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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余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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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余氏
井巷与甜水巷毗邻。几年前,应天府里曾经发生了拐卖少女的事件。其中有三名被拐的少女就是来自井巷。这三名少女当中,有井巷户长的大女儿。这户长求到王昆哪儿。王昆收集到有关消息后,觉得人贩子应该很快会离开应天府。他让户长去报官,自己则单枪匹马地杀到那人贩子的架步救人。救人过程中王昆受了伤。但是也因为他的阻扰,拖住了人贩子的脚步。等到官兵到来把所有的少女都救回来。这一来,王昆就成了井巷住户的恩人了。
有着这一层关系,王昆要在井巷取水的请求当然是无条件通过。井巷的住户们甚至不要他付出一分一毫。就这样,王昆经常出入井巷取水。与井巷的住户也更加熟悉。
前些时候,井巷巷尾一间一进的小院子搬来了一名中年妇女。这妇女自称许氏,扬州人士。她的丈夫已逝,膝下无子。叔伯强迫她再婚,意图夺取她丈夫的那一份家什。许寡妇不愿意再嫁,最后被逼得净身出户。凭着她过硬的刺绣手艺,许寡妇离开夫家后的生活并不艰难。她不算漂亮,但是为人随和温婉。很快的,就与井巷里的住户相处融洽。
大概一个月前,王昆如往常一样在去井巷打水。他到达时,许寡妇刚刚打完水。寡妇门前是非多。眼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向井边走来,许寡妇侧过身,低着头挑起水桶就往家走去。反而是王昆,见过许寡妇的侧脸后,好像丢了魂一样。他呆呆的站在井边,过了好一会儿,其他来打水的用户和他打招呼时,他才回过神来。这下倒好了,连水都不打,水桶也不拿了,转身就走。
自此之后,王昆去井巷去得真勤。后来不知两人是如何相遇,许寡妇与王昆走得近了。经常出入许寡妇的家。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去。传着传着,许寡妇在众人口中成了人尽可夫的□□女子。街头巷尾的媳妇儿不再像往日一样和气,有时候还会听到尖酸的讽刺。可是这一些,对许寡妇毫无影响。她一如往常一般生活,与王昆的往来也从不因谣言而中止。
某天,许寡妇到巷子里的共用水井打水时,一时手滑摔了水桶。好死不死这水桶就砸在一名癞皮的腰眼上。这名癞皮曾经多次想沾许寡妇的便宜都不得以。这次他逮着这机会,不论许寡妇怎么道歉,他都不肯干休。后来,他要求住进许寡妇的家半个月,让她给他做饭洗衣。许寡妇当然不肯。这时周围的街坊因为最近的传言,看待许寡妇总是带着有色眼镜。见到那癞皮与许寡妇争执,也无人出口相帮。那癞皮眼见无人干涉,更是色胆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想把许寡妇拽回家里去干那见不得人的事。这时,刚好王昆路过井巷,想进来找许寡妇。他亲眼见到井巷一幕,勃然大怒。把那赖皮打得几乎断骨抽筋。这次王昆一怒为红颜的事,不出一天已经传遍应天府南城。
有一次,小花到巷口的杂货铺子买酱油时,听到巷子里的三姑六婆在聊王昆和许寡妇的风流事。小花才知道哥哥早出晚归的原因。小花一直想让哥哥娶媳妇。但是若是哥哥要娶一个比他大十多年的女人,还是个寡妇,小花真心觉得接受不了。小花于是千方百计地把方圆几里地的年轻未婚少女统统都往家里带,希望给哥哥拉红线。这事王昆一直未醒觉,他还因为妹子有年龄相仿的手帕交而高兴。直到其中一位少女的母亲感到有猫腻,盘问了自家女儿,才知道每一次去王小花家都会与王昆遇上。这母亲第二天一早在巷子抓到刚要出门得王昆,不分青红皂白地大骂一顿。王昆被骂得一头雾水。回家一问,才知道是自家的妹子搞出来的破事。当天晚上,兄妹俩第一次起了争执。
后来,小花偷偷地跟踪王昆几次,都被王昆发现。每一次跟踪失败,两人都会以吵架收场。每一吵架,两人的关系就更加冰冻三分。
兄妹俩的关系就这样僵着。小花觉得她应该和许寡妇谈一谈。
腊月二十六炖大肉。小花特地炖了一大锅的红烧肉。王昆吃了早饭就出门了。小花知道他可能去见许寡妇了。所以她并不着急。等到了将近午时,小花才把热过的红烧肉和几样小菜放在食盒里,准备去会一会许寡妇。
小花见到许寡妇的正面时,不禁怔了怔。那眉眼,太熟悉了。可是小花却想不起再哪儿见过许寡妇。
“小妹妹,你找谁呀?”
“请问这里是姓许的吗?”
