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坞》难有相思

2、第二章 书院

　　辛夷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他的踪迹。下了山之后她就在镇子里乱逛，希望能够找到那个书生一点蛛丝马迹的同时学习凡人的生活。
　　蓄势着镇子太小。抑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辛夷经过一个书院的时候，隐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便驻足在门口仔细分辨。
　　书院古木参天，盛夏时节的树木葱葱郁郁的探出围墙，伸向天空。书院门口张着一张榜，上面写的什么辛夷也看不懂。辛夷隐去身形走进去，从书院的大门到后门总共见到了三个人，一个老门房，一个厨子和一个老妇人。他们三个都坐在树荫下，厨子长的体壮身高的，声音也洪亮，一说话就跟打雷一样。老妇人缝补着一件外衫，颜色灰白，样式跟那个书生穿的差不多。门房眯着眼有一嘴没一嘴的和厨子搭话，声音低沉而苍老。辛夷本来就因为找不到那个书生而觉得无聊，就坐在树上听他们聊天，厨子大部分都在说东家长西家短，门房觉得有趣了就搭话，无趣就眯起眼睛假寐，老妇人完全专心的缝补。她听着听着就有了困意，本想沉沉睡去的时候那个老妇人把衣服缝补好之后起身抖落衣服上的线头。辛夷看到那个破了的袖子，虽然已经用别的布料填上，可她认出就是那个书生的。
　　他真的在这里!
　　是了，那个让她牵挂万分的人就在这个书院里面，心头的狂喜将辛夷淹没，决定在这个书院里面搜寻一番，想找到他，想跟他说她很想他。现在只要想到能够见到他辛夷就已经非常高兴，只是在狂喜之后，突然又有些落寞。
　　因为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否厌恶辛夷作为一个妖精的身份，还不知道他会不会被辛夷的身份给吓到。正常世俗中人那会接受精怪上门呢，在他们的戏文里面，精怪都是一些不好的东西。这时候她就有些厌恶那些书中的狐狸精和黄大仙，辛夷自从化形以来，还没有遇见过这一类精怪，但是精怪的名声已经被他们给败坏了。
　　有些丧气，又有些难过，在难过之后又跟上了已经离开的老妇人的步伐，也许这个老妇人她知道书生住在哪里，比辛夷一个人慢慢找要强得多。
　　书院里面人烟稀少，只有西馆里面隐约传出一些声响，仿佛是有人在谈话，在这时辛夷又闻到了书生的味道，也许他就在那说话的人之中。
　　她悄悄地飞上屋顶，掀开房顶的瓦片，从上面往下看，黑魆魆的一片，缓了好一会才能看清房中的东西。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书生站在一个老迈之人面前，听到他喊那人先生。先生是什么？教书夫子就是先生吗？
　　辛夷贪恋的看着他的容貌，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声音和神态，这些都深深地令她着迷。原来这就是世俗中人所说的爱么？想要无时不刻的看见他，想要长久的站在他身边，想要与他一同看日出观日落，在芙蓉花开得正好的时将最喜爱的给他，这大概就是辛夷对于爱最真实的体验，渴望有人能够陪伴着，渴望温暖，然后开出绚丽的花。

　　书房里，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两个人站着说话。
　　沈青岚对陈赟说道：“先生，学生此去京师，不日何日能够回到这里回报恩师，但学生定不会忘记先生您的教诲，努力修习学问，辅佐君王成就霸业，待天下安平，河清海晏之日，学生定会回到这里回报恩师您！”
　　上京城去赶科考，少不得书院的支持，而对沈青岚而言，他最感恩的便是陈赟，将他从大火中救出教他习字读书，将他养育成人。于他而言是恩师，但更像父亲一般。沈青岚对于陈赟的感情极其深厚。前往京城参加科考，他有足够的学识能够支持他登上那张皇榜。只是陈赟已经年迈，而他一旦登科及第，少不得在位任职，而陈赟便成了他放不下的一桩心事。
　　陈赟将手中的书简放下，将手背在身后踱步到窗边，好半晌才说：“男儿胸有大志，岂能为私情所绊？能够辅佐君王，便要尽心尽力，切忌结交小人。你便放心吧。”
　　沈青岚心下一沉，知道陈赟是在责怪他被私情所缚。于是低声说：“学生谨记先生教诲。明日一早学生便启程前往京城，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只愿先生身体康健，门下桃李更添芬芳。”
　　陈赟甩甩手，没有回头便说：“青岚，你去京师的路上多加注意，到京师后可按我所说的去找朴大人，暂住他门下。去吧，男儿鸿鹄大志，此处终究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沈青岚只能将心中的一片言语都压了下去，想到要久别恩师，他的眼圈发红，但也只能久久的弯腰作揖说道：“学生告辞，先生保重。”

　　青岚，他的名字真好听，辛夷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种无端的欢喜在心里面荡漾开来。看着沈青岚走出了西馆，走到了书院的南厢房，那里应该是书院学生们住的地方。而辛夷看着那有些落寞的背影，疑惑着难道上京城考试有那么不好吗？为什么要有那么依依惜别的样子呢？
　　对于凡人们的事情辛夷是从集市上面的戏文里听来的，进京赶考和中状元然后就会成为驸马爷。她不知道青岚会不会这样。但是转眼想到她自己和他本也不是有很大的可能，不禁黯然。妖精怎么能够和凡人在一起呢？戏文里面也有说到精怪是不能够和凡人在一起的。
　　这可真是让人难过。辛夷把那瓦片放回屋顶，看着他进去的那间房，有些难过，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可是她真喜欢他呀，喜欢的不是一点两点，就像鸟鸣涧的泉水一样，那一份喜欢是绵长而寂寞的。
　　天边的云霞越来越厚重，浓浓的艳色余晖将这天地映衬的分外迷人。是了，她喜欢他，只是她单相思他呀，想要看到他的生活，想要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并不是想要自己表现他面前时是什么样子的。想到这里辛夷就释然了，她决定也上京城去，陪这个呆呆傻傻的书生去见见京城能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不好玩的话，那她便会回到鸟鸣涧，继续做那独自生长的芙蓉花，至少还有鸟儿，还有泉水陪着。而他也终究是会成为辛夷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记忆。
　　打定这个主意，辛夷仿佛隐约听到了鸟鸣涧的泉水声，叮咚，叮咚的敲在她的心上，那种感觉，让她感到温暖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