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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踏莎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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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午,天一终于来到金匮县城,突然听见有人叫嚣道:“小子,站住!给我抓住他!”天一回过头,不知道是不是叫他。看见那群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他不自觉地撒腿就跑。可是没一会儿,他就被人给围住了。为首的那个人拍掌笑道:“哈哈,我就知道,大白天里,鬼啊怪的都不敢出现。没有妖女在,抓这个楞头书生太容易拉!”天一赶忙左突右撞,却哪里能够逃得出去呢?几个府吏围住他,免不了一阵拳打脚踢。
突然一声声大叫,天一睁眼望去:那几个府吏脖子上被套起了粉色绸带,他们被一齐摔倒在地。而执绸带者却是娇娇小小的红泥。更令天一目瞪口呆的是红泥只是一手执绸带,另一只手还撑着一把绿油大伞!
红泥见天一还在发呆,急得喊道:“傻哥哥,还不过来!”天一这才回过神,把两手从头上挪开,连忙起身。府吏爬了起来,他们看见红泥都害怕得要命,连连告饶道:“红泥姑娘,是韦大人命令我们做的。冤有头债有主,你饶了我们吧!”红泥勒紧了绸带,怒道:“你们这群走狗,平日里横行乡里,仗势欺人也没少了你们的份。快滚!要再敢来骚扰我们,小心我送你们去见阎王!”府吏们连连应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天一对红泥惊叹道:“红泥!怪不得你脚力那么好,我赶都赶不上!你一定是学过武艺吧!”红泥一愣,盈盈笑道:“是啊!公子,给你猜到了!呀!你的额头肿起来了!我们快找个落脚的地方,我给你涂点药酒!”
他们找到了一间破旧的城隍庙。庙外的春雨沿着芭蕉叶的脉络汇成细流,悄然落下。红泥悉心地给天一涂上新买的药酒,恐怕有哪里没有涂到又恐怕自己下手太重。天一痴痴地看着红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馨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头。红泥轻而易举地找出了神座背后的干草,用它们铺了一床,安排天一早点休息。
天一刚刚要睡着,红泥拼命摇他,急急说道:“傻哥哥,快醒醒!我爷爷来了,你把你昨儿写的文章念一遍给他老人家听听!”天一模模糊糊地问道:“他在哪儿啊?”红泥道:“他在上面。别问了,快念啊!”天一稀里糊涂地把那一篇主张内政上肃清吏治,外交上积极防御的文章念了一遍。红泥如释重负,道:“好了,好哥哥,你睡吧!”
红泥在判官的神像前摆上几样精致的点心,虔诚地说道:“魏爷爷!当时,情况紧急,蒙您慈悲恩典,借我这把混元青天伞给我遮蔽日光,我才能救下公子。您听到了,他是个抱着救世济民之心的好人。我求您再把伞借我些时日,让我安全地护送他考试完毕,好不好?我求求您了!”神像上走下一个宽衣博带,灰色发须的老人,他佯怒道:“你这个小丫头,每月月晦,鬼门大开,你就会溜出来吓唬韦如道的生魂。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一次,你逾期不归,我本是来抓你回去的。你反倒赚了我的宝物,还想赖着不还。哼!你想得美!”红泥恳求道:“魏爷爷,我也是为来世积功德啊!求您成全我吧!”判官拿起一块桃酥一边美滋滋地品尝一边乐呵呵地说道:“小妮子,你是想让我成全你的来世还是成全你和这傻小子?”红泥脸一红,道:“魏爷爷,您尽乱说。我回头向魏婆婆告状去。”判官又拿起一块董糖,道:“你舍得回去吗?嘿,小姑娘,你可小心了。别忘了,你和他是不一样的。别急!好好等到来世吧!就快轮到你了!”红泥脸更红了,道:“我知道,可是公子得罪了韦如道。这场考试又对他非常重要。我只是想帮一帮他。”判官又挑了一块马蹄膏,道:“好啦,好啦。这傻小子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你就一路保护他去吧。不过,一定要记得回来。”红泥开心不已,连忙道谢。判官道:“别得意。告诉你,即使有青天伞护着,阳光还是会伤了你的元神。要是伞被人夺了,你的元神一旦碰到了至刚至阳的日光,可是会烟消云散的!那可是万劫不复!切记切记!”红泥一个劲地点头,道:“多谢魏爷爷。魏爷爷最好了,最疼红泥。红泥知道怎么办了。”
第二天,天一醒来,见到一张纸条,上面写道:“今天要赶到姚县,我先走了。快来追我啊,傍晚我们在驻马坡见。”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终于,他们来到了临安城下。
天一在房里温书,抬头望见窗外月色宜人。清风吹过竹叶发出簌簌的天籁之音。他索性放下书本,出来透透气。他刚伸了一个懒腰,就看见红泥趴在围墙上朝着窗口兀自发呆。天一招招手,红泥这才发现他已经出来了。天一笑道:“红泥,下来吧。我们说说话。”红泥笑着不说话,既不下来也不离去。天一道:“书我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我们谈谈心,可好?”红泥转过身。天一忙喊道:“红泥,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红泥回头一笑,一把用红绸把天一拉到了围墙上。天一看了看脚底下的高墙,吓了一跳。
他平复了一下砰砰跳的心,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上。我总感觉书越看越多,总觉得自己的学问还不够。”红泥莞尔笑道:“放心,我看你的学问是够了。等到你自己都感觉到足够的时候,你就可以做考官啦!”天一开心地笑道:“你笑话我!其实,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次考不上也好。”红泥奇怪地看看他,说道:“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你不是想经世济民吗?这次不是个机会吗?”天一黯然道:“红泥,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当初在建康城,我冒充卢小姐的未婚夫,破坏了韦如道的提亲。卢老爷说如果我高中入翰林院,就把卢小姐嫁给我。”红泥低下头,绞着裙带,道:“你这样做是对的。不能让韦如道再害了卢小姐。”
沉默了一会儿,红泥仰起头看着渐趋明亮的月亮,笑吟吟地说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只管好好去考,凭着自己的所学所想去发挥。看看能考到什么。”天一看着红泥道:“红泥,你不明白吗?我不要考了,我只要和你一起坐在这里看月亮就好了。”红泥一愣,感动得泪眼涟涟。好一会儿,她才破涕为笑道:“你尽力去考吧。如果进不了翰林,我陪你回扬州老家去。”天一看着红泥,真诚而坚定地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和你分离。”
婆娑的竹影间也留下他们两个人靠得近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