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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却撑了一把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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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微微说,早知道T城的春天这么短,就不带那么多春装来了。同样家在北方的白鸥深以为然。才开学没几天,天气已经暖和的不像话。校园里的草木纷纷吐芽,各种颜色的花早已开满枝头。白天洗完澡回宿舍时,光着小腿也不觉得冷,和风在身旁穿来穿去,有种新脱冬衣体乍轻的感觉。
经过上学期的共事和一个寒假的线上交流,白鸥和GreenTeam里的人已经十分相熟,尤其是邱天和陆曼曼。开学后的第一个社团例会,白鸥看到他们时竟然眼眶一热,有种一月不见如隔三秋的激动。听陆曼曼说,她准备从这学期开始双修历史。白鸥听了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是期末考试专业第三的水平,再学一门也是学有余力的。而邱天则在开学的几周里频繁来校区跟活动,还有几次专门约她出去玩。白鸥清楚邱天的心意,他对她一直以来都照顾有加。但他越是接近,她却越想逃离。刚开始拒绝了几次,后来实在拗不过,答应和他出去看场电影。
那天恰好是女生节,高校里这种节日总是异常隆重。男生们的荷尔蒙在春风的吹拂下愈发蓬勃,各学院像是比赛似的,力求为“自己的”女生挂出最独特的条幅。虽然K大是一个综合类大学,但有些理工科学院实在是狼多肉少,有个班一共50个人,只有3个女生。那天早晨,几乎整栋楼的女生都看到那个班的三位“小公举”在47个男生的簇拥下坐着八抬大轿去上课的场面。和这个一比,其他学院男生的爱心早餐,玫瑰花,巧克力什么的实在是太普通了。
上完了下午的课,白鸥坐车来到约定的地点。邱天正在原地焦急的徘徊着,看到她时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白鸥走过去,邱天忽的从背后拿出一只花,说:“女生节快乐”。白鸥看着眼前的小熊玫瑰,愣了一下,还是笑着接了下来。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的两个人随便寒暄了几句就同时陷入沉默,白鸥赶紧寻找话题来缓解快要凝固气氛。好在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直到坐进放映厅让人自在黑暗里,白鸥才暗暗松了口气。
电影是一个关于亲情的故事,喜剧中又带有一些治愈元素。白鸥的泪点不低,但看着看着还是被戳到了,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随着电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过让她尴尬的是,每次一哭,邱天就会侧过脸来默默注视她良久。
“赶快递纸巾啊,总盯着我干嘛笨蛋。”白鸥心里暗想。她能感觉到在他的注视下,自己从脸颊红到了耳廓。幸好人在黑暗里没有被发觉。看完电影出来,正好到了饭点。邱天示意一起去吃,白鸥也没推辞。用餐过程中邱天试着和白鸥交流文学,谈论彼此的喜好,未来的规划,都是客客气气的说几句就没有了下文。白鸥突然觉得,如果没有社团这一维系两人关系的纽带,自己和邱天或许真的没有太多共同之处。
邱天似乎也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话题又回归到他们都认识的人身上。他先说起了江凯儿,“我们平时都叫她‘妈妈’,因为她特别爱唠叨,又总是在照顾我们几个男生。她聪明又不乏理性,就像一座宝藏,每当社团遇到什么困难,她总能想出许多绝妙办法。虽然都是学文学的,可是你俩的气质一点也不一样。不过她太要强了,所以常常觉得她活得很累。不像你,总是那么云淡风轻的。”白鸥脑海里浮现出江凯儿在主席台上对答如流的情景,兴趣不由被提了起来。
“沈晨屿其实就是一个逗比,但十分有个人魅力。连续两年拿了历史系的国奖,每次一发奖学金就请大家吃饭。很幽默,性格也好,大家都喜欢他。对了,原来带你那个中层当时和他一起竞选我们这届会长,结果落选了。没想到最终还是没留下……”
白鸥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听着邱天的讲述。“逗比?幽默?沈晨屿在我们这届眼里分明是个高冷男神好伐?”
邱天无可奈何的说到:“那是你们没有看到他的本来面目。会长嘛,毕竟还是要保持一些威严,不能太早就和你们打成一片,没大没小的。”
“这么厉害,怪不得能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白鸥想起那天沈晨屿与办公室里的人谈笑风生的画面。
邱天说:“倒不能这么说,还是得看个人的选择和追求。沈晨屿连他们院学生会都没加,就只加了咱们这一个社团,也算是全心全意为环保服务了呢。要说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还真谈不上。”
听到这里,白鸥才不得不承认,像沈晨屿这样的人确实少见。现在的大学就是一个小社会,有能力又有魅力的人谁不想多争几个头衔,也算是为自己的前途铺铺路。像他这样不图名不图利,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人,还真会让人不由的敬佩几分。
就这样聊了很久,街上已经华灯初上了。邱天把白鸥送到了宿舍后,自己返回另一个校区。回想起晚上的谈话,白鸥在心里又一次告诉自己,永远不要评判任何人。表面上看到的不可全信,更何况自己连别人的一个侧面都还没看全。
第二天中午,白鸥和陈微微刚回到宿舍,陈一苇就凑上来问到,“白鸥你上学期学分绩是多少啊?”
