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鹿鹿子

2、医院

　　场外聚着的人这时多了起来，相机拍摄和人群嚷论的声音也传到了这边。新人助理李缘艾看栗姐情态不对劲，刚给贝诺姐发了信。现在这会儿看她眼妆也晕了点，从包里拿了副黑超连同包厢拿出来的礼帽一同递给她，等了会儿悄声提醒道：“栗姐，咱们该回去了。”

　　栗雅愫笑着嘲自己，接过东西戴好，嗯了声，看向她：“等会儿我去补个妆，你先回包厢帮我从林禹森前辈助理西贝那拿下我外套。”

　　“那个，栗姐，我帮你上妆吧。”在贝诺临时提携下她才能暂时在这剧组当助理兼化妆师，所以抓紧机会想好好表现。

　　栗雅愫时下还怔着，想单独待一会儿，礼貌回她：“这次情况特殊，剧组照常开拍后，你跟着我，怎么样”

　　讲真，李缘艾刚着实被栗雅愫这小歌后吓着了。剧组里和和善善的一小姐姐，平时做事淡淡性子又活，这时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现在见这个漂亮小姐姐给了信，卡壳了下，接着点头如捣蒜状，爽快答：”好好好。”

　　她弯身把鞋穿好，转身没走几步，包里手机忽然震起来。

　　拿出来后，手机显示——栗先生。

　　哥？他这时候不是在香港候机吗？

　　栗雅愫还红着眼，划开键，接通。沙着音，问：“哥？你不是在香港吗？”

　　栗城柯语速很缓，声音透着疲惫：“呀，回头再解释。雅愫，我开车来接你，路上出了点事。现在在莲湖区中心医院，他们让尽快联系家属，你先过来一趟，别告诉爸妈。”

　　“出事？”她音量拔高，“伤哪了？哥你两个月搞失联，现在一联系上就出事了。”

　　那方声音哑着像是哭过，栗城柯知道她在丽水饭局上，别是被欺负受了委屈，语气沉下：“受委屈了？”

　　“没，我刚练完哭戏，在缓着。你别想转移话题……”

　　“这……事发突然而已，我只是轻微骨折。”

　　“我天……哥，你让爸妈怎么想，别又是因为白鹿。”

　　“小姑奶奶，别联想了。养妹千日，用妹一时，栗子你来就行，咱过段时间给家里说啊，乖。”

　　“……”栗城柯安静地等着那方的动静，几秒后，那方妥协“哥，你具体房号给我，等着。”

　　“得嘞。”

　　*

　　“缘艾，我家里出了点事现在要去趟医院。一会咱们进去，我从昭华偏门出去。你帮我把外套拿了放在你那儿就行，明早给我。”

　　“栗姐，不用跟吗？”李缘艾不放心她一个去，双手犹豫地抓着手提包的包带。

　　进了酒店，栗雅愫径直往侧门方向走，笑着指了指脸上几乎遮了半脸的黑色墨镜和宽大的礼帽：“宽心啦，我这打扮和来这儿度假的人没差。”

　　“那栗姐我在酒店等你。”

　　栗雅愫转身走前，比了个OK给她。

　　*

　　知道了医院地址她就往过赶。

　　堵车堵车。

　　栗雅愫胸闷得慌，被疑似颜正的人搞得黯然，情绪被拉扯着，不知道是想念得久还是怨，又被“失联”哥这通医院Call惹得心慌，贝诺在处理公关，又怕惊扰家里人，只能盯着暗着的手机看，手指又僵又冷。

　　司机似乎感到她发出的强大低气压，小姑娘人美，身段又好，从她上车后他就透过车镜似有似无瞧了好几眼，这时一个劲安慰道：“姑娘啊放宽心，马上就到……”

　　见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理他，司机大哥索性乖乖开车。

　　*

　　医院601私人病房。

　　颜正和李科祈、奈祯三人来时。透过隔窗扫到里面人在讲电话，三人就在门外走廊等。

　　走廊白色光线晃人，来往的人直往这里瞧。

　　颜正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提笔划名后，又从李科祁手里接过一个黑色密封小袋夹在里面，文件合上，夹在身侧。一系列动作慢条斯理地进行。西装革履加身，一身温雅中透着酷静，面貌英气又精致。

