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中情事》李卓卓

28、留或者走

　　“老胡，老胡，快看看这个稀罕物。”狗熊似的胖子，扑通扑通的走进屋，踩得地板都要震上几震，“可累坏我了。”胖子把石头放在小茶几上，装腔作势地捶着腰眼儿，“老胡，你还好意思说我一身的烂肉，你咋不去搬石头，自己一个人钻屋里头？”
　　“胖子，你真是熊瞎子敲门——熊到家了，才几步路，就累成这样？”胡八一拖了一把凳子坐在小茶几旁边，“这回是雕了个啥东西，螃蟹？”
　　“不对，再看！”
　　“螃蟹夹了一条虫子？”
　　“看看是什么虫子？”
　　“我看看，钱串子（蚰蜒的一种）？”
　　“对了。老胡，眼力不错啊。”
　　“得了，听不得你那个溜须拍马。这螃蟹夹着个钱串子到底是个啥意思？”
　　胖子嘿嘿一笑，“慢慢跟你说。刘叔早就说了这块石头不咋样，果然，你看看，这血色真是少啊。”
　　胡八一用手轻轻捋过那只大螃蟹高高举起的两只蟹螯上的血色，“嗯，是少了点，那么大个物件，就两只螯上还有这钱串子的脊梁骨上有点儿血，不过血倒是还挺红的。”
　　“嗯，关键就在这几片血上。你看看这螃蟹的背上两条大水纹，小水纹不计其数，收藏石头的人都好追求个完美，咱这石头就不完美了，俗话说‘十石九病’，想要找到没有任何瑕疵的石头实属不易，要是真心想收藏的话，也能包容这些毛病的。”
　　“胖子，你倒是把刘叔那做派学了个十成十啊。说话都一个调儿了。”
　　“你别打岔，听我说。老胡你再看看，这螃蟹的肚皮。”
　　胡八一把螃蟹翻了一个个，“黄色的。”
　　“对，黄色的。黄色、红色、黑色，集三色于一体的鸡血石就叫‘刘关张’，精品呐。刘叔说，‘要是想讨个好卖相，就把石头浸到石蜡油里头，泡上几天，保证油光光的，看不出一条水纹来。’你说呢，老胡？”
　　胡八一想了一会儿，道：“算了吧，到北京让明叔那老港农掂对着办吧。你还没说这螃蟹夹着个虫子是啥意思呢？”
　　“螃蟹，横着走，叼个钱串子，就是发横财。”胖子学螃蟹的样子在屋子里踱了两圈。
　　“胖子，你还是学狗熊比较合适。”
　　“还有，老胡，还有个事儿。楚白说了，他不想回老家，咱们几个合伙再开上几炮，我答应了，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在这混也不错，是吧？”
　　“胖子，咱们这么久也没回北京了，该回去看看了。你老这么天南海北的闯荡，也安定不下来，家里都担心不是？”胡八一竭力找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劝胖子回北京，真实目的却是为了避开楚白那情深款款地几乎能灼伤人的注视。
　　“老胡，啥时候变得这么恋家了。还就跟你说，能让我安定下来的人就在这草原上，为了兄弟的幸福，留下，我替你决定了。”
　　“得，胖子你别弄‘兄弟的幸福’这座大山压到我头上，还三座大山呢。你说了算。”
　　胖子到草原上跟蒙古族老汉协商了一下，双方各退一步，蒙古人不到大化石山附近放牧，而胖子等人则到大化石山背后的小化石山上放炮采石头。
　　滚得满身都是土的胖子顶着日头和胡八一并排坐在地上，拿出一块奶豆腐，“给，老胡，楚白给的，还嘱咐一定要给你，可说你咋把那小子收服了？”
　　胡八一望了一眼远处还在矿井里打木桩的楚白，说：“那么大块奶豆腐还堵不住你的嘴，吃完了干活。”
　　“呸，呸，这玩意儿咋这个味儿，硬的和石头似的不说还一股羊毛味，真难吃，老胡，都给你了。”胖子把奶豆腐往胡八一手里一塞，直吐口水。
　　“楚白，桩打得怎么样了？”胖子凑到矿井旁边问道。
　　“嗯，差不多了。我先上去。”楚白双手撑着矿井的边缘跳了上来。
　　“楚白，这在这山腰上掏这么深的矿井没啥大问题吧？”
　　“胡哥，放心，如果不出现暗涌，就没问题，我刚才看过了。”楚白轻轻地说道，拿起地上的背壶喝了一口。
　　三人在地上歇着默默地抽了一会儿烟，“老胡，我去撒个尿。”
　　“懒驴上套屎尿多，快去快回。”
　　楚白两只手扭得像麻花似的，时而偷偷抬头瞅瞅望着远方的胡八一，“胡哥，我……”
　　“走了，该干活了。”胡八一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哎，哎，这咋还冒出水来了。”胖子惊慌失措的喊道。
　　楚白回头一望，之见矿井处喷涌出一股黄色的泥水，矿坑上方的泥土石头微微的晃了一下，“不好，是暗涌，快跑！”楚白想也不想拉起胡八一就往山下冲。
　　前两天山上刚刚下过雨，加上小化石山上本来就有很多泉眼，打桩一是为了借助粘合在一起泥土、岩石起到支撑矿井的作用，二是为了探查矿井中是否有暗涌的存在，但是山泉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改道，而矿井一旦遭了水，土质变松，岩石错位，泥石流就会发生。
　　纵使三人跑得再快，却也比不上泥土、岩石滚滚而下的速度，眼看着黄泥裹着大块大块的石头就到了跟前，楚白竭尽全力把胡八一往前一推。胡八一借力向前一滚，躲开了砸下来的石头。
　　楚白挣扎着从泥土了爬出来，只见胡八一还保持着那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动作，连忙道：“胡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胡八一扭过头，像没听见楚白的话一样，几步跑到被泥土埋住半截身子的胖子那里，“胖子，没事吧，伤着哪没？”
　　“老胡，哎哟，小心我的胳膊。”
　　楚白赶紧帮着胡八一把胖子从土里扒出来，胖子的肩膀被石头砸出了血，汩汩的鲜血染红了胖子的夹袄，心疼地说：“胖子，小心点儿，我扶着你，疼不疼？”
　　胖子乐了，“老胡，我可没那么娇气，胖爷我还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不疼，不疼。哎，楚白，你脑袋……”
　　“胖子，走吧，看你这血流的。”胡八一扶着胖子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不再看楚白一眼。
　　楚白攥紧双拳，身子微微颤抖着，呆立在原地，不顾头上的血模糊了眼睛，一直看着胡八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一片无尽的血雾中……

作者有话说

　　本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