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续——过尽千帆之玲珑局》joni

19、真实身份 最近半个月

　　最近半个月，鹰城的整个氛围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城里来了许多陌生人，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说话口音都明显与本地人不一样，几十个几十个的分成了好几批人，每天早晚两班，成队向着尧山的方向出城，每天又带着满脸的疲惫和失落回来。
　　组成这些队伍的，既有琅琊阁的人，也有江左盟的人，还有由言侯之子言豫津奉圣明从金陵带来的人。萧景睿比任何人都明白——萧庭生坠崖，这远远不是一个江湖人的生死，而是事关大梁国本，是皇家大事。他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梁帝，梁帝连忙派言豫津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到鹰城找人，稍近一些的琅琊阁和江左盟也早已开始了进山寻人的工作。
　　楚忆醒来的第三天，蓬莱岛主楚信就在琅琊阁主蔺晨的陪同下来到了鹰城。见到站在面前的义父，楚忆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到生死不明的萧庭生，她除了跪在楚信面前掩面哭泣，再也顾不上别的事情。
　　楚信五十出头，身姿挺拔，面目英朗，早些年他的武功和医术在江湖上的名气都十分响亮，但是在妻子去世之后他就独居蓬莱将近二十年，甚少与人来往。因而他的言谈举止之间自然地带着一种疏离与孤傲。蔺晨的父亲琅琊老阁主是他为数不多的至交之一，蔺晨继任阁主之后也继续与楚信交好。
　　楚忆是这十多年来唯一陪伴在楚信左右的人，几个月前他发现楚忆竟然私自离家出走，心中对她不无怒气。但从蔺晨那里得知楚忆为了替自己的亡妻找回遗物吃了这么多苦头，现在又看着女儿跪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楚信的心也有些软了。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楚忆的头上，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说：“现在知道外面苦了？”
　　楚忆听到他的话，心中更加酸涩，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出来，她靠在楚信身上，哭着说：“义父……女儿知道错了……我错了……”
　　楚信任由女儿的眼泪沾湿自己的衣服，语气中的责备已经少了很多：“你是后悔自己偷偷跑出来，还是后悔看着那姓萧的年轻人掉下山崖啊？”
　　楚忆闻言抬起头，盈满泪水的眼中满是不解。
　　楚信的语气带着些许冷漠：“你对他掏心掏肺，为他伤心欲绝，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值得吗？”
　　楚忆心中疑惑更浓，她仔细回想着萧庭生过去对他们说的话，忍不住争辩道：“义父，肖公子他是萧景睿前辈的徒弟……”
　　不等楚忆说完，楚信就打断了她的话，说：“你先起来吧。”
　　楚忆愣了半晌，随后站起了身。
　　楚信看着楚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从没对你说过实话。他姓‘萧’，是大梁的国姓。他是当朝大梁皇帝萧景琰的大皇子——萧庭生。他的师父也并非萧景睿，而是大梁第一高手、禁军统领蒙挚。”
　　“这怎么可能……肖公子他明明……”楚忆摇着头，难以置信父亲刚才说的一切。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大皇子坠崖，过不了几天金陵就会派人来找他的。”楚信的语气越发冷淡。说完这句话，他再也不发一言，给楚忆号了号脉，又给她吃下几颗丹药，就离开了楚忆的房间。
　　不过两天，一个三十来岁、浑身贵气、面容清秀的男人就带着大批人马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们所住的地方。那时候楚忆正和莫通、莫瑶、萧景睿一起坐在院中，她一直不敢向萧景睿求证楚信说的话，直到来人直奔着萧景睿而来，边走边急匆匆地问：“景睿！庭生怎么样了？皇上说庭生坠崖了，命我带人来找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萧庭生面色凝重，对来人点点头说：“豫津……庭生他……真的坠崖了……”
　　楚忆耳边再也听不到别的话了，她终于相信，一切都如楚信所说，萧庭生一直以来都在隐瞒他的身份。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他生死未卜，她想要质问、想要责怪都没有那个对象了。
　　接下来的日子，楚信在住地给楚忆疗伤，萧景睿和萧庭生每天都带着人去尧山寻找萧庭生的踪迹，莫通和莫瑶也会跟着去。其实去过尧山的人都明白，从石人峰顶掉下万丈深渊，几乎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但是所有人每天都期盼着能够从门外传来好消息，每天却都希望落空。
　　楚忆的身体渐渐恢复，精神却日渐憔悴。楚信来到她的房间，坐在桌边。楚忆给他倒了一杯茶，坐在一旁低头不语。
　　楚信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用平静的语气说：“跟为父回去吧。”
　　楚忆感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她仍然没有抬起头，只能听见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桌子上的声音。
　　楚信没有动摇，重复了一遍：“跟为父回去吧。”
　　楚忆用手背擦掉眼泪，使劲摇着头说：“义父，现在还没有他的下落！我还不能回去！”
　　楚信的语气变得严厉：“已经半个多月了，那么多人去找都没有下落，他或许已经……”
　　后面的话未出口，就被楚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声音给打断了：“义父！我求求您！再给我点时间吧……他几次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啊义父……我知道从那里掉下去很难活下来，可是尧山那么大，半个月的时间就算找他的尸体也不够啊，求求您让我等到他的下落吧义父……”
　　楚信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忍不住在心中叹息。楚忆虽然是个姑娘，但是从他收养她之后，这个孩子从不像别人家的女儿那样习惯于撒娇任性，反而特别懂事。不管是认字读书还是习武强身，她从来不叫一声苦。记忆中楚忆为数不多的哭泣，就是在从小与她相依为命的汪婆婆病逝的时候，还有那位在蓬莱养病的客人去世的时候。从那之后，楚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还苦苦哀求自己。
　　楚信站起身，走到门口，冷冷地说：“就依你所言，不论是残是死，只要得到他的消息，你就立刻跟为父回蓬莱。”
　　楚忆依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然而，不负众人所望，萧庭生最后还是回来了。
　　萧庭生归来之时，已是将近两个月之后。
　　楚忆跟着来传信的莫瑶大步跑到院门口，她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这两个月，琅琊阁、江左盟和金陵的三批人马把尧山能够靠人力涉足的地方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完全找不到萧庭生的任何踪迹，所有人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萧庭生却自己回到了鹰城。
　　楚忆大口喘着气，看着站在院中的那个人。他散着头发，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脸上、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他被晒黑了许多，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干裂，与街头乞丐已无太大区别。看到楚忆的那一刻，他依然明亮的眼睛流下了两行泪，嘴角同时露出释怀的笑意。
　　楚忆不顾一切地跑上前跟萧庭生拥抱在一起，莫通莫瑶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鼻腔酸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唯有站在廊下拐角处的楚信满脸肃色，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站在他身后抱着手看热闹的蔺晨却用有些幸灾乐祸的口吻说：“我看着挺不错的呀，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不过是这小子身上脏了点儿，洗一洗就配得上你们家姑娘了！”
　　楚信回头怒视了蔺晨一眼，冷冷地说：“都是你干的好事！忆儿第一次出事你就该告诉我，否则怎会让这小子……”
　　不等楚信说完，蔺晨就抢白道：“岛主此言差矣！您只托我替您寻找尊夫人遗物，可并未托我管您的女儿呀！再说了，我年纪轻轻，可不懂怎么管教别人的女儿呀！”
　　楚信被他揶揄了一肚子的气，再也不看人任何人，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