　　三人都听见不远处护士小姐谈论声，另两人瞥了眼看到正抬臂举着手机对着他们这儿调整高度的人，李科祁啧了声，奈祯已经提了裙角，迈步往过走。

　　颜正侧身刚好挡住她，抬眼看她和李科祁，嗓音低沉悠缓：“这次回来的身份是兵戎颜家子产业的少董，造势着呢，没什么不能拍的。奈祯，你太过紧张了。”

　　她提起裙摆的手放下，语气温和，莞尔：“嗯，一时改不过来。”

　　相比颜正穿着打理正式，身侧的李科祁整个人则显得潮帅潮帅的，倚靠在门，正对着窗，抬眼数着对面适合狙击的位置，“三，四、五，一共六个据点。”那是他闲暇时个人小癖好——悉心观察生活。

　　奈祯白了他一眼，右手一掌拍在李科祁胸口，打趣道：“职业病啊你。”

　　这掌力度虽不大但压着胸口那微型枪，李科祁咳出声，右手揉着胸口，斜眼，口气嫌弃：“吨女，今儿能不能配得上您老身上这知性温婉的打扮，别老动手动脚的。还有，你动我，老大同意吗？”

　　“你称呼给我放尊重些……”

　　“咋，事实还不让人说了？吨女，吨女——”

　　吨女这称呼是一次野练时李科祁和瞿白染给奈祯取的，一想起来就让人啼笑不已。

　　颜正勾唇：“别，我性别男爱好女。我和他没关系。进去了，等会你俩再斗，现在看着点。”

　　在那两人发嘴炮斗着的时候，栗城柯已经打完电话在里面候着了。

　　“咚咚——”

　　“请进。”

　　“您好，”栗城柯右腿骨折，A军已经提前给两人搭好线，他想撑起身来问好，但用力过猛扯到了骨头，轻嘶了声开口：“颜少董。”

　　颜正看出栗城柯不便，几步走过去，出声：“栗先生，您好。只是同门闲聊而已。”轻按着他朝下躺好。

　　“栗先生，上面托我们把文件交付圣诺院方，东西都在这儿。栗兄，你核实下。”颜正把文件递给栗城柯后在旁边沙发就近正身坐着。

　　栗城柯接过细查了遍，合起文件，放在胸前：“嗯，看好了。”

　　“颜董，研究所之前派来的埃组蓝森，四年前失联后，我们之间就断了。现在这是？”

　　“之前出了意外，军统还在查。从今天开始，埃组颜正上任”，颜正起身行了军礼，“请多关照。”

　　栗城柯怔了，久闻埃库拉组战绩，却一直没能正式接触埃组，没想他们说的人物竟挺年轻，道：“你说言重了，我只是幕后军医。颜队，久仰大名。”

　　“得了，咱们别搞官腔，正名相称如何？我比你年长，叫你城柯。”

　　“颜正？”栗城柯笑，正式道：“颜正哥。”

　　“对了，城柯，给我讲些关于七港现在各方面的关系……还有何局。”

　　栗城柯挑了挑眉，对周遭不放心：“现在？在这？”

　　颜正正坐，看了眼门方向：“已经打点好了。这些私人病房都检查过了，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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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开启问答模式，相处融洽。

　　*

　　在两人谈话着，栗雅愫已经到了。

　　嘿，打电话给她那神气哥还不接，拨了几通后，栗城柯终于来了条信——

　　哥在和要员商讨重要事议，幺妹你等会上来。601病房，六楼左手边第三个。医院一楼大厅有休息厅，我等会联系你。

　　别！乱！跑！

　　*

　　自从十几岁时他借带自家妹子出去兜风的理由实则是想去见见当地的电竞大神，结果，兴致太嗨，少年轻狂……栗城柯把小他三岁的妹落在见面会内场，确实如愿见到了大神面，但是把他妹丢了。经过一波周折幸亏找到了的那段惨痛经历，以后有事没事都会给栗雅愫附加一句，让她注意着。

