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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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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市,老城区巷弄的深处,电线杆子的凌乱线路排布,像老人脸上一道道被时光遗忘的褶皱。
冰凌挂在上面,底楼的一块块青石板路浸着冬夜的湿冷,黏着落叶与尘土。
陆三二攥着手机,教师编三个字刺激着指尖泛白,他的背包带子也被捏得发皱。
“我要变成一个……正常人了?”
手机里李小哲的欢呼声还在回荡,可他总觉得胸腔里堵着什么,像十二年前父亲消失时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爷爷走后至今,这个机会真的是他离普通人最近的一次。
只要考试通过,有了固定的工作单位,他就走入了真正的成年人的世界。
不用再对着父亲留下的甲骨拓片发呆,不用再担心国安局突然上门的问询,不用再守着空荡荡的廉租房熬过没有任何亲人的漫漫长夜。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不用再被那个十几年来的噩梦追杀了?
那……陆一呢?
父亲的照片,那张李大同也有一张的照片,一直被放在他钱包里。
此刻拿出来看看,他盯着“金市第三中学”的落款,脑子里全是父亲陆一失踪前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考古服,指尖沾着殷墟H127坑的黄土,那个温文尔雅的人父蹲在老家的门槛上,握着他的小手教他认甲骨上的“父”字,指腹摩挲着龟甲纹路说:“三二,汉字是活的,仓颉造字时给每个字注了灵,殷商贞人守字灵,仓颉后裔护字灵,咱们陆家,世代都要守着这份根,知道了吗?”
陆三二痛苦地抱头,又开始奇怪地喃喃自语,“什么仓颉后人……你也根本没解释清楚,你就这么消失了……陆一,你真的不配做父亲……”
天台的风还没吹散青年脸上的泪痕。或许他是不够强大,他对于从此做正常人,真的好像没有那么自信。
咸涩的凉意黏在颧骨上,和心底翻涌的委屈,失落缠成一团。
慌乱中,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回到出租屋,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厂房分配老房,墙皮剥落处露着斑驳的青砖,桌上摆着爷爷留下的古董和旧书。关上出租屋,他把塞进抽屉最底层的东西全翻了出来,又找出那本被磨得卷边的《周易》。
书页间,夹着一片龟甲碎片。
这巴掌大的腹甲,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正面用朱砂填着一个甲骨文“咎”字。
陆三二:“有……咎。”
陆三二读完,神情恍惚。红漆顺着龟甲的自然裂纹渗进去,像凝固了三千年的血,透着一股殷墟地下特有的阴冷。
他可能察觉到了问题,着急地拉开抽屉最底层,像是又要把正常人生暂时封存回去,伴随着他的意念传达,书页间夹着的龟甲碎片掉落在桌上,发出“嗒”的轻响。
突然,碎片发烫了起来。
陆三二指尖刚碰到碎片,一股滚烫的热度突然窜上来,不是炭火的暖,是墓穴深处的燥烈,混着腐土与檀香的气息,这烫得他猛地缩回手,碎片在桌上旋转起来,朱砂“咎”字骤然亮起炽烈的红光,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木桌上,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掉落的龟甲在桌上旋转,竟在木质桌面上烙出一圈甲骨纹路,在那些纹路里,有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在蠕动,像是被封在里面的活物,他们在跳舞,歌唱。
这碎片,正是他父亲陆一在十二年前从殷墟偶然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