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原来的地方》付林一木

3、巧遇 9月15日

　　9月15日，中秋节。明朗和凌夏到客车站送别师傅夫妻二人。
　　林美芳要去省城昌市做腰部手术。
　　客车就要发动了。林美芳上车前最后一秒，握着凌夏的手还没有放下，“凌夏，五班和十二班的孩子就交给你了”。
　　看着林美芳有些佝偻的样子，凌夏突然想到了外公，心里一软，声音也跟着变得很软，“师傅放心，好好休养。我会尽我所能……师傅，中秋快乐！”
　　林美芳笑着点点头，上了客车。她的腰是老毛病了，今天8月底查出，腰椎间盘突出症状恶化，必须尽快做手术，卧床平躺3个月，才能很好地治愈。
　　林美芳很矛盾。自二胎政策从今年年初实行，语文组部分女老师怀了二胎，正等着休产假，要从学校调配代课老师难度比较大。她亦不想再拖下去。虽然没有当班主任只是任课教师，但这两个班级她从高一年级一手带到高二年级，倘若拖到孩子们高三自己才突然倒下，该如何是好。她喜欢诗词，生性浪漫，她的浪漫，是想要陪学生度过高中阶段最紧张、最辛苦的日子。
　　于是，多年不带实习生的林美芳，与学校领导商量之后，联系A师大，希望今年给自己争取一个“高质量”实习生。
　　成绩优异的凌夏从大二开始在昌市辅导中心上课，大三开始在昌市重点高中代课，寒暑假到祖国西部地区支教，并且主动要求想到福县中学实习。
　　一切都赶得太巧。非她莫属。
　　这半个多月，林美芳对她悉心调教，她上交的讲课材料被上传到校园内网，让所有老师审核，其中一些老师笑说，她的那些材料，自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去看的。
　　公开课是最后一道考题。凌夏得到了优秀。
　　所以，中秋放假以后，凌夏将正式成为福县中学高二五班和十二班语文代课老师。一直到本学期结束。另外，A师大每年实习安排是这样的，为了让实习生接触到更多教学模式、锻炼教学能力，为期三个月的实习，一个月由学校统一组织，后面两个月由学生通过自己的能力去找学校实习。A师大到福县中学实习安排是到9月18号。因为中秋放假三天，所以他们14号晚上，就基本离开了福县。
　　多数小伙伴，选择了到家乡或者自己想去工作的城市实习。
　　过了中秋，在福县中学，凌夏变成了孤零零一人。原本住的学生宿舍要腾出来给后入学的择校生。
　　当晚，林美芳把凌夏带到离学校不远的小区，一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师傅把钥匙交给她，从学校搬出来之后，你就住这里。
　　跟带队实习教授、学校等方面的报告工作，林美芳已经做好。明朗作为她的师兄，之后会搬到林美芳办公室里，尽量帮助凌夏。
　　这一切，上完公开课那天早晨，林美芳才把所有前因后果向凌夏摊牌。
　　客车远去，淡出了送别亲友的视线所及。凌夏在心底说，加油，师傅……加油，凌夏！
　　“你不回A师大，中秋节自己过吗？”比起在学校办公室相见时的精神抖擞，明朗声音有些慵懒。
　　“跟同学一起……”凌夏回答时有些心虚，是对自己心虚。昨天晚上给外公和妹妹打完电话，突然看见黎铮发的信息：“你明天在哪里？”凌夏欣喜地回复他，在福县。
　　之后便没有了回音。虽然不能确定他一定会来……但兴许，他会来呢……他会回来跟家人一起过中秋，也许会顺便来看自己一眼……
　　“你同学不是都回A师大了么？”明朗侧身，低头看着她。
　　“呃……我有一位同学，他家在福县……”虽然这句话没有撒谎，黎铮家就在福县，但凌夏越说越心虚。
　　“那现在你回学校宿舍么？”明朗仍然看着她。
　　“不回。……我是说，我在这儿等同学。”
　　“哦，福县不大点儿，你也不能走丢，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师兄再见！”
　　明朗的脚步顿了一下，轻扬嘴角，重新迈开脚步。
　　他一身休闲装，双手懒懒地放在裤袋里，阳光洒在头发上，洒在他的衬衫上，凌夏突然觉得，他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高贵而儒雅的光芒，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明朗走了很远，凌夏才回过神，她拍拍红扑扑的脸蛋，对自己说，偶尔花痴一下有什么不好意思？真是，花痴又不要钱。而且……帅怎么了，帅也比不上我的黎铮学长！这才掏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走向步行街。
　　黎铮曾说，他最爱福县步行街一家叫做“勿我”的奶茶店，每次回家都会到店里坐一坐，想想一段已逝的时光。他说他会选择一个靠窗的座位，看看窗外人来人往，偶尔也会想一想未来。
　　也就是说，这家奶茶店的空气里，有可能散落着黎铮的过去和未来。
　　奶茶店门口放着一个木制招牌，木制柜台，木制桌椅，凌夏点了一杯原味奶茶，靠窗坐下，她紧握着手机，开始等待。

　　手机一直没响没亮，因此她起身时，木桌上放着那杯热奶茶，仍然很满，并且早已凉透。
　　“姑娘，等等！”走到店门口，柜台那位大叔叫住凌夏，递给她一个月饼，“中秋快乐！”
　　“谢谢！”凌夏挤出一个微笑。
　　“不管是等谁，不管他有没有来，都要开心一点，人的相遇和错过都在所难免，不是么？”大叔大概是看凌夏从早上十点坐到下午六点，不吃不喝不闻不问，有些可怜她。
　　“谢谢大叔！”凌夏真诚地鞠躬，走出奶茶店。
　　步行街依然很热闹。各店把月饼搬到店门口促销，打着“最后半小时，一律五折”的广告；水果摊一边吆喝一边开始收摊；路人都行色匆匆，手上提着月饼和丰盛佳肴的原材料；街上每一寸气息，都弥漫着中秋的思念和团圆。
　　凌夏走在人群里，沧海一粟般。
　　黎铮，我喜欢你，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不是拒绝，而是，你问我在不在，我说在，你却没有来。
　　凌夏双手插在薄外套口袋里，沿着街边走，脚步像一个不想回家过中秋节的叛逆少女，背影单薄，显得格外冷清。
　　“怎么，同学先回家了？”是……明朗吗？幻觉吧……凌夏怔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同学给你吃什么了，高兴到听不见别人讲话？”语气轻快中带着一些戏谑。
　　凌夏转过身，真的，是明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明朗轻扬嘴角，看着凌夏被风吹乱的刘海。
　　“嘿，姑娘，你等的人来了，我说嘛，看面相，你应该是一个有福气的姑娘。一定会等到！哈哈，中秋节快乐呀！”是奶茶店大叔，骑着自行车从凌夏身边驶过，没等凌夏回答，自行车奋力驶向人海。
　　“发什么呆？走吧！”明朗像是没察觉到凌夏有些尴尬般，拽着凌夏往前走。
　　“去哪里？”
　　明朗停下脚步，转身，“我打算今晚吃火锅，没找到人陪我，既然恰巧碰见了，咱们同门师兄妹，正好。”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凌夏没敢仰头，亦看不见他的表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家人呢？”
　　“他们现在都不在福县生活，我今天懒得过去找他们。”语气很轻松，看来，他才是一个叛逆少年。此情此景凌夏倒是想回家过节，奈何身在北方，而家远在南方，回家难。
　　“哦，身在福中不知福。”说出了口，凌夏才感觉这话似乎有些没大没小。
　　“快走吧。”明朗松开了拽着她衣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