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51、第五十一章 重新验尸

　　凌康这边很顺利地把小舟的尸体运回了衙门。王昆那儿就有点儿难度了。

　　金香楼的老鸨买了口薄棺材，找人在乱葬岗里随便挖个洞就把欢欢埋了。连个坟头都没有堆。只有那名和欢欢曾经好过的护院， 念着往日的情分，给她烧了些纸钱。所以他还记得欢欢是埋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

　　“丫的，这什么鬼地方。” 王昆吐了不知道第几百次， 找到了第十多棵歪脖子树。

　　文昊摇摇头，伸手怕怕他的背，给他顺顺气。昨天凌康安排人手上山挖坟，那刘英杰就起哄说王昆是玄城的关门弟子，这活儿他得领一份儿。 玄城也觉得王昆这厮爱干净得欠揍，就让他带着人去挖坟，顺便练练胆子。至于谁去乱葬岗，众人决定抓阄。 这王昆的运气也真背。连抓了三次都抓中了乱葬岗。 惹得众人都笑歪了。

　　这个山头其实不算乱葬岗， 它只是徐州一些极其贫苦人家埋葬先人或是官府埋葬无名氏的地方。这儿没有一个像样的坟头， 许多死者的棺材都是薄板，有些甚至草席一裹就草草下葬了。这些棺材尸体埋得也不深，所以很多尸体被野狗刨了出来啃。到处都有残肢断腿，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儿。

　　王昆和文昊带着一行人， 以为找到了歪脖子树就成了。可是众人一踏进这乱葬岗就傻眼了。 举目望去，这儿几乎没有一棵树是长得直的。幸好那名护院给欢欢烧纸钱时，还特地买了一把欢欢生前很喜欢的牡丹花油纸伞，挂在那歪脖子树上。众人只好一棵树一棵树地找， 心里都祈祷那护园把油纸伞系得紧些，别让大风把油纸伞给吹没了。

　　就在王昆觉得自己就快连黄胆汁都吐光的时候，前方一名亲卫喊了一声，“有了。”

　　众人纷纷围到那棵树下，就看见在歪了的树干上系着一把。这油纸伞经过日晒雨淋，颜色有些退了，但是伞架还是很结实，伞面也保存的很好，可以清除地看到伞面上描画了一丛开得艳丽的牡丹花。

　　“应该是这儿了。” 文昊边说边打量这棵树的四周。

　　累得慌的王昆靠着树干，无声地点点头。

　　由于没有人给欢欢起坟头，如今虽然找到了树， 但是准确的下葬地点还得一番推敲。总不能把这棵树方圆五十步以内都挖一遍吧？

　　文昊把亲卫分成两人一组，在树的四周展开地毯式的勘查，把任何有埋葬死人或是刚刚翻过土的地儿圈出来。

　　休息了一会儿的王昆，喝了两口文昊递过来的水，来了点精神。

　　这时已经是辰时末巳时初，初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王昆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上方的油纸伞。 这伞不大，只能给树下一块弹丸之地挡风遮雨。他抬头看看伞，再低头看看地面，突然拿起一把铁锹开始刨地。

　　文昊见了王昆的动作，凑上前，“胖哥，发现啥了？”

　　王昆用手背擦了脑门上的汗，“你不觉得奇怪吗？那护院为嘛把这柄伞挂在这树上？”

　　文昊看看那伞。

　　“那伞刚刚好遮着这块地。” 王昆指了指地上，“足够埋葬一个人了。”

　　文昊随着王昆的手指，看到油纸伞投下的阴影，文昊笑了。刚才王昆吐得天昏地暗时，文昊清楚地看到有些亲卫眼里的不屑。文昊心里有些急，也有些为王昆担心。毕竟这些都是镇国公的亲卫，如果有那么一两个嘴碎的回去加油添酱地学话，可能会影响镇国公或是凌康对王昆的看法。不过，看到王昆这么自信的刨地，文昊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凌康说得对，王昆的能耐不是平常时候看的出来的。

　　不多时，王昆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咋了？”

　　“差不多挖到了。得慢些，免得伤了尸体。”

　　听见王昆的话，文昊吩咐还在勘地的压抑和亲卫叫了回来。众人见王昆刨开了的地里似乎有些东西， 一些衙役就动手帮忙挖开四周的泥土。

　　“小心啊，这下面可能没有棺材。别伤了尸体。” 王昆吩咐刨地的衙役。

　　一众亲卫面面相觑。这是帮还是不帮呢？文昊心里冷笑了一声，拿起一把铁锹，跳下衙役刚刚挖开的小沟里，帮忙挖地。

　　不久，一个宽三步、四步，深约一丈的沟已经形成。 这沟形成一个圈儿，圈儿的中央有一堆土，这土的表面刚才已经被王昆刨开了。

　　“胖哥，接下来该咋办？” 挖了半天的地的文昊还是脸不红气不喘。

　　“接下来就是仔细活儿了。” 王昆扔开了手里的铁锹， 改拿了一把小铲子，站在那土堆边慢慢地把泥土一层一层地扫开。

　　许多衙役见了王昆的动作也跟着学。王昆见他们加入，又再一次不厌其烦地吩咐要小心， 他的话没说完，一帮衙役就齐声说，“别伤了尸体。”

