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靖元九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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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天宇在淮山书院念书那三年，你们猜猜那两年他的房友是谁？”欧阳兴致勃勃地卖关子。
“钱家宝？”赵瑜的话一出口，欧阳无趣地撇撇嘴。
“淮山是京城里四大书院之一，门槛之高， 不是一般的关系就能进入的。这牧大人究竟是走了谁的门路把牧少爷送进淮山书院？” 因为唐立的关系，赵瑜对京城的书院有一定的了解。
“不必走关系。牧少爷是童试的榜首，乡试的解元。如果当年他没有退学的话，牧少爷可是会元的大热门呢。”
本朝的科举分为四级，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考过童试的学子会得到秀才的功名，也得到资格去参加乡试。过了乡试的秀才是举人。乡试的榜首就是解元。举人可以进京参加会试。考中会试的学子就是贡士，会试的榜首是会元。所有贡士都能参加由皇上主持的殿试，由皇上点出状元。如果有人全中解元，会元和状元，就是民间所说的三元及第。
“啧，这么说牧天宇不是秀才，是举人老爷？” 脑筋灵活的王昆一听，立马指出这疑点，“可是怎么所有人都说他是秀才呢？”
众人沉默了片刻，凌康第一个开口，“应该是有人特意隐瞒吧。”
这牧天宇身上的疑团越来越重。
“那钱家宝呢？”赵瑜觉得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钱家宝和牧天宇都是杭州人，两人是同一届的童生和秀才。可是他的成绩每每落在牧天宇之后。” 因为欧阳是负责调查书院的事，所以刘英杰至今还没开口说话。
“哟，这万年老二的滋味哈。。。啧、啧、啧。” 王昆不怀好意地说。
“那倒没有妒忌恨这回事。”欧阳摇摇头，“书院里的夫子都说这牧天宇和钱家宝两人的感情很好。在书院那两年，两人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直到钱家宝因故被退学后，牧天宇突然变得自暴自弃了。”
凌康和周瑜一起挑眉。
欧阳嘿嘿地笑了两声，“书院里有一名年轻的夫子，当年和两人是同窗。 根据他的说法，这牧天宇和钱家宝两人是那种关系。” 欧阳给了众人一个你懂的眼神，“这事当时在书院里是公开的秘密。由于两人的成绩都出类拔萃， 书院对他们的关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回轮到大家一起挑眉。
“那么钱家宝为何被退学？” 镇国公皱着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为了书院的名声，书院对成绩出众的学子不一般的宽容是众所周知的事。淮山书院会迟退一名名列前茅的学生，这名学生肯定干过不可饶恕的事情。
对镇国公的提问， 这回换刘英杰答话。
“靖元九年春末，牧大人在京城置办了一所房产。牧天宇和钱家宝在书院放假沐休时会到牧府里小住。后来， 牧夫人打发了和牧天宇有婚约的女子到京城照顾牧天宇。靖元九年的中秋，书院放假三天。 牧天宇回到牧府， 一同回去的还有钱家宝。不料当天晚上钱家宝强/暴了牧天宇那未过门妻子。”
“牧天宇未过门妻子是谁啊？我今天在街上溜达了一天，啥都打听不到。” 王昆抱怨道。
“一个叫温茜茜的女子。”
“温茜茜。。。” 镇国公捋着胡须沉吟半响。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 难道这名女子是什么名门之后？
“没听过。”镇国公摇摇头。
众人期盼的眼神立马变得哀怨 - 您老装什么高深啊？
“这温姑娘也是个命苦的。她的父亲是牧天宇的启蒙夫子。她本人熟读诗书，听说性格温婉。她三岁时就由牧老夫人做主，和牧天宇订了亲。可惜这姑娘五岁丧母，八岁时，父亲也过世了。牧老夫人见她可怜，就把她养在身边，等着姑娘及笄之后就与牧天宇成亲。”
当然， 温茜茜的身世是入不了牧夫人的青眼的。 牧夫人千方百计地想要退了这门亲事， 无奈牧老夫人不同意。 牧大人这名孝子也不会忤逆母亲。 所以牧夫人经常恨得牙痒痒。
靖元九年春， 三年一度的考核刚过， 牧大人收到京城座师的暗示，自己将会被调到京城。牧大人先派人到京城置办了一所房产，等着收到调派文书一到， 就举家搬到京城里。
为了置办房产， 牧夫人拜托了在京城的娘家帮衬。就在与娘家人书信往来时， 牧夫人听到了关于牧天宇和钱家宝是断袖的流言。 牧夫人为了此事气得不轻， 但是又不敢告诉牧大人真相。 想来想去，倒是让牧夫人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歹毒主意。牧夫人把温茜茜打发到京城，给牧老夫人的借口是让小两口培养感情。
