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贤妻》goidfish

8、前任上司这种生物

　　早上6点,司杜若按照原计划起床了。虽然徐彦臣说他8点出门上班，但是她昨晚一忙工作就忘了自己已经是个“煮妇”的事实了，今早做什么早饭她心里没谱不说，也不知道徐彦臣喜欢吃什么。于是她准备多做几种食物出来，把小徐喜欢吃的东西记一下，再说她一个人住，早上小徐不吃的她就当午饭解决了，多好。

　　于是司杜若按着教程烤了手撕面包，熬了紫米八宝粥，并蒸上了一屉小笼包，再暗戳戳的烧开了一锅水，如有必要她还要再下一碗面，或者煮个水煮蛋什么的。忙完了以后她看一看时间，正准备去叫徐彦臣起床，却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的下楼了。

　　“不用这么麻烦。”烤得香甜的面包在空气中恣意发散着美味，熬得缠绵的八宝粥露出鲜红的枣子，似在诱惑着舌头，小笼包一开笼即蒸腾出雾气，鲜美的蒸气熏得这个伪装成贤妻良母的女人恍若价值4000万的田螺姑娘。徐彦臣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她曾对林秘书说过的一句话：“司杜若是个爱惜羽毛的人，既然答应要做这件事，必然会把它做得漂漂亮亮的。”

　　“又不是做给你一个人吃的，我自己想吃不行吗？”司杜若软软的把这句话挡了回去，其实以后她摸清了徐彦臣的口味，自然也就不会这样大费周章了。

　　徐彦臣听完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吃了起来。司杜若虽然手艺一般，但按着大厨的教程，循规蹈矩的做饭，步骤无一省略，再加上昂贵的食材，这顿饭依然是十分的精细可口。

　　司杜若一边小口的喝着八宝粥，一边从今早和昨晚上那顿饭里盘算着徐彦臣的口味：略喜欢甜食，辣的可能不太常吃，口味偏淡，没有什么特别厌恶的，不算挑食，对海鲜应该挺喜欢并且不过敏……总的来说，吃饭的口味上是个挺好伺候的人。而这个好伺候，其实就是在两个人口味比较一致上。毕竟司杜若买菜的时候，就买了她自己喜欢吃的……

　　食不言，寝不语。思索间一顿早饭就这么吃完了，徐彦臣吃了不少，司杜若正欲收拾碗筷，以为徐彦臣就会直接离开，没想到这个懂礼貌的总裁在离开前还知道说一句：“多谢款待。”

　　随即干脆利落的关上门走了。

　　“不用客气。”司杜若将碗筷放入洗碗机，按下启动键，低声的对自己说，恍惚间带了一丝叹息——曾经和她一起吃早饭的人，是不会对她说谢谢的。

　　收拾好了碗筷，司杜若继续回房间看资料，准备着下午的会谈。本以为清闲无比的太太生涯在第一天就是无比忙碌的搬家采购换车，第二天则基本宣告计划破产了。

　　旅游宣传片这件事可大可小，但以方氏的体量这必然是个大单。渡船毕竟成立时间短，只接过一两个小型景区的宣传项目，如果真的要强行吃下这个大单，必然会因为经验不足而走一些弯路。所以她尽可能的找了很多类似大型景区的宣传资料，希望从中借鉴一些东西，如果能够实地考察一下，就更好了。

　　一晚上的恶补是远远不够的，不过一个初步的计划样本她倒是东看西看的给了个框架出来，拾掇拾掇的，11点左右她把午饭一吃，就出了门——南区和北区真的隔得好远啊……昨天徐彦臣说过的方西洛去方氏路途遥远的话，今天就落到了司杜若身上，命运真的挺奇妙的。

　　当她来到方氏，却正好看见大堂中走过两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方西洛、季邵阳。

　　好在两个冤家都没有看见她，要是被看见了，方西洛还好说，季邵阳少不了又要跟她对上，这里好歹是方氏的公司大堂，她可不想在这里丢脸。司杜若看着这两人走远，腹诽了一句“物以类聚”，便走去前台，说起了预约。

　　得知是在23楼开会的时候，司杜若稍微拖延了一下，跟前台开始唠嗑，问起她最近方氏的旅游项目大致怎么一回事，投资额度大约是在多少等等，这些事情又不是秘密，2、3年前公司就在策划，前台便把知道的都说了。

