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原来的地方》付林一木

2、初见 2016年

　　2016年7月份，学院分配实习地点，凌夏到学院办公室向辅导员表明自己非常想到福县中学实习，辅导员微怔，随后告诉她，想到福县中学实习的人向来不多，现在还剩好几个名额，凌夏想去，没什么问题。
　　看到凌夏笑颜如花，很高兴的样子，辅导员愈发诧异，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会想留在昌市实习，专业基础好，基本功扎实，有悟性，有耐心，在全国几所顶尖师范院校联合举办的教师技能大赛中表现得出类拔萃，很多前辈都觉得，她能成为一名很好的中学语文老师，或者是语文教学研究者。她不想读研，甚至，也不想留在省会城市工作么？她真的，甘心么……
　　有传言说，她选择到福县中学实习是因为那是她学长黎铮的母校。黎铮已经是本校优秀的研究生，凌夏是聪明的孩子，就算喜欢黎铮，她也一定知道，福县对黎铮来说，仅仅意味着故乡，而已。
　　“凌夏，你认真想过，并且想好了吗？”
　　认真想过，并且想好了吗？凌夏在脑海里重复着辅导员的疑问。
　　凌晨三四点拿着实习意向表在床上翻来覆去，算是认真想过么？拖到交意向表最后一天才送到辅导员办公室，算是想好了么？
　　凌夏紧紧抱着笔记本，笑着，比刚才笑得更深，她告诉辅导员，我想好了，福县中学是余市地区最好的高中，虽然只是在县城，但我非常想去福县实习。
　　好，看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意向表给我吧。辅导员浅笑，既然她愿意选择，必定有自己的道理和打算。这个女孩儿温和而倔强，再劝，怕是多余了。只是在凌夏离开时，她总觉得走出办公室那个背影，有些落寞。明明她转身时还笑得那么高兴，怕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想多了。

　　2016年9月中旬，凌夏已经成为福县中学高二年级五班和十二班同学很喜欢的语文实习老师，工作得心应手，一切波澜不惊。
　　“老师，你为什么选择到学校实习啊？”
　　下课铃声响起，小胖子男生又跑到讲台边上，笑时那眯起的双眼，肉肉的脸和细软的声音配在一起，呵，他真是还像一个小学生或者初中生……竟然已经上高二了。凌夏正收拾讲桌，微笑着抬起头看他一眼，“因为，我毕业了想当老师啊。”
　　“那老师为什么要来我们福县中学，而不是其他地方的学校啊？”
　　为什么要来福县实习，而不是其他地方……凌夏怔了一下，“黎铮……”“铮”字只说出一半，那个名字的音变得细长，清浅地流出舌尖。
　　“名字？老师你是因为我们学校的名字？福县中学很好听么？”小胖子男生笑得像个孩子。
　　凌夏轻笑，决定顺着他的解释，点头。没想到自己会对学生说出这两个字，不过传到这个死孩子脑海中的内容及他自以为是的解释，只让她感到好笑。这死孩子，得亏语文不考听力……听完课的师傅还在教室门外等自己，凌夏对小胖子男生说声再见，往门外走。
　　“师傅，让您久等了。”
　　“没有，当老师就是这样，如果学生需要跟自己交流，想走也走不开。”林美芳嘴角皱纹带着笑。二十年前便成为省内骨干教师，但为人低调，一直留在福县中学，一晃，已有三十一年教龄，脸上那皱纹镌刻着慈祥，她是爱学生的。
　　林美芳，是凌夏的师傅。一老一少，经过充满学生嬉笑打闹的长廊，凌夏被一个调皮的学生用脚使绊，师傅扶住她的手臂，身后响起笑骂声“你丫不想活了，没看见东方不败在她边上走着？还敢撒野！”
　　凌夏扬起嘴角，这俩孩子都不聪明，我凌夏也不是好惹的，走着瞧。偷偷看师傅的表情，她似乎选择了若无其事的宽容。
　　“凌夏，我没有看错你，刚才的公开课讲得不错，讲完公开课走出教室还能依然心平气和，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
　　第二个……那第一个是……不过，也许不重要。
　　是的，就在刚才，实习老师凌夏上了一节非常精彩的公开课，主管教务的校长和全校语文老师都去了，林老师早晨上课之前才告诉凌夏，今天将要上的是一场公开课。她完成得很棒。
　　林美芳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因此听着不像是刻意去夸人，而是客观的评价，凌夏感激地望向她。
　　“师傅……”
　　“今天我有点事情要跟你商量，咱回办公室说吧。”
　　“好！”
　　林美芳的办公室在二号教学楼顶楼，她是这个学校唯一不是任何领导、而有独立办公室的教师。这次A师大到福县中学的实习生都在高一年级组实习，凌夏作为高二年级组的唯一实习生，因此只认识林美芳一位语文老师，她自己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带队实习的教授曾赏识地看着她说，也许，这个学校里你只需要认识林美芳老师就足够了。当时凌夏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教授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哦，我是说，只有相像的人在一起才能碰撞出更美的火花，加油呀，凌夏！”
　　快到办公室的时候，林美芳没有像平常一样从包里掏钥匙，门虚掩着，凌夏轻轻把它推开，随着阳光洒落的方向望去，办公桌旁，坐着一位穿着白衬衫的男子，看身形和打扮，大概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可是他的眉眼……却像是未及弱冠，清澈，明朗。再配上精致的五官，俨然是一个迷倒众生的俊美少年。凌夏微微晃了晃脑袋，怎么自己在办公室做起白日梦了。
　　“师傅，你来啦。”他站起身，声音沉稳，笑容却显得有些调皮。
　　“来了！”林美芳扶着腰坐下。在办公室里，她的手几乎没从腰上放下过，脸上却从未有过任何不舒服的表情，办公桌上也没有什么药，凌夏以为，那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
　　“明朗刚刚听过凌夏的课了，所以不用我介绍了。”林美芳看着明朗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凌夏，“凌夏，这位是明朗，算是你的师兄，现在在高三年级组。”
　　师兄？凌夏有些恍惚，果然，在情感上再乖巧专一的女孩子，也会偶尔犯花痴。她很快定了定神，礼貌地打招呼，“明朗师兄好！”
　　“嗯，课讲得不错。只是讨论最后一个问题时前半部分节奏稍微有点放松，导致讲解最后一部分时稍显仓促，声音有一点紧。”
　　啊。凌夏点头表示感谢，同时她想起了师傅刚才的话，“第二”是自己，想必这位师兄就是第一了。
　　“行了，先坐下吧。”林老师正往办公桌上的紫砂壶里倒水，茶香很快在空气里弥散，林老师似乎深深吸了口气，她放下水壶，望着凌夏，“时间真快，转眼实习生已经来了半个多月了……凌夏，你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分到高二年级组实习吗？”
　　凌夏快速旋转一下自己的大脑，选择面带微笑、望着师傅等待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