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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真心难得 赵嘉怡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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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怡看着楚忆年轻秀丽的面庞,神思仿佛就回到了自己也如她一般的年纪。回过神来时,赵嘉怡发现楚忆仍在静静地看着自己,她自嘲地笑了笑:“人老了,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总是忍不住会想起过去。”
楚忆轻声问:“您想起敏月姑姑了吗?”
赵嘉怡点点头:“敏月陪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像你现在这么大。那时候她随性散漫,闯了很多祸,也有很多人喜欢她这样行事随心,景睿和豫津总是带着她一起玩,列将军也很照顾她,还有……”
楚忆原本温柔似水的神色顿时凝结:“还有靖王。”
赵嘉怡抬起头,注视着楚忆脸上表情的变化,她轻轻点头,继续说:“还有那时的靖王,也很维护她。”
楚忆不再说话了,她慢慢垂下了自己的视线。
赵嘉怡柔声说:“楚姑娘,我明白,今日之事,你并非有意针对庭生。你只是替敏月感到不平,又害怕自己会像敏月一样,失去庭生。”
楚忆怔怔抬起头,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赵嘉怡说:“十年前,大梁受到各方邻国围攻、四面楚歌之时,景琰不得不回到前线去指挥战役,景琰刚走,敏月就求我们带着她离开金陵。我一直都记得我们坐在马车上离开金陵的那一晚,敏月奄奄一息靠在我的腿上,我就在心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生我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我那时的念头与你一样,因为敏月,我再也不想见到他。可是现在,我为了逃难,为了飞飞的安全,还是回到了这里。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一切也都是我们自己所做出的决定,任何人都强求不得。”
楚忆不解:“您不恨他吗?”
赵嘉怡说:“我恨过他,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一样怨他当时没有放下一切选择敏月。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我都不得不承认,是敏月自己,先选择了离开。这么多年,景琰一直没有放弃派人出去找她的下落,我不肯见他,也不愿告诉他事实。可是失去敏月,景琰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楚忆控制不住地站起身:“可是他一样与别人生儿育女了不是吗?!他心中若是真有敏月姑姑,又怎会如此?!”
赵嘉怡感到自己喉咙酸涩无比:“他身在帝位,皇后也只是个无辜的女人,他必须这么做。敏月是最懂得景琰心中苦楚的人,他的无奈和他肩上沉重的担子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正因为如此,敏月才害怕自己会成为他的负担。”
楚忆坐回凳子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侵袭了她的全身,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赵嘉怡的话,回想着柳皇后母子和善恬淡的面容和话语,她感到越来越混乱。楚忆摇着头说:“我不明白……敏月姑姑明明那么喜欢他……”
赵嘉怡伸出手轻轻拍着楚忆的肩膀,随后问:“你很喜欢庭生,对吗?”
楚忆愣了愣,随后脸上就渐渐泛出两朵红晕,她没有犹豫,微微点头,但眼中又浮现出了忧思。思忖许久,她才开口说道:“他是祁王的遗腹子,身上背负了那么沉重的担子,更甚当年的靖王。我与他本就有云泥之别,我不知道自己能与他相伴多久……若注定无法相守到老……”
“长痛不如短痛?”赵嘉怡接下她的话。
楚忆点点头。
赵嘉怡轻声说:“庭生不是景琰,他也不会成为景琰。”
楚忆抬起头,迎上了赵嘉怡温柔而坚毅的目光。
赵嘉怡继续说:“景琰为赤焰军翻了案,成功登上皇位,整顿朝纲复兴了大梁,那都是祁王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庭生也可以做到景琰没有做到的事,你要相信他。敏月和景琰彼此倾心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们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可是你跟庭生不一样,你们还年轻,你们还可以自己决定你们要走的路。”
楚忆感觉自己脑中的一团乱麻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心中渐渐清明了起来。
这一晚,萧景琰一直在书房看奏折,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起身想要活动一下筋骨时,却看到萧庭生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萧景琰叫人送来一壶新泡的茶,父子二人对坐而饮。萧景琰原本一开始就想问萧庭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转念一想,就决定还是等他自己说出来比较好。萧庭生的确在心中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握着手中茶杯,直到灼人的杯壁变得冰凉,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萧景琰,发现父亲正静静地望着自己,一如往常温和慈爱。
萧庭生收回手,在桌下握了握拳,再次抬起头,问萧景琰:“父皇,楚姑娘告诉儿臣,您过去曾为了国家大义和故人遗愿,离开了自己最心爱之人……是真的吗?”
萧庭生话没说完,就看见萧景琰的茶杯从他手中滑落,顺着桌面掉到了软塌之上,茶水沾湿了衣服他也毫无知觉一般,只是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萧庭生。
过了很久,萧景琰仿佛才确认了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他直起身子,几乎就要站起来,神情变得异常激动,语气也越发急促:“楚姑娘是什么人?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知道她的下落吗?”
萧庭生被他这三连问弄得有些懵,但是回神看着萧景琰充满期待的神情,他回想起楚忆的话,心下有些不忍,踌躇着说:“楚姑娘是蓬莱岛主的义女……楚姑娘说的那位故人……应该已经……已经过世了……”
萧庭生在听到“蓬莱”两个字的时候,心中积聚了多年的期望瞬间到达了顶点。十年前,发现叶宅人去楼空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放弃过派人去找方敏月。听梅长苏说蓬莱岛主或许有办法化解方敏月身上的蛊毒,他就多次派人去寻访蓬莱,但是这个小岛仿佛被人布了阵法一般,除非它的主人主动乘船外出,否则没有外人能够找到它的踪迹。叶明和赵嘉怡夫妇回到自闲山庄也对他派出的人避而不见,赵嘉怡一直对自己心有怨气他也是明白的。
但是萧庭生后面的话却让萧景琰心中所有的希望都在瞬间化为了泡影,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萧景琰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毕竟方敏月那时候已经是命悬一线了,她原本剩下的日子就不多了,或许她根本还没有到达蓬莱就已经离开人世了……可是真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那种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斩断的感觉让萧景琰突然就陷入了最深切的绝望之中。
看着父亲仿佛在一瞬间就苍老了许多的样子,萧庭生心中后悔不已。他眼看着萧景琰已然呆滞的眼中接连滑下一滴又一滴的泪水,茫然无措。萧庭生静静坐在父亲对面,他第一次从这个像山一样坚强伟岸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倾泻而出的孤独与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萧庭生才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声:“父皇……您节哀吧……”
萧景琰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脸泪水,发现萧庭生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他拂去脸上泪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对萧庭生挤出一丝微笑,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她终究还是走了……就像她当年说的那样,绝不会等我……”
萧庭生试探着问:“父皇,她是何人啊?”
萧景琰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对萧庭生说起了十年前自己与方敏月所经历的种种,脸上神情融合了快乐、忧虑、满足和沉醉。萧庭生的情绪随着萧景琰的叙说而起伏,他第一次知道,在他被救出掖幽庭的那几年里,同在金陵,还有一个方敏月与萧景琰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他们父子二人不知道的是,书房门外一直站着一个端庄秀丽的女人——她是这书房主人的妻子。柳皇后担心丈夫处理政务不顾身体,哄儿子睡下之后,她就给萧景琰端来了自己亲手炖的热汤。无意间听到这父子二人关于方敏月的对话,她的脚步就再也无法挪动了,手中汤碗何时变得与她的心一样冰凉,她都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