　　这个项目不大不小，是关于一个枫叶小镇的开发，原本是不大的，但是方氏还准备投资建设一个游乐园，所以也就不小了。而这个枫叶镇的位置呢，在Z城城郊，离东区比较近，而西区在整个Z城之中属于比较落后的区域，放弃这一区的利润是问题不大的。

　　但是这次的情况难就难在市中心的中区早就有了一个大型游乐园，本地居民十分喜欢，也已经习惯了在那边玩耍。也正因为这个游乐园赚得钵满盆满所以方氏才看了眼红，想自己也修一个来瓜分利益。而这个大型游乐园的投资人司杜若十分熟悉，就是她名义上丈夫的爹，徐尚儒。市中心寸土寸金，徐尚儒有这个魄力买下那么大一块地来建游乐场，足可见其商业眼光之毒辣。但是她如果做了枫叶镇的开发相关的事，在徐家可能会不好做人。方东耀玩这一出，多少有些其心可诛。

　　跟前台聊了5、6分钟，司杜若没想到自己还挺有收获的，她原本只是想等前面那两纨绔双煞走远了故意拖的这么点时间。前台这姑娘能知道这么多信息，平时工作应该挺上心的。

　　好在她是提前来的，因此跟前台聊会儿也没有迟到。

　　来到23楼，本以为会十分严肃的商务会谈场景，在看见会议室内端坐着的纨绔双煞时，司杜若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哟，大牌编剧终于来了？大家等了你快半个小时了。”满嘴胡说八道的季邵阳又开始唱戏了。

　　“方总亲自通知我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季总你是觉得我迟到了吗？”忍住，司杜若，不要跟他怼起来，很丢人的。司杜若一边入座一边劝慰着自己。现场有项目经理，项目总监，各位助理，秘书什么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快20人，端坐在会议室内，在这样的场合里吵起架来，只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果然，这句话一出，堵住了季邵阳的挑衅的嘴。

　　首席的方东耀清了清嗓子，开始圆场：“既然人已经到齐了，就开始开会吧。”

　　话一说完，会议室的灯光便暗了下来，一个女性助理打开PPT为大家开始讲解：“丹枫古镇是一座占地面积约为2000亩的小镇，那里空气清新，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每到秋天，那里的枫叶一到秋天便红如胭脂，引人注目。而它的地理位置也十分优越，距离Z城的东区仅需一个小时的车程。现在，我司瞄准了这块土地上无可限量的商业价值，计划开发此地。在座的各位都是前来合作的朋友，希望大家能够对这个项目畅所欲言，一起实现互利共赢。”随后满是丹枫古镇照片的PPT播放完毕，会议室内重现光明。

　　司杜若在心里暗暗估摸着这次会议谈得不会很深，助理连游乐园的事情都没有提。

　　“金氏在各种景区的宣传片上都十分有经验，这个风景优美的小镇一定会在金氏的镜头下恍若仙境的。”季邵阳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他旁边的方西洛，在方东耀的淫威的阴影不发一言，乖得如同鹌鹑一般。

　　“恕我直言，普通人对于成仙没什么太大兴趣。”话一出口司杜若就后悔了，怎么这次自己主动引战了呢？

　　于是她只好又硬着头皮说了下去：“风景做得好的景区在商业表现上其实会先天不足，尤其是枫叶这种季节性观赏的植物，只靠风景往往是不能做成大热的景区的。”

　　“有的人，做都没做过景区，就在那里纸上谈兵。”季邵阳反击。

　　“有的人，不会吸取前车之鉴，非要自己交学费还拖着合作方一起下水的行为，是最赚的。”司杜若暗讽。

　　“的确，方氏对于丹枫古镇有更大的野心。”方东耀承认了。他看着这个眼睛里全是战斗欲的女人，忍不住帮了她一把。虽然以目前的局势看，司杜若并不怎么需要他的帮助。

　　“对，我就觉得方总不是那种鼠目寸光之辈。因此我认为景区的宣传应该同时具备深度和广度，比如做一个故事片，赋予它一些文化底蕴，再恰到好处的代入景色、道具，甚至可以借机上映，这样可以吸引不止Z城的人前来游玩。”司杜若提出了自己昨晚制定的计划一。

