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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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问殊名这一生最开心的事是什么，那应该便是爱了录谕一辈子。】
殊名本不算个仙，也没有名字，只是修得神识的一块臭石头。没受到八方灵泽，也没有人来祭拜，连本体也就真的只是块普通石头。所处之地也无特点，只是荒芜了点，没什么人来。
她为她能修得神识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但身边再没有什么修得神识之物，也无处询问，久而久之，便对这事也没有了多大的求知欲。
时光流转，经历数万年的臭石头剥落一层又一层，还散落了好大块，当时她就在想，自己是不是断胳膊断腿了。她发现她总比身边同样裸露着的‘兄弟姐妹’小的快，颜色也慢慢变了样。
“黑色的石头。”是个稚嫩的孩童。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人，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所注意，但她却是第一次被人抱回了家。
她被孩童的父亲安置在篱笆边的菜圃边。她倒是挺高兴的，自己也算有了用处。但那孩童不肯，黑色的大石头他怎么瞧都觉得新鲜，便耍赖要了她，并将她抱回自己屋，还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的小桌子上。
此后，她便跟着孩童一起读书识字。听他对她讲话。
这家人刚新添了一对龙凤胎，家人被这两人弄得不可开交，也便没有时间陪这个大儿子。小孩子总归是怕寂寞的，但他也不懂得照顾弟弟妹妹，只好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有一日他实在无聊，便试着对着块黑石头自言自语，自此，养成了对她说话的爱好。
他待她很好，总会给她擦擦身子。虽然她是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很舒服的，反正受累的不是她，享受便是。
不久之后，她结识了山中的一位小妖。是个小偷，想来这吞只鸡的。她是无力阻止他的，神识虽在，却还未有那化形的道行。
那小妖也是发现了她，一时好奇，便舍弃了鸡舍，从窗口爬进竹舍，看到了桌上那块黑色的石头。
“朋友是打哪来的？”
“三十里外的荒山。”
“那可远了，这家人倒也不怕麻烦。”
“嗯。”她深有感触，这家人真的挺不怕麻烦的。这都接连两个月了，每三天一次的擦石头，那孩童就没歇过。
“你就是这的？”
“嗯，本人就是这里的山大王。”
她用神识扫了他好几眼，觉得他在撒谎。
“我们那的山大王是老虎，就你这种小蛇连百名都排不进。”
“老虎？连神识都没有的废物，怎么能跟小爷比。这里不是什么宝地，光养我一个妖都紧巴巴的，更别说再养几个妖了。而且，这也不是小爷真身，若是用了真身，那粗大的蛇身很容易被发现的。”
同为贫瘠之处的独妖，遇到同为妖怪的对方自然是充满好奇的，所以，这蛇便经常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爬进竹舍和她聊天。她没什么好说的，从一开始就只挪过一处地方，见识少。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听着那小蛇在说。来的次数多，蛇妖有时候就不走了，化作指环般大小缩在她底下睡一觉。
“有小虫子，是不是你太脏了？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擦一擦，这样就不会脏了。”
刚刚转醒的小蛇就这样被提溜起来，小蛇怕自己被捏死，情急之下咬了那孩童一口。孩童体会到了刺痛感，但并不强烈，也没多加在意。他将他搁置到窗外的绿叶上，转身打了盆水，拿起黑石头细细擦拭。
毒素入侵得很快，他没擦几下石头，嘴唇开始发黑，一下倒在地上。声响惊动了家人，她听到他们着急的声音，大喊着叫大夫。
一家人忙活了半天才歇，可情况却不是那么乐观。
“你是什么蛇？”
“眼镜蛇。”
“怎么治？”
“没想过。”
“哦。”
“你不着急吗？”
“为什么着急？”
“你主人可是被我毒倒了。”
“然后？”
“什么然后，我问你的心情，不激动吗，不愤怒吗，不想打我一顿？”
“我没有心，不会有情绪，我也化不了形，打不到你。”
孩童是幸运的，生命无忧；他也是不幸的，被咬的右手再不能动。
小蛇心怀愧疚，于是他便开始到处去寻找珍贵的药材，不懂药理的他只能找到些好药材，有用没用就全然不知了。
一家人对于那些突如其来的药材没头绪，也用不到，便拿去镇上卖掉换些钱财。这种贫瘠之地终究没有什么特别高级的药材，但那些珍贵药材换来的钱也是为数不少，起码让他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父母终于有钱送大儿子去上学，可右手再不能动的大儿子却摇着头不愿意去。再也不能拿笔，上了学堂又能怎样。
小蛇还是会来和她聊天，从聊他们自己聊外面的世界转移到了这个被他咬过的孩子上。
这孩子变得不爱说话，待在房间里的日子越来越长，大部分时间就抱着那块黑石头轻擦。也不对她说话，就只是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石头，我怎么觉得他家里人都不怎么管他了，这也太无情了吧。”
“大概是因为，废了一只手臂的人没什么用吧。”
“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他们的亲人。”