“钱家宝不是喜欢男人么？怎么会强/暴温茜茜？” 赵瑜觉得有点儿不对。
“难道是为了阻止牧天宇和温茜茜成亲？ 干脆就毁了她，牧家不会接受一个失/贞的儿媳妇的吧？” 这话以出口，王昆自己也打了个冷颤。 如果这是真的，那钱家宝就太歹毒了。
“其实不关钱家宝的事。是牧夫人安排了下人在钱家宝和温茜茜的饮食里下药。两人糊里糊涂之下，干下了错事。”
“这事当年没有报官。” 镇国公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掌管大理寺之前， 镇国公曾任职开封府，镇国公对京城的案子了如指掌。
刘英杰摇头。 “牧家把事情压了下来。”
“既然压了下来，怎么钱家宝又会被退学？”赵瑜觉得中间应该还有事。
“老刘，人家又没报官， 你咋查到的？” 王昆对刘英杰和欧阳打探消息的手法比较敢兴趣。
“那不是凌夫人出手相助嘛。” 刘英杰说完还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凌康和继母的感情不咋样， 但是也没有外间传的那么恶劣。他听了刘英杰的话， 挑眉，“怎么想到回去找她帮忙？ 不怕她又把你俩拉去相亲？”
凌余氏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琢磨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事。 当年因为给凌康塞婢女的事被老夫人训了一回之后，凌余氏忍了好几年。 等到凌康成年后， 凌余氏又蠢蠢欲动了。经常忙着给凌康相看。尤其是凌康被调回京城后，那个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一把一把的贵女往府里拉。 这事凌老夫人是赞成的，所以凌康连后盾都没了。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躲进军营里。 凌余氏一颗红彤彤的红娘心一活络了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得， 凌康不领情她没办法， 那凌康身边不是还有四根柱子嘛？ 这四人从小就在镇国公府出入， 凌余氏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这四人身边也没有长辈了， 凌余氏就把心思转到四根柱子身上。
“国公爷交代回家一趟，报个平安么。顺便问问关于牧夫人的事。夫人和牧夫人未出阁前就认识了。”
牧夫人本身是京城人氏， 父亲在京城里是个七品官。 有说京官多如狗， 一个小小的七品官， 在大街上砸了楼牌下来能砸死好几个。 牧夫人年轻时就有攀附的心思， 一直想着往京城里的贵女堆里轧上一个位子。 但是一个七品官的女儿，真正的贵女圈子她是进不去的。只好退而求次， 经常跟着一些书香世家或是大门大户的小姐身后。凌余氏当年也是贵女一员，但是因为暗恋镇国公一事，成为许多贵女口里的笑话。 被贵女“排斥”的凌余氏成了牧夫人结交的对象。 其实当时凌余氏对牧夫人的攀高结贵的心态很不以为然，但是由于凌余氏当时除了对镇国公以外的人都没有过大的喜恶， 所以在牧夫人的主动交好之下， 两人来往也颇多。
“当年钱家宝和温茜茜的事情发生后，牧夫人就火急火燎地跑到京城来。 过后不久， 牧夫人曾上门拜访夫人。两人闲谈之时，牧夫人表示要为儿子在京城寻一门亲事。当时夫人不以为意， 但是如今说起，却觉得不对。 牧家未过门的媳妇发生这么一回事， 当家主母不但还有心情串门子， 还马不停蹄地给儿子重新说亲。我们两人就跟着牧夫人这条线索查了下去。”
刘英杰和欧阳两人在书院里敲打了那班迂腐的院长和夫子一番， 终于从他们的口里挖出当年把事情报到书院的就是牧家在京城的管家。两人在凌余氏的帮助下，找到了当年在牧府当差的一名婢女。
牧家在杭州只是小康，牧大人当年也只是一名七品县令，所以京城的下人都是托了牧夫人的娘家人在京城找来的。从杭州过来的只有一名管家和牧夫人身边的一名老麽麽。
“那名婢女名叫小芬。当时卖身进牧府时只有十三岁。老麽麽见她年纪小，做事又勤快， 就带在身边教导，并安排她服侍温茜茜。”
靖元九年的中秋节改变了牧天宇，钱家宝和温茜茜这三名年轻人的一生。
中秋节当晚，温茜茜与牧天宇和钱家宝一起用过晚饭后，三人留在院子里赏月。很快的，温茜茜就开始打瞌睡。牧天宇指了小芬送温茜茜回房歇息。当小芬送了温茜茜回房后，却见那名老麽麽在温茜茜的房里等着，手里还捧着一碗冰镇的莲子羹。温茜茜不疑有他， 把莲子羹吃了之后就睡了。而这小芬就留在外间值夜。
四更刚过时，小芬被老麽麽唤醒，吩咐她回到自己的房里。老麽麽平时很严厉， 小芬虽然不解她的行为，但是也不敢过问。只好收拾一下床铺，离开了温茜茜的院子。可是当她回到下人房时，小芬发现自己的观音玉坠不见了。这是她过世的娘亲留给自己唯一的信物。小芬一心急，也不管当时已经过了四更，就往温茜茜院子那条路上找去。