　　“这个计划倒是不错，不过司小姐是否考虑过预算的问题？”方东耀问起了计划的下一步。

　　“预算方面得看碟下菜了，方氏是否想让片子在电影院上映、对这个风景区到底有多大预期，我想我们下来仔细磋商一番。”把季邵阳踢出局以后我们私聊吧，再说下去估计都是商业机密了。

　　“呵呵，你渡船想拍宣传片，那么请问你们准备让哪位导演来担此重任呢？”季邵阳终于扳回一城。

　　渡船目前，的确缺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导演……而司杜若，竟然在昨晚找资料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还是太习惯季潜川在的日子，于是竟然犯了这样致命的一个错误。

　　渡船内倒是还有一名平时做MV什么的小导演许哲，自从他给一首《漂亮姑娘嫁给我》做了MV以后，就爱上了乡村重金属画风，没想到受众还挺多，于是司杜若也就没让他改。但眼下要是用他，就难了。而季潜川，人间蒸发了都，不提也罢。

　　“对，所以这次，我是准备让渡船和金氏合作拍摄宣传片。”没想到接话的人是方东耀。

　　“想都别想。”司杜若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毕竟其实现在很多电影都是由多家公司联合拍摄，分摊风险，在方氏看来这很正常。但是渡船和金氏是颇有旧怨的两家公司，要这两家公司合作，简直就是在逼仇人同床共枕……

　　“如果我能找到够格的导演呢？”司杜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还不信了，你还能有什么门路？”季邵阳竟然第一个提出反对的意见。

　　“我的父亲司景玄做摄影师的时候，和他合作过的导演，有一些我现在依然保持了联络。”万不得已的此时，司杜若还是提起了自己的父亲。其余的人都有一些疑惑，但季邵阳却被这个事实震惊得一愣，不接话了。

　　司这个姓氏并不常见，而做过影视行业的又十分知名，在国际上拿过大奖的司景玄在圈内人听来现在依然是如雷贯耳。他在7年前因为一次危险的悬崖拍摄失去了生命，从此他的名字便成为了遗憾。而司杜若不愿提起他的原因很简单——一个名气如此大的摄影师，一个辗转流连于各大剧组的摄影师，必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或是一个贴心的丈夫。在她还小的时候，父亲就是银行存折上的数字，不断增加，仿佛一串飘忽的鬼影。偶尔出现，就是全家欢庆的时候，所以那些浅薄关于父亲的回忆竟然也有几分温馨；长大以后换成了银行卡，连数字都不能看见了，他的名气越大，能在家里的时间就越少，他的事业几经经营后，他在司杜若15岁以后已经能和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相媲美；再大一点就成了一张黑白相片，放在家里，日夜可见却依然陌生，司杜若经常给他上香，他却连句谢谢都不说。

　　因为能够看见的次数太少，司杜若连她爸的遗像都觉得有些陌生，遗像上的男人，比她印象里老了好多。那年司杜若18岁，刚刚考上大学。母亲在葬礼后诚实的说她已经尽了为人母的义务，原本计划和父亲谈离婚的事，没想到，婚还没离成，她便从活寡妇变成了真寡妇。后来她终于追求自己的人生去了，和一个爱她，会每天回家的人在一起。

　　司杜若自觉多余，所以一个人住在了父亲留下的房子里。他曾经的那些好朋友，第一二年还是挺勤的看望他的，不过后来，和司杜若保持联络的，清明节还记得为他添柱香的，也就有那么几个了。

　　果真是，人一走，茶就凉。

　　工作后见过司杜若的人很多都夸过她能干、有担当，却不会去思考她背后究竟有怎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才能把她逼成这模样。所以司杜若略微懂事一点之后，对于父亲更多的就是埋怨与冷淡，平常时候也不愿意提起他来。

　　不过现在说出她父亲的名字，只是为了缓一下场面，对于是否能真的请到那些导演，司杜若也没太大的把握，毕竟当年和父亲合作的那些导演直到今天已经身价百倍了，这个宣传片的项目不一定能吸引到他们来。眼下需要的是把这个活揽过来，到时候只能尽量多要点预算，希望可以说动那几个大导演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认为，方氏这个宣传电影用那些与尊父合作过的导演，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仍旧是方东耀，只是说的话不再对司杜若有利。

