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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节 仓促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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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时光“咻”的一声就过了。眼见百五节到了跟前,越贤忽然害怕起来,具体是怕什么她也说不清,貌似并非全是因为明日的分离。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存在于每次呼吸之间,是以往任何时间都没有体会过的畏惧。她又想到这两日远枚不止一次提到不让自己出城的事,总认为哪里不对劲,却想不出个结果来。不出城是不存在的,毕竟那是二人分开前最后的道别机会。
是夜,她二人在小院里对酌。酒尚未饮下多少,越贤居然醉了。远枚靠坐到近前,用手掌不停的轻抚着对方的背。她仰望着夜空,低声说了许多的话。
天明不久,众人依着先前议定好的行程各自做着准备,怀里揣着担心,谨慎的完成每一项安排。
你以为离别总是要泪沾衣襟的叹息一回,难舍难分的话别一番么?其实并不,世上太多的离别都是仓促的。就在你不经意的一眨眼,原来对方已经走远了。
这一整天所有的事情,竟如此顺畅,没有出一丝的错误,顺畅到像往常每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直到晚间越贤坐在正厅中,思绪游离,精神依然恍惚不定。
“啪!”上座的人一个挥手,将家人递过来的茶杯摔烂,才总算是惊醒了下座的她。
“父亲大人回京在即,府里却出这样大的事,你们俩!你们俩…”上座的游德怒气难息,喊道:“你们俩莫要像个死人似的,出声啊!”
游威接过话,故作不知的问道:“父亲大人,真要回京了?”
“你!”游德攥着拳头,等了一会又说:“城中正在搜捕,搜到了还好说,真叫她们逃脱了,我们…”
游威又道:“府里西苑被烧个精光,我们什么?我们也不是有意的,谁料到好好的会出这样大的火势。”
“哼!若单说府里走水,府中犯眷趁乱跑了,那也说得过去。可带出去的那些,”游德站起身,恨恨的出口:“她们竟这样狡猾,是早有预谋。”
他说着,快步向下走来,怪里怪气的问道:“小妹,平素你与邱远枚走的那般近,就不曾察觉么?”
越贤目光定在前方,不出一言。
“我与你说话,你是没听见?哼!总是这样蠢钝,现时发呆又有何用?”
“呵!”越贤终于给了一个反应,轻笑一声怼道:“我与她走的近?我与你还血脉相连呢。你的想法我都察觉不了,何况是她那样一个外人?”她的视线没有挪过半寸,空空的望着前方,说完站起,朝外走去。
她步调缓慢,软塌塌的像踩着棉花。
游德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但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在他眼中,弟弟妹妹都是蠢钝的庸人,又能期待他们给自己什么样的好反应呢?
游威看着妹妹的背影,皱眉说道:“时辰晚了,我也先回了。”
“走走走!都走!要你们何用?”
游德发了一会火,趁着夜色出了府门,直奔郭侍郎住处。经过一场讨价还价,他才稍微定下了心。
不多时,游威立在紧闭的门前,再一次开口问道:“真的不要哥哥陪陪你?”
房里传出一声:“嗯。”
他又站立一阵,转身离去。
一日之内本该鲜活无比的记忆,全都混沌不清了。越贤靠在雕花屏风前,抱在胸前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它们对于这次的分别,似乎也有些后知后觉。
她目中所见,今日城外灿烂的日光下,摇摆的树影里,那个人的面目渐渐的模糊。她耳中嗡嗡作响,那个人的声音也渐渐的远去。对方最后说了什么?她一点也记不起了。
窗外有微风飘过,这声音原该细微不可闻,可房里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出来。她默默的打开房门,眼神迷茫的走到前院。
海棠花,竟然真的都开了…
“呵呵,”她笑着自言道:“你说的,至少要半月呢,还说是常识。这样看来,你必是在骗我了。”
越贤摩挲着初开的花瓣,抬头对月长叹道:“也许是上天不肯负我真心,才赐此花景。可是老天爷啊,就不能让海棠早开一日么?这花景到底是恩赐还是嘲弄?我,到底应该谢你还是该怨你?”
月是无声的,也是不会有回应的。
接连几日,尚书府的两位公子都奔走于各位朝臣府第,用各种价码换取别人在皇帝面前的几句美言。
游威忙到戌时回到家中,照例先来探望妹妹。他亦是照例,首先去往邱远枚曾居住过的房间。他见房中点着烛火,踏进门内,眼瞧一圈,没见着人影。他转头又见右侧书案上也点着一根烛,其上还多了一些文房器物。
他走过去,拿起案上纸笺,略看一遍,念道:
“君远在海角/暮暮兼朝朝/乱花故人念/香冷寒夜长
料是海棠雾/裹月随君往/但求终无负/芳情深万丈”
越贤这时手捧着砚滴走进门,二人对视一眼。
“哈哈,小妹耳濡目染,如今也学起雅士之道了。”游威抖了抖纸笺,又说:“只是这诗,实在有欠火候。房中独乐也罢,出去是要贻笑大方的。”
“要你管。”越贤行过来,重新坐在书案前,添水磨墨,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火候是差点,不过呢,”游威弯腰凑近,笑说:“胜在情真意切。这样下去,那股相思之意将提你诗文之技,你要成大家啦。”
“屁话的大家。我成大家要做什么?不过是自己图个乐呵。”
“此言差矣,古来相思一节最涨诗文水平了,等他日你二人重聚,搞不好你都出了个相思集子咯。哈哈哈!”
“还集子呢,沤半天脑瓜子才得几句,可莫要来讥笑我。”越贤不以为然,回脸问道:“今日结果如何?”
“与王大人谈好了,另外还问到了父亲大人具体的回京日期。”
“哦?”越贤思考一时,又问道:“父亲大人回京的日子都定了,也不见召荣哥哥上门,这是何故?”
“别总惦记着他,他兴许也忙着。”
“也是,独剩下我这么一个闲人。”
“唉,”游威假装叹气,故意说道:“你从前可是闲不住的,现下好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日,还学会了月下弄墨。果然是变了,这就叫‘女大不中留’呀。”
“你滚!”越贤腾出手推了一把。
“哥哥真是累了,要去歇了,你也早睡。”游威伸伸胳膊,晃着脑袋走出去。
这间屋子稍小,书案正对着窗沿。窗外树上的阡沄道长盯视着窗内的人,长久的沉默之后,说道:“大师姐就快来了,我要脱离苦海了。等她一到,我便要云游四方,再也不要对着这个无用的翁越贤。”
假如阡沄道长一直被困在越贤身边,纵使是极不情愿,大概也生不出大祸,反正最差就是这样了。然而大师姐阡澶却给了她一个希望,然后,又亲手捏碎它。对于一名性情与思维都异于常人的幽冥圣者转世而言,是要出事的。俗话说了,冲动是魔鬼。
那么,仅仅由于不愿面对越贤,阡沄就会出手伤害她,致使越贤死亡么?很显然,阡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可老天爷却是一清二楚的。老话说了,冥冥自有天定。幽冥圣者这一生的转世阡沄道长,绝对是一个不可估测的变数。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一枚定.时炸.弹。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是要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