“小蛇，怎么样才能拥有一颗心呢？”
“我不知道，我见过的妖很少，我们都是有心的，可能是因为我们生来就是活的。你是石头，本是死物，所以无心。你可以去找助你获得神识的那人，说不定他有办法。”
“为什么这么说？”
“除人外的活物，想要成妖也是要有条件的。要么是活在灵气浓郁的宝地，日复一日地活着，直到有一天吸收了足够的灵气，就可以化出神识，成妖修炼。要么就是得到高人相助，得宝物聚神识成妖，我就是得了高人的宝物才成为妖怪的。你是从三十里外的荒地来的，那里没有浓郁的灵气也没有其他的妖怪，前者自然是不可能的。剩下的只有后者了。”
“那就是不可能了，我自有神识以来，便是自己孤独一个。”
“我其实也想不太明白，高人为有灵的活物聚气修炼常见，但为一普通死物聚气，着实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那天后，小蛇连着好几天没来。她没了聊天的人，只好看着这孩子。他依旧不爱说话，不过会偶尔跟她讲两句，对她讲述自己内心的苦闷。
一次次的春去秋来，他长成了大人模样，渐渐知道黑色的石头不是那么稀奇的物件，对她也没像以前那样擦拭，更多的是埋头苦读。他靠着时间慢慢痊愈，接受事实，试着用左手拿起毛笔。
家人前几年做生意赚了点小钱，在镇上置办房子，打算过去。
房子空了。
她没被带走。
蛇妖回来的时候，房子已经落满灰尘。他不是爬进来，是走进来的。他能依靠自己的意愿化为人形了。蛇妖占了小孩的位置，和她谈了很多有趣的见闻。主要是他自己被有些道行的道士抓了，辛苦逃出后颠沛流离的故事。
“石头，很多人说，有心才有感情，也有很多人说有感情的人才有心。如果，你有感情了，爱上了一个人，你会不会有心呢？”
爱上一个人？会让自己有心？
两只懵懵懂懂的妖怪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小蛇妖又陪了她一年，然后说要去人间游历，增长见识。他还说，他为自己取名为殷渐，以后等她化作人形找他时就找殷渐。
她又重新一人。直到那人回来。
他变得不一样了，比以前更加颓废。送他回来的家仆为他整理好屋子到离开，他都未曾开口说过话。
她看他发了疯般将书籍扫落在地，撕扯。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不那么冷静。他将所有的书全毁了。他过上了一个农民的生活。
她成为了菜圃的边沿，砌在不起眼的角落。每天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她没有多余的事可以去想，能回忆的事实在太少了，
看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却在某一天想：自己能爱上他吗？
爱上他，要一颗心。
但爱上他，要怎么做？她不明白不清楚，便只能没日没夜地想他，只想他。没等到自己爱上他，那人就要成亲了。
成亲是件喜事，她不知道他为何整天愁眉苦脸的。许是心里的烦闷实在无处发泄。她见他在自己面前蹲下，就像以前很多个日子，向她倾述。
“石头，我要是像你一样是块石头就好了，不用为这红尘俗世烦恼。对方有权有势，家里的生意都被那人握在手中，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不清楚他再说什么，但她很清楚，当块石头一点也不好，连心都没有。
他重新将她拿到桌上，大婚之前的每一日都会与她说话。大婚之后也将她带入府门，安置在了他与新婚妻子新房外的花园角落。有事无事便来与她说说话。
“大概是魔怔了。”
所有的人都这么看他，他的新婚妻子也是，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表象来说是真的，但只有那人自己和听他说话的石头知道，他只是心中苦闷罢了。
他的新婚妻子是个强势的人，是这个家里的主权者，对他倒也是好的。他们很快有了一个孩子，快到不满十月。
她不知道这些个事理，但嘴碎之人总是藏不住话的。拥有神识数万年，虽还未化得人形，能听能见之地倒是广阔，覆盖着小镇也足够，就这小小府邸来说是绰绰有余。她是为他抱不平的，那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却还要逼迫着他入赘当这名义上的父亲。
但她的不平也只是想想罢了。
闲言碎语之外，一切倒是风平浪静。
一声声的爹叫软了他的心，她经常能看见他带着孩子在四处走动。甚至还会带着才只有三岁的儿子跑到她面前。
“看，儿子，这块石头是黑色的。”
看得出孩子对于黑色的石头还是很有兴趣的，他伸手摸摸石头。
“爹，这块石头好奇怪啊。”
她多想反驳一句，但事实狠狠伤了她。
好景不长，与邻国的战争不顺利，他被征兵。她不知道他离开后是怎么样过的，她只知道败了，这个国家沦陷，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这个家的女主人散尽千金求他一个消息，和儿子守着这个空壳等他回来。
直到战乱安宁，军队护住了他们的家园，失了大半土地，依旧没有他的消息。他的孩子喜欢跑到她面前，问她，说父亲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可她不知道，连安慰都做不到。
她也想问，“你到底在哪？”
她动了去寻他的心思。被留在竹舍时她等，他被征兵她和那娘俩一起等。如今，他被判定失踪，那女人终究是坚持不了，带着孩子改嫁。她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她想，她该去寻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