“是的。”许寡妇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我是小花。王小花。”小花突然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被鸟叼了:“王昆是我哥。”
“嗯。你哥哥经常和我提起你。”徐寡妇的眼神愈发温柔。看着小花发红的鼻头说:“快进来,别冻坏了。”
“我。。。我不进去了。” 看着许寡妇那温柔的脸,小花觉得以前把许寡妇想得这么坏,自己才是坏人:“我炖了一些红烧肉,给你吃。” 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食盒推出去。
就在这时候,王昆拐进井巷,往许寡妇家门走去。他远远见到小花,以为她是来找许寡妇的麻烦。情急之下,他一把扯住小花的手臂把她往外拉。小花被王昆一扯,一时站不稳就跌倒在地。手里的食盒也跌得粉碎。滚烫的肉菜撒了小花一腿。不知道是被烫疼的,还是不被哥哥信任而心疼的,小花大哭着跑开。
大哭着跑开的小花,身无分文。她知道她哥在应天府又许多眼线,所以她不选择在破庙或客栈。她认识一名在一所青楼的后厨房打杂的小厮。小花决定去投靠这位朋友。这小厮也讲义气,他不止收留了小花,还帮她瞒过四处寻找她的王昆。可是,小厮在这儿的待遇也不好,不能更好地照顾小花。小厮和其他人睡大通铺,小花只好睡在柴房里。小厮不能让厨房多做一份餐食,两人只好分吃小厮的口粮。就这样躲了两天,小花得心里头越发委屈。
而这时的王昆也不好过。王昆发动所有的眼线都找不到妹子的下落。小花平时戴着的钱袋落在许寡妇的家门前。这时的小花是身无分文。天气越来越冷,小花身上穿得并不厚实。这让王昆又担忧又愧疚。
而在青楼后头呆着的小花,听到厨房的人在讨论着醉香楼那名丫环被判无罪时,她突然想到一个人。在小花几经打听后,她锁定她要找的人就在驿站里。
腊月二十八一早,小花拜别了小厮,拿着小厮给她准备的小包袱,直接走到驿站大门前。
“我想去看看那个寡妇。可是哥哥他。。。哥哥。。。。呜。。。呜。。。”忍了这么多天的小花终于崩溃了。
赵瑜把小花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小花从小就知道王昆不是她的亲生哥哥。王昆宠着她,不让她乞讨,却没有过分地保护她。小花经常跟在王昆身后,看他偷听别人的隐私,看他偷取情报。哥妹俩的日子过得不算颠沛流离,但是也不算是安稳。可是两人相依为命,感情非常好,直到许寡妇的出现。小花其实不抗拒许寡妇,她只是觉得哥哥可以找个更好的。两人冷战了十来天,最后还是小花服软了。她觉得哥哥真的喜欢许寡妇,那就这样吧。只是王昆一上来就扯了小花一把,让小花完全崩溃了。失去最亲近的人的信任,那种心痛,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已经懂得。
过了一会儿,小花哭累了,缩在赵瑜的怀里睡着了。
墨子拿着洗干净的碗走了进来。刚才他在窗外听了一耳朵。现在看到哭累了的小花,想到刚才他打趣小花的话,墨子有点脸红了。
“小玉姐,要不,你先带她下去休息。我去给老爷少爷说一声。”墨子这是典型的刀子口豆腐心的人。
“好。”赵瑜也不客气。抱起小花就往屋里去。 “待会儿你会跟国公爷和世子去菩提寺吧?我多做几样点心,你带着。”
应天府最出名的菩提寺,建在离应天府城郊外三十里处的山上。平时香火鼎盛。临近新年,信徒多会等到除夕夜和年初一才上山礼佛。趁着这空档,镇国公和凌康准备去溜溜。
凌家两父子骑着马,悠闲地在官道上溜着。
“你母亲派人送信来,问我们会不会回京过年。”镇国公眼望着前路:“今年你祖母会出席家宴。”
出差的钦差在没完成差事之前,没有皇命是不允许回京的。这一次,因为镇国公和凌康领的密旨是没有时间和地域性质,皇上才额外开恩,准许凌家父子回京过年。
镇国公口中的母亲,并不是凌康的生母。她是卞京余家二房的嫡次女,余淓。余家在本朝是大族,朝中无数大官臣子都是出自余家,或是与余家友姻亲关系。
当年,余淓仰慕镇国公府的世子凌霄,是汴京城里贵族小姐之间公开的秘密。即使凌霄没有回应余淓的爱慕,许多人都把凌霄和余淓看作一对儿。毕竟两人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没想到,凌霄最后娶了一名五品翰林学士的女儿王氏为妻。余淓一时沦为汴京城里的笑话。余家最后把余淓送到她的外祖家,一住就是八年。
令人惊讶的是,余淓对凌霄还是不死心。她生生的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等到王氏死了之后,余淓回京。她游走于上流社会圈子,结识了乐安长公主。后来在长公主的帮助之下,求得太后的一纸赐婚懿旨,下嫁给凌霄。
当时凌霄已经接了镇国公之位。余淓嫁给镇国公为续弦时,凌康已经八岁了。很多人都认为余淓低嫁了。但是对余淓来说,嫁给镇国公是她毕生的愿望。如今,愿望终于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