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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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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之谜已经解开,楚信离开鹰城时对楚忆和萧庭生说的话也一一浮现在耳边,于情于理,楚忆都应该回蓬莱了。萧庭生没有勉强,而是向萧景琰请旨让他护送楚忆回家。萧景琰早已知晓儿子是放不下他的心上人,也答应得很爽快。就在出发之前,萧景睿匆忙进宫,带来了一个十足的坏消息。
“您是说……莫通和莫瑶被袍哥抓了?!”萧庭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萧景睿神色凝重,再次确认:“是袍哥派人送到琅琊阁的亲笔信,阁主第一时间就派人送来给我。这次袍哥是动真格的了,直接抓了莫通和莫瑶,要我带着庭生和楚忆去交换他们二人……”
楚忆担心莫通和莫瑶,紧张不已:“这个袍哥竟然到现在还不死心!”
此时,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萧景琰突然开口:“景睿,你刚才说,要求换人的地点是?”
萧景睿答:“回陛下,是琴川。”
萧景琰站起身,接过萧景睿手上的信,仔细地看了一遍,随后把这封信捏成了团紧紧攥在手里,他神情严肃,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愤怒:“朕知道他是谁,他要针对的,一直都是朕。”
其余三人闻言都是一惊,谁也没想到,这个多次将他们置于险境的人身份成谜,远在京城的萧景琰竟然会知道。
萧庭生忙问:“他是谁?父皇您怎么会知道?”
萧景琰沉声回答:“一个老对手,十年前他不死心,十年后,他仍然不死心。”随后他转身吩咐候在门口的下人,“来人!把列将军找来!”
没过多久,列战英就应旨而来。他已经年过三十,早已从当年靖王身边的副将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主将,金陵城中人都将他视为蒙挚大统领的接班人。
列战英半跪行礼道:“末将参见陛下!”
等列战英一起来,萧景琰就直接说:“战英,传令下去,朕要带长林军西行歼敌!”
列战英与萧景琰早已是默契十足,听到这句话,列战英脸上的惊讶显然比另外三个人要少得多,他问:“陛下要率军向西,莫非是南楚的那位又有动作了?”
萧景琰点点头:“十年前朕未能斩草除根,如今他想尽办法对祁王兄的孩子下手,还挟持无辜威胁朕。朕断然不能再忍了!”
楚忆在这时将心中线索串联,顿时明白了许多,她问萧景琰:“陛下,您的意思是,袍哥就是南楚皇帝宇文耀?”
萧景琰回答:“不错。十年前他煽动大渝、夜秦等国共犯大梁,被我军将士一一击退。想来他战败之后仍旧不愿放弃,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了祁王遗腹子之事,其中恐怕经历了些曲折,才错把楚姑娘当做庭生数次为难。如今他想必是无法再忍耐了,竟使出了如此下作的手段,还把地方选在了琴川!”
楚忆比任何人都明白萧景琰话里的意思,他们二人最清楚当年宇文耀与方敏月扯不断的关系,若是没有与宇文耀相遇,方敏月或许也不会有后来的结局。宇文耀调查出了祁王遗腹子的事,知道那是萧景琰最大的软肋,如今他把交人的地点选在了方敏月的故乡琴川,已算是为了当年之事公然在挑衅萧景琰了。
萧景睿也明白了其中隐情,他有些担忧地说:“陛下,穆王府镇守南境多年,南楚人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就算是宇文耀本人在挑衅,陛下也没必要亲自去冒险啊!”
萧庭生也劝道:“叔叔说的没错!父皇,此事因儿臣而起,去救朋友是儿臣分内之事,父亲是一国之君,切不可将自己置于险境啊!”
萧景琰的声音仍然镇定:“朕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是朕并非一时冲动。南楚隐患积聚已久,若是放任,早晚会成大祸。此次他能借玲珑玉搅动江湖风云,下一次未必就不能借别的由头撼动我大梁朝堂。此事说到底皆是因朕而起,他能够隐忍十年而不发,朕在这十年里也并非虚度光阴,此役既是迎战朕的老对手,也是为你、为禹程消除后患。朕,必须要去。”
萧庭生看着父亲眼神中的坚定,他一点点咀嚼着刚才那番话,不得不承认,萧景琰是对的。但他依然担心父亲的安全,宇文耀若是为了引萧景琰出面,那他的杀心可就昭然若揭了。
萧景琰继续说:“朕知道你们担心朕的安危,救人一事也切不可大张旗鼓去做。你们便按他的要求先行一步去琴川,务必确保你们那两位朋友和自己的安全,朕带兵随后跟进,既与你们互相照应,亦能应对最坏的情形。”
萧景睿仍然心有疑虑:“可是陛下……”
列战英却拱手对萧景琰说:“末将愿随陛下出征,全力保护陛下安全!”