　　“臭小子。” 王昆随手抓了一把土撒向这帮衙役。文昊在一旁摇着头也笑了。 站在沟外的亲卫抿着嘴看着沟内的热闹。过了半响，一名亲卫跳进沟里跟着众人一起扫土。其他的亲卫也纷纷加入， 只留下两人在沟外守着。

　　有了众人的加入，扫土的工作加速了不少。很快的，扫土的众人开始闻到一股尸臭。王昆和文昊知道这是接近尸体了。王昆让衙役和亲卫们都停下手。 他用玄城给他的手帕把嘴鼻包起来。 这方手帕是玄城特地用薄荷和冰片煮过，还以橘子皮薰过，有一定的阻隔尸臭的作用。王昆自己一人拿着铲子，一点一点地把最后一层薄土扫走。

　　文昊跳了出去吩咐人准备搬运尸体的木板和扁担。也因为如此，他错过了经典的一幕。

　　最后一层土扫去后，一口已经腐烂倒塌的棺材里露了出来， 王昆用手里的铁铲子轻轻一撬，就把薄口棺材盖挑开了。里面躺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尸身上满满的都是蠕动的尸蛆， 恶臭的味道比刚才在地面上闻到的还要恶心千百倍。刚刚还在嘲笑王昆的一众亲卫纷纷跳上地面，吐得日夜无光，连爹娘姓啥名谁都不记得了。

　　反观王昆，则是眼神坚定，手不抖脚不颤地把薄口棺材拆开，把尸体暴露出来。然后用油布把尸体盖好，再系以固定，把扁担穿过麻绳后，冷静地指挥着衙役把四体抬出地面。最后王昆还不忘把棺材以及碎片捡回去，免得错过什么证据。

　　忙了一通之后，王昆一行人也终于踏上回衙门的路上。

　　这一路上王昆都没有开口说话。就在离开衙门不远时，王昆突然扭脸吩咐一名衙役先赶回去衙门，找玄城安排人接手欢欢的尸体，然后找冬冬把热水准备好，将两个浴桶摆放在院子中。 衙役得了命令后飞奔而去。文昊不解地转头看着王昆。见他又紧闭着嘴巴， 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前方。 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衙门。一下马，王昆就看见胡七带着墨子和几名衙役在门口等着。 王昆朝胡七打了个手势，也不管胡七有没有看明白，一手拽着文昊直奔他们的院子。

　　文昊被王昆闹得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见王昆一脸少有的严肃，觉得还是随着他说得做比较好。

　　王昆砰一声把院子们大力的关上。拉着文昊跑到院子中央的浴桶边，伸手把自己剥干净，跳进浴桶里。他见文昊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就开口催促他，“赶快把衣服都剥了，快。先洗干净自己，再把衣服都烧了。”

　　文昊哭笑不得地问道，“胖哥，为什么在这院子中洗？ 干嘛不回房洗？”

　　“开玩笑。不先洗干净，谁都不能进屋。” 王昆把头发拆开， 开始舀水洗头。

　　文昊笑着摇摇头，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在这院子里把自己洗刷干净，王昆是真的不会让他进屋的。

　　这边厢洗得不亦乐乎，赵瑜等人在镇国公的院子里听见王昆关院门的声响，“胖子干嘛？拆院子？”

　　一同坐在院子里喝茶的红雪媚咯咯咯地笑，“还能干嘛？小胖那爱干净的性子，这回还不把自己刷掉一层皮。听说他吩咐冬冬把浴桶放在院子。 ”

　　“干嘛把浴桶放院子里？” 罗俕好奇地问道。

　　“洗澡呗。可怜子轩在这大冷天里还得陪着他疯。” 红雪媚啧啧了两声，不过语气里尽是幸灾乐祸。

　　“关老文什么事？” 罗俕有点儿不解，扭脸看看赵瑜。毕竟赵瑜和红雪媚相处的时间最长。却见正在啃着蛋黄酥的赵瑜也瞪大了眼睛等答案。

　　“不洗澡不许进屋呗。” 红雪媚见赵瑜啃得欢，也拿起了一块蛋黄酥， “皓轩啊，帮个忙，给你兄弟送衣服去。胖子肯定没有把衣物准备好就跳进浴桶里了。”

　　罗俕点点头，心理也是忍不住想要去看看两人的糗状。

　　“红姨，叶叔今天忙着呢？” 赵瑜乖乖地给红雪媚上了一杯热茶。

　　“嗯。找他有事？他今天说要帮忙老道验尸。” 红雪媚翘着兰花指，小小口地咬着蛋黄酥。

　　“没事。今天大家都在忙，好像就我一个人闲着。” 赵瑜晃了晃脚丫子。

　　“闲么？出去走走啊。” 红雪媚瞄了凌康一眼。

　　“红姨去不？”

