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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年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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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人如此,草木亦然。——摘抄。
相遇终有时也好,相顾无言也罢。
原来离别,如同陈酒,后劲绵绵。那些生命中无比重要的瞬间,回过头看平淡如常又心暖。令人动情的也许往往不是在相互告别的那一时刻,而是在今后某个时刻你真切地意识到那个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你即使使尽浑身解数就是找不到了,就此回不去了。
很多人都说他走了。
栗雅愫在后来几年里除了生活就是找。
中意一个不可能的人有什么感受——他,像他,不像他。
栗城柯一度认为她妹铁定是被哪个糟小子欺负了,心里想揍那小子很久了,但他妹从来没说过那男人名字和事情。两兄妹虽然从小相爱相杀长大了,但对于一个妹控来说,栗城柯在心里已经和那小子结了“仇”。在他年少的心里就决定,将来见面后,见一次打一次。
*
2016年初春,丽水市未央区。
一风景秀丽但离边境极近的南方小市。边境乱在国际上是有了名的。
娱乐圈里不成文的传统——唱优则演,演优则导。
栗雅愫作为新晋小歌后,人美身材好、歌好、有性格又不惹事、唱作俱佳,圈里口碑好人缘还不错。火了后被扒出其爷爷是英国某退役空军上尉。其父系国内某研究所要员……这些信息真真假假,大家都半信半疑,但这小歌后外语是真不错,长得带着混血儿的精灵气无疑。
近来,国民度一个劲飙升,被亲切称国民妹妹,其公司和团队喜悦自豪溢于言表。
她参演的第一部影视剧《预谋邂逅》要在丽水市进行为期两个多月的拍摄。
四年前栗父举家搬迁到临近的南方金融政治中心——七港市。
虽车程两个多小时,不远不近,搬走后栗雅愫还是每年抽几天时间回来住了一段时间。
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城市。
*
《预谋邂逅》由名导开拍,戏里重要的角色清一色由当红一线出演,还有不少新晋小生和花旦。所以从海选、定角、开拍,舆势只增不减,国民关注度高居榜首。
栗雅愫犹记她经纪人贝诺拿下这部戏的女二后,敲板后,第一时间就提着小酒零食大晚上杀到她公寓。
两人同校生,少年轻狂时期一次以吃结友。
贝诺在校就接戏但后面发生了事儿加上家里周转不开,心里又放着个“未亡人”,索性就潜心学习幕后,也学习经纪人,就借这条路先走,恩,后来如愿成了栗雅愫经纪人。其实现在也是幕后一名手,圈里人不知。
当晚豪言庆祝,最后贝诺醉了,抱着三个空空的酒瓶,眼眸亮亮,一直咧着嘴笑,对她不停地像大老妈子一样嘱咐:“栗子啊,咱们和米诺都算新生代里出挑的小花,她是童星,但过早定了型,戏路较窄。咱们的角色比她好,但有些不好上手,要学的多。但一旦用心演的好,后续效应会超可观。”
“是是是,你先把酒瓶给我。”栗雅愫微醺,拿了热毛巾和醒酒茶递给她,想换过她抱着的酒瓶,可那人死抱着不撒手,像是抱着个神物一样。
贝诺本来就大大咧咧一人,这时喝了酒,底气足,音量也大了不少:“我这可是阿拉丁神灯,”说着还在瓶口呼了好几下。栗雅愫败,扶额。贝诺挑了挑秀眉看向她,“栗子,坐下好好听。”
“你曰你放。”
“咳,除了我的聪明才智和你不可或缺的先天优势,最重要就是栗叔栗姨栗哥允了咱们带钱进组,有钱进来,底气那叫一个大写的又足又牛。也同意咱们回丽水,一定要好好表现。”
“你那叫四个字。”贝诺冷冷看她不说话,小脸板着,栗雅愫迫于压力,摊了摊手,作无辜状。
“这次回丽水,去了别蔫了。”
“但愿。”
“剧组里其他角儿常是国际奖的重头客,保障都一等一的好,但一旦扑了街,矛头一定会是对着底下人和新人……”
那晚贝诺兴致异常高涨,但栗雅愫自从知道要去丽水拍戏,第一反应是想躲又好奇,内心矛盾重重,心里两个小人一直在斗智斗勇着。
想躲是怕触景生情。怕四年前那事是真的,怕现在松山墓园里安置的那无名牌上,有碑上只刻有“A-C.Z.”字样,那即便她自欺欺人下去也无济于事,一眼不见,就继续等。
尽管经历那事故的人四年前就委婉告知她,但眼没见就不作数。
好奇是这次回去,又能得空去怡卿堂茶馆、后海、花廊、老街……
会不会巧遇或者会有些什么东西。
丽水人一向说这里风水灵验,说什么就来什么。
毕竟,以前总苦思冥想地盘算预谋怎样能碰到他,脑里盘算千千万遍,“实战”许多次,总有几回真应了她。
*
他老喜欢穿得潮帅潮帅的,揪揉着栗雅愫耳朵,满满兄长腔:“怎么不好好学习,整天就知道浪。你爸妈不打你,恩?”