　　不说一句，安心不下。

　　*

　　她回了个“好”给栗城柯。趁着这空隙时间索性去护士站询问后给栗城柯交了费拿了药。又回休息厅里，双手拖着下巴，透过墨镜看着厅内打发时间。

　　到周遭只剩三两人时，终归还是坐不住，她挎着包，左手提着药袋往外走。

　　记得进来时外面有个自动贩卖机。

　　呼——虽说是南方，但这时节到了夜里还是有些凉，没带外套，出了医院后，栗雅愫环臂轻搓着，走到贩卖机旁。

　　对于选择困难症人来说，饮料选择也是一门纠结课。

　　站在贩卖机前，她食指抵在下唇轻抚，双眼慢慢扫过货架上的饮品，仔细思考着选奶咖还是啤酒，脑补着两者在口中引起的味蕾感，渐入神，终于感性战胜理性——酒。

　　在手包里翻着，硬是找到了零钱。投币，取了三瓶罐装酒，动作一气呵成。

　　医院禁酒禁烟。

　　栗雅愫抱着酒和药，小嘴咧着，在外找了个木椅，安静坐着，开始今晚第二次酒意人生……

　　每开易拉罐时，她心里默念：“颜王八蛋，颜登徒子。”

　　“噗嘶——”这次开罐开得异常顺利。

　　而此时在601病房里的颜正耳根热了起来。

　　*

　　“刚不好意思，家妹电话。”栗城柯打完信后继续和颜正说着：“四年前A军派出的四队，能力、装备最强的埃组……”

　　他提及埃组时看颜正面貌无异，继续开口道：“被出卖……圣诺医院就派我们随行医治。那些人手段残忍，下手又狠。在军队里闹得愤然，人人心慌慌。最后两地军队内部彻查，罢免了个别人，都留了档案，你们可以在档案室里调出来。”

　　“嗯。”

　　“中高层未变，但七港军队内部重整较大，而丽水这儿又派来了个重案组。内部信息我们知道不多，有些详备些的我会整理好发给你，不过，更深些的还是要你们亲自上手。”

　　颜正听到重案组时蹙眉，重叠握着的手松了松，重复道：“重案组？”

　　“恩，三年前来的。”

　　“这些多谢了，城柯。当时总指挥林处丰林座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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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九点三十五，医院。

　　颜正和栗城柯基本理了理事情，交换好联系方式。

　　颜正起身，嗓音低沉正式：“城柯，不早了。今日多谢。我们赶来太匆忙，你临时出事还麻烦你。改日一定好好道谢，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改日二老有空我们登门拜访。”

　　“会的，客气了你。随时联系，你们回去路上小心。”栗城柯语气温和，待颜正出门后速度给栗雅愫拨了通电话过去。

　　*

　　李科祁、奈祯一直在门外候着，颜正一出来，轻带上门，三人就往电梯走。

　　李科祁在最前面走着，手指不停刷信息，念出声：“七港最近不安分的厉害——恩，郑madam说后海连环杀人案闹得特别凶，死者多是二十多岁年轻女性，据悉出事时大多是独自一人。”

　　他手指划着打开最新一条简讯，皱眉，声音突然沉了，狐疑道：“咱们线人说，嫌疑犯之前有在丽水的旅馆居住记录，且七港最近风声停了些，但在丽水未闻区发现疑似男子……不是我说，他们这效率也太低下了吧，案子放着这么久，人还跟跑了。”

　　“啊，”奈祯走在两人后面，提醒道：“离环城董事举办的酒会，也就是出任务那天，还剩三十四天。”

　　李科祁抬眼直勾勾看向颜正，整个人掩不住兴奋，胳膊肘撞了颜正两下，兴致满满开口：“老大，这两件事是不是有点巧啊，要不要大干一场。”

　　“易叔暂时只给了咱一个任务，你说的是丽水重案组的活儿，闲谈莫论人非，先看着。”颜正还在想李科祁之前说的，蹙眉，嗓音低沉悠缓：“回去休息一晚，明早走。科祈你好好做你家产业，过段时间我们两家有场生意往来。奈祯，等回去你继续在酒店住着，等瞿白染那几个一到就联系我。”

　　“晓得了。”

　　“嗯，好。”

　　“我家老头子看我看的紧，回来没告诉他我还出任务，所以有些事只能在晚上，到时候联系不上我就找李科祁。”

