇敢地承受这些。
　　苏姚出了一身的臭汗，林容傲站在他身边，露出了和身后江敏敏何佳宁相差无别地嫌弃的表情。他摸了摸口袋，没有找到纸巾，想了想，应该是跑步的时候掉了吧。
　　“容傲，你和任游聊什么呢？坐那儿半节课，你们不是不认识吗？”
　　“我们的确不认识。”是吧，任游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自说自话的，挺没意思的。
　　苏姚觑着他的神色，貌似不怎么高兴。他也知道任游长得好，家境好，就是脾气不好，但是有很多人会被他这种气质吸引，只是都会被他不友善的态度逼退而已。
　　下课铃响，苏姚跟着林容傲走回教室，见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告诉你个秘密吧，任游那是软硬不吃的主儿。如果你想让他和你说句话，还是挺容易的。就是烦他，死缠烂打，他就会开口啦。”
　　林容傲脚下顿了一下，看苏姚那得意的模样，笑问：“是不是你就是这么干的？”
　　“没办法，我就是受不了别人不理我嘛，当时还是同桌呢。怎么样，心情好些没？”
　　“我哪里有心情不好……”林容傲不解地看着他，他没有心情不好吧。
　　苏姚瘪了瘪嘴，摆手道：“好啦，你们俩都是这样，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倒是挺合拍。”
　　回到位置，林容傲拿了水喝了，很是好笑地问他，“我哪里生人勿进？”只是没有人愿意和他玩好不好，他一直觉着自己很谦逊有礼的。
　　“你不记得了，我做你同桌。要不是我借由作业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的。”苏姚颇有些控诉的意味，他好动，上课也总想找人陪着聊，最佳的对象就是同桌。奈何他的同桌都是内向的家伙，他可是郁闷死了。幸好最后都能聊天，虽然林容傲的确比任游好些。
　　林容傲的确是不记得了，他也没有印象自己再小些干过些什么。即便是现在，有些事情，他也不记得。反正最后总体都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