知道萧景琰心意已决,几人只能面面相觑,无力再劝。
得知了萧景琰的决定,太后面色凝重,只叮嘱了几句,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柳皇后更是默默无语,只是认真细心地给丈夫收拾着行装。
萧禹程得知父皇和哥哥这一次都要远行,不高兴都挂在了脸上,软磨硬泡着萧景琰要求带他一起去。第一次离开儿子,萧景琰心头也有些不舍,抱着儿子一直耐心地劝慰着。
在一旁默默收拾东西的柳皇后突然停了手,她走到父子俩身边,面色平静,招呼萧禹程到自己身边,对他说:“你父皇和庭生哥哥不是去玩,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你现在还小,不能帮到他们,所以这一次你不能去。”
萧禹程的小嘴瘪着,眼睛里满是委屈,他摇着头撒着娇说:“不行!儿臣也要去!儿臣也要去!”
刚才萧禹程便是这样的态度一直与萧景琰周旋,柳皇后知道,平时严厉的萧景琰今天会放纵儿子任性是临别前的自然反应,但是她自己却看不下去了。柳皇后面色一沉,语气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即便会给父皇和哥哥带去麻烦,你也要去吗?”
萧禹程看到母亲的态度转变一时有些诧异,但孩童心性仍旧占了上风,他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庭生哥哥会保护儿臣的!儿臣要去!”
柳皇后深呼吸了一口,随后对萧禹程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你跪下。”
萧禹程吓呆了,母后从来没有这样命令过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萧景琰也愣住了,他站起身想要去抱起儿子,却被柳皇后用眼神制止了,他下意识地停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柳皇后再次命令:“萧禹程,你跪下。”
萧禹程两腿一软,双膝跪地,他抬起头,委屈地看着母亲,努力憋着眼泪,带着哭腔说:“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不去了……儿臣不给父皇和庭生哥哥添麻烦……母后不要生气……”
第一次对儿子发脾气,柳皇后心中也满是不忍,她强压住自己想要去拥抱儿子的本能,依然严肃地问萧禹程:“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叫‘禹程’吗?”
萧禹程仍在哽咽,但是他想了想,回头看了看萧景琰,便转过头回答:“父皇说,父皇的皇长兄就叫做‘禹’,父皇希望儿臣能继承伯父的遗志,所以给儿臣起名叫‘禹程’。”
柳皇后问:“你知道父皇的皇长兄祁王殿下是怎么过世的吗?”
萧禹程摇摇头。萧景琰凝视着柳皇后紧皱的眉头,明白了她的意图。
柳皇后继续对萧禹程说:“祁王殿下是一代贤王,他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他为了整顿朝纲、振兴大梁而被奸人所害而亡。你父皇是由祁王殿下教导长大,你叫做‘禹程’,身为大梁皇子,要继承祁王殿下的遗志,要像祁王殿下和你父皇一样把国家大义和百姓安乐视为一生重责。你不可任性妄为,不能指望别人的保护,更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你明白吗?”
萧禹程第一次听到与祁王有关的事情,他仰着头看着自己母后,若有所思。不多时,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边的眼泪,哭腔已经退了大半,他对柳皇后作揖行了一礼后说:“儿臣明白了,父皇和庭生哥哥不在的时候,儿臣应该更加勤学苦练,不辜负父皇、母后和哥哥对儿臣的期望,也不辜负伯父在天之灵!”
柳皇后这时候已经彻底忍不住了,她再次变回那个温柔慈爱的母亲,把萧禹程拉起来轻轻搂在怀中,拿出手帕细致地擦着他的脸。偶然回头,她对上了萧景琰凝望她的视线,她愣了一会儿,随即像平常一样对他温柔一笑。
萧景琰知道,柳皇后这么做是要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承担起父亲的责任。萧禹程的名字是他取的,柳皇后没有多问其中含义,但其实她一直都明白这个名字的寓意:这一切本该是萧庭生身上的重压,萧景琰却把它分了大半在自己儿子的身上,这是生在皇家的宿命,更是萧景琰给他的宿命。不论萧景琰这一次计划得有多周密,终究还是去冒险,而且大半是为了早已去世的方敏月去了结旧怨,柳皇后心中明了,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