在温茜茜的院子前，小芬看见管家扶着钱家宝进了温茜茜的院子。老麽麽在一旁提着灯笼引路。当天晚上的月光很亮，加上老麽麽手里灯笼的灯光，小芬看见钱家宝的脸色潮红，看起来是喝得烂醉了。小芬怕老麽麽责骂，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等到所有人进了院子才出来。她在路上找了几遍没找着， 就以为自己把玉坠遗漏在温茜茜的房里。第二天一早，她起了个大早就到温茜茜的房里去当差，顺便找找玉坠。没想到却让她看见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小芬到了温茜茜的闺房外间，却不见老麽麽。 她如往常一样在外敲门。平时睡得很轻的温茜茜却没有起床。这时，老麽麽出现在她的身后，吩咐她直接进去内间服侍小姐。小芬不疑有他就推门进了内间。映入眼帘的却是赤/裸/裸的温茜茜与钱家宝拥抱在一起。
温茜茜醒来后自杀了好几回。 钱家宝也闹自杀了好几回。 小芬被老麽麽警告过她不许胡乱说话, 后来还被锁在柴房里饿了好几天。 过后，她被牧大少爷提了出来问话。牧大少爷冷着一张脸，盘问了小芬好几回之后，最后还是让她留在温茜茜身边服侍。
后来，牧夫人亲自来到京城。牧大少爷坚持要娶温茜茜，和牧夫人吵了一架之后就带着钱家宝离开了。牧夫人告诉温茜茜要取消她和牧天宇的婚事时，小芬也在场。当天晚上，温茜茜再度寻死被救回来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了。
“后来牧夫人怎么处理温茜茜？” 赵瑜对这名命运坎坷的女子寄予无限同情。
“牧夫人把温茜茜关在院子里。后来有一天，送饭的婆子汇报说温茜茜不见了。”
“不见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答案觉得惊讶。
“不是被灭口了吧？” 王昆对这些高门大户的阴暗手段挺熟悉的，毕竟走街串巷时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么些事情。
“据说不是。牧夫人知道之后也吓到了，急得什么似的，但是有不甘报官。她口里一直念着什么老夫人肯定会怪她之类的话。”
“这名婢女还继续在牧府当差？” 赵瑜以为牧夫人会把小芬给卖了。
“当然啊，她能去哪儿？卖身契握在牧夫人的手里。不过她在牧府的待遇可好了，那事过后，牧夫人就升了她为大丫鬟。在京城出入都把她带着。也因为如此，她才听到了不少的话。”
“怎么这样？” 文昊觉得不可思议。
“牧夫人需要一个目击证人不是？” 刘英杰不无讽刺地说。
“她还听到些什么？” 连一向比较内敛的文昊也对这牧夫人很反感。
“都是些只言片语。她最记得的是牧天宇回府说要娶温茜茜，和牧夫人吵了一大架。”
“这名婢女真的可信？牧夫人毕竟对她不薄。” 一向务实的罗俕对小芬的话有所保留。
“这婢女年级不大，但是脑筋却不笨。能载大宅门里做事的人忧几个是愚笨的？她想到当晚其实是管家和老么么把喝醉的钱家宝扶进温茜茜的院子里，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是谁不言而喻。小芬为了保命，一直把这事藏在心里。可是后来见自己家的大少爷这么伤心，心里不忍，就向牧天宇坦白说出了那一天晚上自己的所见。小芬抱着说出来之后就死定了的心，没想牧大少爷竟然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赎身。就在小芬拿到自己的卖身契那一晚，牧少爷和牧夫人吵了一架， 牧少爷砸了一屋的东西后怒气匆匆地走了。当时已经来到京城的牧老夫人也把牧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把那名管家和老麽麽打了个半死。”
“这牧天宇。。。不简单呐。” 情人与未婚妻搞在一起，而背后的推手竟然是自己的母亲。放在谁身上都会让人疾首痛心。 如此的情况下，牧天宇却能把事情安排妥当，保证小芬的安全之后才向母亲发难。心机之深，叫人侧目。凌康觉得如果牧天宇能进仕途，他的成就将会让其父望其项背。
“牧天宇自从钱家宝被退学之后，性情大变，浑噩渡日。他在书院多逗留了半年，之后因为学业成绩进度跟不上，就自己退学了。我们根据小芬的说辞，与书院提供的证据作了比对， 牧天宇退学的日期，正是小芬向他坦白之后。”
“也就是说，牧天宇知道钱家宝是被冤枉的。而设计冤枉钱家宝的人就是自己的母亲。这叫牧天宇如何去面对钱家宝？还有，就是温茜茜。就算牧天宇对温茜茜没有男女之情，他们至少也有兄妹情吧？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一个好好的女孩儿就这么被毁了。就只是因为母亲认为温茜茜配不起自己。作孽啊，真是。” 赵瑜托着下巴，“啧，这牧天宇没发疯还真是奇迹啊。”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靖元九年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