　　“我不去了，老道今天忙，冬冬又得帮着准备热水什么的，我得看着小三子。” 提起小三子，红雪媚突然瞪大了眼睛，“糟了，小三子说要吃水煎包呢。”

　　说完，红雪媚急急忙忙地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凌康和赵瑜。

　　“想出去走走？我陪你。” 凌康低声说。

　　赵瑜扭脸看凌康，“你不累吗？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干活儿了。”

　　凌康微微一笑，“今天桂馨楼拍卖桂馨酒。听说钱家宝也会到场。”

　　就在千叶和玄城忙着验尸，王昆和文昊忙着洗澡，罗俕忙着偷看两人洗澡的当儿，凌康和赵瑜出门去了。

　　二月初二的桂馨楼人山人海。

　　凌康与赵瑜来到桂馨楼时，已经人满为患了。眼尖的小二认得两人是钦差大人身边的人，堆满着笑容迎上前， “哎，大人，姑娘，欢迎欢迎。”

　　“小二哥，今天好多人啊。还有没有位子啊？” 赵瑜四周看了看，没见到熟悉的脸孔。

　　“当然有，楼上请，楼上请。给您两位准备了雅间。”

　　赵瑜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谁给他们订了座位的？

　　凌康轻轻拉着她的袖子， “反正都来了，进去看看是谁也好。”

　　赵瑜看了他一眼 –对哦，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查案。有凌大爷这位武功高强的人在身边，可以一扫以前顾彼忌此的憋屈。赵瑜露出一个微笑，脚步轻快地跟着凌康走进雅间。

　　这间雅间和上一次他们随镇国公来吃饭那一间不同。那间是临街的雅间，而这间的窗户则是往内开。 窗户打开之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楼中央的那座高台。

　　小二送上茶水。

　　“小二哥，这么好的雅间，谁给我两订下的？” 赵瑜看似无心地问道。

　　“咱东家知道钦差大人在徐州城，就吩咐掌柜把二楼最好雅间刘给钦差大人和各位大人们。好让大人们什么时候想吃咱桂馨楼的饭菜都可以。”

　　凌康和赵瑜对视一眼。

　　“拍卖会在申时才开始，两位要不要先尝尝点心？”

　　“还是吃饭吧。你今天都没什么吃东西。” 赵瑜第二句话是对着凌康说的。

　　凌康想到今早见到的尸蛆，胃里的酸水有直往上冒的迹象。不过看到赵瑜关心的眼神，凌康决定冒着呕吐不止的风险也要把这顿饭吃下去。

　　在小二的推荐之下，赵瑜点了几样清淡的菜。 等着上菜的空档，赵瑜捧着茶杯靠在窗户前看着一楼人来人往的景象。

　　凌康凑前去，站在赵瑜的身后，双手握着窗框，赵瑜娇小的身体就拢在凌康的身影下。赵瑜感觉得到身后凌康那强烈的男人味。她知道凌康队自己有意，但是却还搞不清楚自己对凌康的感情。 唯一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不抗拒凌康的靠近。凌康见赵瑜没有避开，微微往前凑一步，这一次真的把赵瑜拢在怀里了。赵瑜有点儿被凌康大胆的动作吓到了。她微微转头，刚巧凌康也微垂下头，两人的额头轻轻地碰在一块儿。

　　怀里软玉温香，耳鬓厮磨， 凌康美得鼻涕泡蹭蹭蹭往外冒。

　　突然，赵瑜紧抓了凌康一爪子。凌康垂眸看相赵瑜，却见她朝一楼大门的方向努努嘴。凌康就见两名男子相携走进桂馨楼。凌康抱着赵瑜往左边退开一步，两人的身影立刻就隐藏在阴影里。

　　这时，玄城和千叶刚刚验完了小舟和欢欢的尸体。两人从气闷的停尸房里走了出来，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在院子里等了好久的镇国公见两人出来，忙给两人添茶。淡淡的茶香让千叶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刚刚在验尸房里的尸臭，加上尸体释放出来刺眼的气体，让千叶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就快变成另一具尸体了。

　　“尸体的皮肤内脏什么的都快被尸蛆吃的七七八八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死者的鼻梁和下巴都有明显的裂痕，死者身上多处骨折，尤其是肋骨。 很明显死者曾经受过正面的撞击，还是不断地被撞击。” 玄城和了一口热茶，简短地给镇国公做了个总结。

　　“两名死者都有？” 镇国公有点儿惊讶地问。

　　玄城和千叶点点头。

　　千叶再加一点， “欢欢的指甲缝里有一些红色的残留物。那还需要在检验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还有欢欢的身体上不止有尸蛆，还有大量的蚂蚁。”

　　“蚂蚁？小舟身上没有？” 镇国公问眼前的两位。

　　“难说。小舟的身体曾经被处理过才下葬。也许之前他身上也有那种红色的残留物或是有什么那些蚂蚁喜欢的食物，但是最后都被清理干净了。所以现在小舟身上除了伤痕，找不到其他有用的证据。”

　　而这时，站在二楼雅间窗户暗处的凌康和赵瑜， 看着钱家宝和孔骥相携走入桂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