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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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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温度骤然下降,窗外的风呜呜作响,像是墓穴里的冤魂在哭嚎,也像是远古的卜辞在低语。
以那块碎片为中心,一个小型祭祀阵法张开了。
一道道细密的甲骨纹路顺着陆三二的身体四周在疯狂蔓延,呈螺旋状扩散。它们形成了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细碎的金光,像是无数细小的甲骨文在蠕动、跳跃,发出“嗡嗡”的低鸣。
陆三二惊呆了,他躲开了一个怼到脸的文字,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狠狠撞在铁架上。
一瞬间搪瓷杯和备考资料哗啦啦摔在地上,他坐在地上,却只见红色拓片上的字一个个漂浮了起来,诸如“雨”“雷”“风”等甲骨文来到了他的手边,如萤火虫一样遇光即亮。
它们的光芒与桌面上的阵法纹路交相呼应,整个屋子都笼罩在诡异的金光里。
而就在光芒汇聚到一起的瞬间,红色甲骨纹路的中心传来“咯吱咯吱”的脆响。
这不是活物爬行,更像是上古骨甲与神秘青铜摩擦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三千年的时光里挣脱出来。紧接着,一股浓烈复杂的气息汹涌而来。先是殷商墓穴特有的阴冷腐土味,那是三千年黄土与朽木混合的味道,再是醇厚的沉水檀香,该是当年贞人祭祀时焚烧的香灰残留,最后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玄鸟血祭的腥甜,呛得陆三二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后腰狠狠撞在靠墙的铁架上。
“天命玄鸟,降而为商。”甲片中竟有一个人在说话!
陆三二瞳孔骤缩,面色苍白,他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纹路里猛地伸出一只手。
……
那是一只极具力量感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青铜戈和刻刀的厚茧,掌心布满细小的甲骨纹路,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瓷白。
在手主人的腕间,缠着三道玄色菱纹帛带,经纬间带子上嵌着细金线,缀着十几枚打磨光滑的海贝币,而每一枚贝币上都会刻着甲骨文中的贞字。
随着动作,海币们在叮当作响,清脆得透着庄重,又带着一丝诡异。
因为陆三二分明记得爷爷的书说过,那是殷商贞人专属的帛带。
这个手莫非是个墓穴里面跑出来的鬼魂!
陆三二越想就越怕,他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见那只手死死抓着桌沿,力道大得让实木桌面裂开细纹,木屑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从纹路里还真的缓缓挣脱了出来。
第一眼,只见此人的身形挺拔,比陆三二高出很多的雄伟体魄如殷墟出土的青铜立人,肩宽腰窄,兼具殷商贞人的肃穆与武士的凌厉。
此外,他身着的竟然是一件殷商贞人专属的玄色交领右衽祭袍,腰间更是束着宽幅朱红革带,这革带上玲琅满目地挂着青铜削刀、龟甲卜具和一枚兽面纹青铜佩,下身是深色绔裤,脚蹬麻质翘头履,履尖缀着青铜铃,落地时轻响,带着祭祀仪式的庄重。
陆三二一眼认出他身上的衣料应该是上古蚕丝混着麻线织就,这种衣服看起来厚重,在舞蹈时却显得轻盈,领口和袖口绣着的鎏金玄鸟图腾更象征着殷商时期的重要文化传统。
就在黑发青年走神中,男人已经在他面前显示了全部身材,这个人的一切正如那只玄鸟展翅欲飞的姿态,随着羽翼上缀着细小的绿松石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幽光,奇怪的人飞到了陆三二的面前。
陆三二动也不敢动,男人就俯瞰着他,左右拧动脖子,露出锁骨上的甲骨文纹身和更多身体细节。
他长发及腰,乌黑如瀑,用一根浸过玄鸟血的朱红发带束在脑后,发带末端坠两枚小玉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大半眉眼,脸上还扣着一具殷商兽面纹青铜面具。
这个面具,不得不说又让陆三二惊吓到了,因为由整块青铜铸造,双目圆睁,阔口獠牙,鼻梁高挺,眼洞口洞打磨光滑,边缘刻着一圈卜辞“贞人护字,生生不息”。
陆三二颤声问:“你是……殷商贞人?”
“是,汝,仓颉血脉?”男人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用青铜鼎边缘磨出来的,咬字带着殷商卜辞特有的古调,虽然平仄与现代话语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能让人听懂,他的尾音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栗,像是刚从漫长沉睡中苏醒,还没适应这世间的气息。
陆三二不太能听懂他的问题,只觉得穿越过来的男人眼洞后透出的瞳仁是暗金色的,像寒鸦掠过殷墟的深夜荒原,冷冽又锐利,带着三千年的沧桑。
然后,误会就这么在他的沉默中发生了,只见鬼面的长发男人死死盯住陆三二,目光里藏着审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你不是?那你便是纂字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