白鸥回想了一下,查分时正好是家里出事那段时期,看了一下不是很高,也没和爸妈说。“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没上90。”
陈一苇又追问到:“说得这么含糊,没上90是多少?89吗?”
一旁的陈微微接过话来:“怎么了,突然这么关心学分绩?”
陈一苇说:“老师刚才在群里公布了上学期奖学金的名单,咱们宿舍只有白鸥评上了。”
白鸥听了大吃一惊,“奖学金?什么时候的事?”说着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群消息。
陈一苇笑了笑:“哎呦,这就有趣了,别告诉我们你不知道……”
“小鸥就是不知道。”陈微微打断了她的话,“那天辅导员说,谁想看上学期的排名就单独去办公室找她,小鸥让我帮她看。我看到她成绩够,申请的时候就顺便帮她也填了表,一直没告诉她。就是这样。”
陈一苇不说话了。白鸥感激的看向陈微微,看到她用唇语对她说了句“不客气”,然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下午课间,陈微微和白鸥说:“早就看不惯陈一苇那副斤斤计较的样子了。她以为谁都和她一样,能占便宜绝对不吃亏。有本事比咱俩考得高啊。做人啊,不能太精明。”
白鸥听了连连点头,她觉得那一刻的陈微微像女神般高大挺拔光芒万丈。
经历了奖学金风波,白鸥她们宿舍的关系变得有些紧张。表面上陈一苇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每次宿舍聚餐,她就称自己有事然后推脱了。白鸥特别羡慕她们班其他几个宿舍,“同样都是按姓氏首字母分配的,为什么人家就是一群性情相投的人呢?”陈微微却说她思路不清,“这不是分宿舍的问题。除非住单间,不然集体宿舍制多少都会产生矛盾。毕竟大家前18年的人生经历和生活习惯相差太多了。况且别的宿舍未必就像看上去一样和谐。真正让人讨厌的是以陈一苇为代表的那类利己主义者罢了。”
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美好,日子虽然平静,却也充实而快乐。白鸥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有时她觉得,如果大学四年一直这样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躁动的春天眼看就要过去了,白鸥和邱天的关系依然毫无进展。正如陈微微所言,上帝把爱情的种子撒遍了人间,只有她白鸥撑了把伞。本来也不抱多大希望,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上次听邱天说,GreenTeam的换届一般都在五月进行,转眼已经到了四月中旬。据说换届前会有一个特别活动,所有想留任的成员都要参加,用以考察和评估每个人的能力。果然,没几天就接到了周六开全体例会的通知,特别活动终于要揭开神秘面纱了。
当天中午,白鸥和陆曼曼走进教室时,江凯儿已经在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沈晨屿站在讲台一旁沉默的看着,邱天和其他几个社团高层也都来了,不过大家好像都一反常态,表情严肃的坐在那里。白鸥和陆曼曼刚刚入座,江凯儿就开始说话了:
“中午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今天来参加例会的想必都是希望留任的同学。你们大概也都听说了,和其他学生组织不太一样,咱们社团在换届大会前会组织一次集体露营。如无特殊情况,所有想参与竞选的同学都要参加。露营是咱们社团的一个传统,也是最有特色的一个活动,虽然只有周六日两天,但这个体验一定会给大家留下难忘的记忆。因为咱们社团平时都是以组为单位活动的,我们希望通露营让将来的组织者们互相熟悉,彼此合作,这样在正式换届后,我们才能放心的把社团交到你们手中。”
“黑板上是露营的注意事项和需要携带的物品,大家最好用纸和笔记下来,出发前一项一项打钩确认。虽然我们也会带一些应急物品,但最好自己带齐,不要依靠别人。”
白鸥听到身后的两个姑娘窃窃私语:“要不要这么夸张,真是吓到我。”
讲台上,沈晨屿的目光看向了他们这边,他接着江凯儿的话说:“这次露营本质上是一次集训,不是出去野炊,更不是玩。所以请一定端正态度。每个项目都有它设定的意义,有些甚至有一定的危险性,出去后最重要的就是遵守纪律,服从安排。不要因为自己的散漫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江凯儿说,“会长说得很对,希望大家能首先明确此行的目的。下面我会给每人发两张表,一张是个人信息表,请各位认真填写。还有一张是个人安全承诺书,虽然已经给大家买了保险,但还是请大家在下方签个字。”
白鸥拿出笔来填表,姓名,证件号,紧急联系人,特殊病种,血型……白鸥顿了顿,自己应该是O型血吧?对,开学时体检单上是这么写的。可是……白鸥想起爸爸手术时,妈妈说她的血型和爸爸的一样,都是AB型。“奇怪。”白鸥费劲的回想着高中生物知识,血型遗传表里AB型血都有哪几种构成形式来着?排列组合和半天,脑子里还是一团乱。“算了,先填别的,回头再查吧。”
例会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散会后,白鸥和陆曼曼等几个社团同学一起到食堂吃饭。大家相约下周五一起去超市采购露营要带的东西,然后陆曼曼又讲起了她这学期双修历史的有趣见闻。不过听了半天,白鸥渐渐发现,无论哪个趣闻,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却是“沈晨屿”。
“好吧,看来这个春天真的只有自己撑了伞。”白鸥闷下头,消灭了盘子里最后一片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