栗雅愫被揪着羞恼:“我乖着呢,我爸我妈我哥可宝贝我着。我放假,要放松,颜正,每次见面能不能好好打招呼,你放手,放手。”
颜正戏谑笑着:“每次怼人还都怼在点子上,国家放假就是让你们好好学习课外知识。知不知道。”
“小豆丁的时候还甜甜的叫我小哥哥,现在连哥都不叫了。不给糖吃了,快叫哥。”
“就不,就不,你松开。”
“叫了我就松。乖。”
栗雅愫干脆放弃,气呼呼地任他揪着,心想揪着还能长高,但颜正,我不想像以前一样叫你,我想直呼你名字,想光明正大地以男人女人之间的关系和你相处。
故地重游,回忆后劲绵绵。
栗雅愫抱着酒瓶,透过窗看喧嚣的闹市灯光,想着。
丽水啊,这么多次了,就应一次我吧。
看看也行啊。
*
来丽水的第二天下午贝诺被公司紧急召回,缘故是老蒋(公司一经纪人)手下的新生惹了事,而老蒋带了两三个模特去了巴黎参加春夏定制秀。公司能力好的经纪人现时不够用,贝诺一想要放栗雅愫一人在丽水,这个剧组同门又没有一个,着实不放心,推辞再三,脾气都上来了。但上头直接挂了电话,末了留了一句——你看着办,那小子明天公关。
“嘟嘟——”
贝诺紧紧捏着手机。
栗雅愫在一旁都能感受到贝诺散发的丝丝怨气。
贝诺平时脾气挺好一姑娘,但一炸毛那绝对是可以秒变“社会你贝诺姐”来比喻。
她深呼吸几下,顺好了气,划开锁屏键,徐徐地打开微信点开联系人。栗雅愫再三拍着贝诺后背,“你就当坐车两地免费进行沿途赏景。现在组里正拍戏,没事。别动摇你金饭碗,来,乖,放下你暴躁的金手指和金嗓子。”
贝诺看向她,笑容亲切:“等会儿,栗美人,贝哥哥去跟头儿聊个天,”说完就往开走了几步,炸毛对着手机那头吼道:“头儿,这已经是第三次让我去收拾那小弟弟的破事,要不是知道你订婚不久,我都怀疑你出轨已久,准备往报社爆了。栗哥要是收拾我,我就……就P图给嫂子递过去。”
迫于头儿压力,贝诺打点好一直给栗雅愫提醒注意房卡啊,饭局能不去就别去,有什么事别忍着。然后给栗城柯发了简讯,当天下午就乘车往七港赶。
*
第三天,制片方也来了,有没有咖位的都被拉去饭局了,连中天一姐都去撑场面,栗雅愫是免不了。
华灯初上,市中心昭华旗下商业步行街灯光耀人,人来人往,饭局在昭华馆。
包间光线较暗,酒气又大。席上了圈领导,小辈间续不断纷纷举着酒杯上前敬酒,嘴里说着奉承的话。皮囊好的人儿几乎敬一圈酒上去,就被似有似无地揩油,偶听撩气满满的秽语。万蓝茜几个新人顺势就坐在某投资方大腿上,娇气又撩人地讨好着。
栗雅愫人美声甜但出了名的不会应承,就中规中矩地跟在林禹森身后。两人在戏里演对手戏,彼此性格又合得来,算得是亲近。林禹森护着,多少挡去了些动作但不免被摸了几下。栗雅愫几杯下肚,有些作呕。敬完后栗雅愫就安静在席上坐着,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小脸微红,眼眸亮闪闪的惹得一旁林禹森直逗她。
许是酒后,故地又喝了几杯,想找人说话的紧,就和林禹森聊着小时候的三两事。
栗雅愫声线柔和,音色暖暖又抓耳:“前辈,你说来过丽水哪些地方来着?”