　　“合作的事，金氏已经同意了。”季邵阳说出了让司杜若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对不起，我想要考虑过后才能回复你们，告辞了。”司杜若见这形势觉得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若是这个宣传项目由渡船单吃，那么她因为游乐场的事开罪徐氏是值得的，如果渡船只提供剧本，对工作室未来的发展没有太大帮助，再因此引发徐氏的埋怨则不值了。

　　于是她转身，径自离开，退出的决定不言而明。

　　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这也能谈崩？方东耀也有些迷惑，难道司杜若和金氏真的是关系差到这种地步了？据他所知，司杜若之前在金氏离职，跟季邵阳有90%的关系，这次季邵阳只是前来谈项目，并不亲自参与制作，她为什么这么反感呢？果然是女人，如此感性，如此感情用事，之前是自己高看她了。

　　他没有想到是他预计坑司杜若一把的游乐园已经被她知道，司杜若此时离场，只是觉得这笔生意不划算罢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季邵阳竟然追了出去。在电梯前，他看见了正在等电梯的司杜若。

　　“司杜若，你就这么厌恶我和金氏吗？”季邵阳头一次在司杜若面前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你误会了。这个项目，我甚至觉得你也应该退出。”司杜若淡淡的说。

　　“啊？”季邵阳露出一脸懵逼的表情，又让司杜若似乎回到了3年前他作为一个大公司总经理一窍不通的无能模样。

　　“这里是方氏，有些话我不好说。”毕竟曾经给她发了两年工资，毕竟季邵阳在金氏公司已经赔掉了无数的钱，毕竟季邵阳和她吵架也没赢过，司杜若还是决定拉他一把。

　　于是季邵阳随着司杜若到了停车场。

　　“哟，混得不错嘛，还换了车了。”季邵阳看见了司杜若正开着的车，与之前他所见的并不相同，所以这么提了一句。好在他是个草包，不会多想些什么。

　　“上车，我送你回金氏，顺路把事谈了。”季邵阳开车是马路杀手级别的，他做什么事都不愿意下功夫，拿驾照时就是花钱疏通的，拿驾照后上路几次就把12分扣光了，又是家里花钱给他摆平。最后虽然他不愿意他妈还是给他配了一个司机。

　　“我开车吧。”季邵阳觉得被女孩子送回公司太丢人了。

　　“季总，我不想英年早逝。”而且这车不能出事。司杜若诚恳的说。马路杀手再加上那么久没开车，现在让季邵阳再开车简直就是找死。

　　“你又在小瞧我。”季邵阳不服。

　　“城市道路最高限速多少？你答上了我让你开车。”司杜若说。

　　“60公里每小时，不能再慢了。”季邵阳斩钉截铁的回答。

　　“恭喜你，你的命保住了，回答错误。城市道路没有中心线的是30公里每小时，有中心线的50。”司杜若为季邵阳拉开后车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车开始发动，司杜若开始谈起为什么连金氏也不宜参与这次项目的理由。

　　“方氏还准备在那个丹枫古镇开发一个游乐园。”司杜若直入主题。

　　“游乐园怎么啦？很好呀。”季邵阳不太懂。

　　“方氏是一个怎样的企业？他们的一些楼盘，你去了解过吗？去年邻城地震，哪家的房子出的问题最多？”司杜若问着。话几乎已经摆明了。

　　“没有了解过，哪家啊？”季邵阳还是傻乎乎的。

　　“方氏的。”司杜若不绕弯子了。

　　“房子跟游乐园有什么关系嘛？”季邵阳问得司杜若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游乐园要求的安全系数，比房子还高。他们连房子都出事，游乐园更可能出问题，而一旦出事，你金氏影业虽然牵连不大，但金氏在其他省的有游乐园，在本地还有楼盘，你们可都都挂着金氏名字呢，对他们的影响就很大了。这件事只要你去问问你外公，就知道该不该接这个活儿。”季邵阳败家那么厉害，他母亲摆不平的问题就得找他外公，而他的外公，和他的母亲一样对他十分溺爱。这件事如果对他外公有害，那么他应该不会再加入项目了。

　　“行吧，那我不接就是了。”季邵阳还是一脸的不情不愿。但是司杜若已经仁至义尽了，便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