　　“噗”李科祁本来一本正经听着，结果听到颜正一句“老头子看的紧”，没忍住喷了。

　　颜正抿着唇，沉默瞥了他一眼。

　　犹记当年颜正眼神幽幽沉沉地望他一眼，他就得一次攀岩的痛。组里美曰其名说是锻炼他身体素质，颜正几个人也轮流跟他一起，但那腰酸背痛还抽筋的经历太过深刻，想起都感觉肉疼。

　　李科祁耸肩，呵呵一笑，赶在颜正前就按了电梯：“多陪陪家人，好，特别好的传统美德，小弟受教了。”

　　颜正收过视线，嗯了声，进了电梯。

　　“哥？我那进了批超好的无线电装置。”

　　颜正语气轻挑，不以为然：“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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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祯笑着观赏着这俩人严兄乖弟的模式。

　　“叮——”电梯在一层停下。

　　三人迈步往外走，李科祁在前，眉目掩不住内心躁动，兴致高涨地说着他新进的宝贝。

　　*

　　医院进出分两个门——一个旋转式，一个通道口，前者为了分流，后者方便救护车辆快速进出。

　　*

　　医院外，左右两边各一排木凳周遭被后面缠在树枝上的橘色霓灯照亮，光线暖暖。

　　栗雅愫在就近的木凳上安静坐着，边喝啤酒边刷微博，一条条点开热搜看。

　　微信提示一直在闪着。

　　林禹森：出去这么久？现在在哪？

　　她：前辈，刚酒上头不舒服我就先回酒店了，现在在路上。饭局散了吗？

　　林禹森捏着手中的房卡，卡号803，而自己房间号是808，顿时有些啼笑皆非。自家经纪人现下直道歉说早上剧组结束拍摄后，贝诺把卡托付给她，等晚上给雅愫姐的时候，给错了。

　　林：那你先回，还是不舒服的话先喝点茶，我马上到。

　　栗雅愫一时茫然，回：知道了，前辈路上注意安全。

　　林：(._.)

　　林禹森什么时候到酒店跟她有关系？

　　剧本临时改了？

　　*

　　晚九点四十七分。

　　栗城柯终于来信。

　　她已经喝了三罐还留一个，整好东西，就揽着空罐朝着医院通道旁回收桶那走，桶盖小，必须一个一个塞。

　　栗雅愫转过身准备进医院，身后传来一阵车声夹杂着随行医护大声提醒：“请靠边，请让一让——”

　　车身转向的时候，撞到栗雅愫腰，她还在第四层台阶上，脚步踉跄，往前抓但没碰到扶手，低呼了声，身子往后仰。

　　李科祁眼瞧着，又离得近，大步快走过去揽着台阶上后倒的女人，两手揽着腰把人往回拉。

　　栗雅愫反应快，双手揪着男人衣领，倒舒了口气，险些可能要跟她哥进同所医院。

　　李科祁揽着时怔住了，他手刚一碰实，瞳孔放大些，虎躯一震——我去，这漂亮姑娘的长裙是裸背式的啊，这手感真的是……

　　待栗雅愫站稳，两人靠的极近。刚后仰的时候她礼帽掉了，李科祁比栗雅愫高出许多，透过墨镜看怀里人——肤白鼻梁小巧，唇色正，脸很小，一副墨镜能遮住大半脸，露出的下巴精巧……恩，身材好好。哎呀我去，老大们，我可能、终于要摆脱这二十二年的狗生了……

　　帮她的男人五官白净俊气，但揽着她时间有些长，栗雅愫不适然动了动，第二遍笑着开口：“先生，先生？谢谢。”

　　李科祁干笑两声，尴尬收手，两手一拍，笑容明朗向她伸出礼仪手，清亮出声问好：“你好，李科祁。”

　　这突如其来的正式让栗雅愫微愣了下，伸出手，礼节满满，嗓音清爽：“栗雅愫。刚多谢。”

　　“那个歌手？”李科祁惊，如粉丝见偶像般哆嗦压抑着兴奋问。他一直挺喜欢这位新晋小花的，嗓音超抓耳，早前一次真人秀被称“音色流氓”，确实，每每听了那声音他就想喝酒。怪不得声音熟悉……

　　人干净中带点儿烟火气，是李科祁喜欢的那款。

　　许是喝了酒，肤色透着粉，直叫他移不开眼。

　　同样移不开眼的还有身后两人。

　　栗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