“恩,怡卿堂甜品不错,想再去喝茶,还去过几个有名景点,不过还没逛完。等闲下来,你的本地人,带我去你说的地方怎么样?”
“成啊。”
……
两人聊了会儿,栗雅愫找了个空隙去洗手间。但上完洗手间她脑袋有些沉,她一向酒量逊,包间酒气香气熏人,暂时还不想回去就出酒店吹吹风,散散酒气。
黑色短外套被落在包间,一件黑底刺绣挂脖露背式连衣裙吊于身上,修身又露出好看的蝴蝶骨。长裙露出细白足踝,栗雅愫走起路来,长裙晃动,白皙脚腕上玛瑙红细链发出细微响动。从包里拿出眼镜,戴着个大框金边平镜就往外走。
出了酒店她就在门口环着双臂,慢慢踱步,走了会儿停在一处,从包里拿出一金色圆珠项链。右手细细把玩端详着手中晃动的金色圆珠——Vivienne Westwood限量的Orb lighter.划开又合上。
是颜正补送给她的成年礼物,说他以后就戒烟了,自己没有存货也不买烟和打火机了。在外应酬不算,想抽的话就只能找她。
当时只觉得这打火机项链好看别致现在却没想到价钱斐然也不好拿到。
栗雅愫脸漂亮,肤白,穿着这身儿,清瘦又媚。
虽然昭华馆外已经清过场,来往的人隔着个场子,人看的虽不真切,但一直注意着。有的还挑眉吹口哨。
栗雅愫有些不耐烦,皱眉,抬眼看去。
只一眼就怔住了。
与她隔了一个绿化护栏那儿正停着几辆车,在等红灯。
正对着她的那辆悍马,车窗降着,栗雅愫视力极好,抬眼看到那个侧影,就怔住了。
一眼,移不开了,像他。
栗雅愫看太久又仔细,目光贪婪。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横跨过那绿化护栏,像八爪鱼一样扑上去看得更真切些。要真的是他,就环着脖子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然后好好呵斥打骂一顿,即使她打不过他。
男人短发乌黑,打理得干净利落,脸很小,挺鼻,下颚线更突出了,眼睛还看不清。跟以前一样,不说话时薄唇紧抿着。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开。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侧了侧身子。等正过身后,他烟含在嘴里,一吸一吐间,火光骤亮,火光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异常好看。
几次亮光后,栗雅愫能确定了,就是颜正。
颜正有些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迷人小动作,刚刚他可能嫌领带太紧,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领结扭了两下,接着用食指勾着空隙往下松。呼出气的时候,喉结松了两下。
栗雅愫盯着看时,早已下意识地迈步往护栏小跑,长裙和高跟鞋太碍人,索性脱了高跟,接着跑过去。场子外等着的人不解地看着她,有些看不清人,但周遭媒体人觉得有事情可搞了,纷纷进行远程开拍。
红灯。
10-9-8-有车辆启动的引擎声,车窗都徐徐往上。
边小跑边喊出声来,“颜正,颜正。”
快到了。
3-2-1-
就隔着三米多,悍马随车流扬尘而去。栗雅愫口中的“颜正”连酒店后面忙赶出来找她的临时助理都听得真切,可又有什么用。
靠近后喊出的那几声被引擎声和关上的车窗隔了开来。
华灯光晕下,树影摇曳,车流不绝。
栗雅愫还提着高跟鞋,视线往那车驶离的方向一直看着,眼眶酸红着。
助理走近后看着栗雅愫情绪不对,没敢吭声,只怯怯地问了声:“栗姐。怎么了?”
栗雅愫没缓过来,出神着,也就没回应。助理在一旁站着。
她仰头,闭了闭眼。
骗子。
颜骗子。
满意了?
确实灵验了那句——说什么应什么。
你说看看也好。
好什么好。
给了念头但又摸不到,抱不到。
说什么他走了。
不折不扣的衣冠骗子。
她刚才就该一把扯下对戒项链朝他那脸上砸过去。
越想越气,连带着这些年的委屈统统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崩坏而出。
她使尽咬着牙,直到尝到丝丝血腥味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