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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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系博士长得完全不像纪连海，不过有点像袁腾飞，国字脸，挺精神，口才也跟袁老师一样，溜得很，一会儿工夫他都已经成了主场，主导了整场谈话。
周青默默的听着他讲述自己的辉煌求学史，觉得这人除了嘴巴碎了点之前，其他的倒还挺正常，至少比邹志好得多。估计读文科的知识都这么渊博，一讲起来就上下五千年，语言组织的特别好。
“不过我觉得我们不是特别合适。”洋洋洒洒介绍完自己，博士总算把话题拉到了这场相亲上，严肃的说，“我是要好好做研究的，家里的事情估计顾不上。你们医生呢，又很忙，到时候估计连生孩子都没办法生，我又很想要个男孩子，我们家都是单传的……这不是重男轻女啊，主要是从宗族的观念来说，这个还是有重要的意义的……”
周青默默的喝着咖啡，静静的听着，然后悄悄的在心里画了一屏幕的叉叉叉叉。
这是研究历史的吗？
这是从土坑里爬出来的活化石吧？
还单传，宗族，生男孩……
好不容易等博士同志演讲完毕，周青淡淡的总结一句陈词：“同意你的观点。咱俩不合适。”
结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听讲”，周青回家的路上都神清气爽。总算最近不用再被吴主任盯着了，值得开心一下。
不过还没到家，老妈的电话就又跟过来了。
“你去接一下你香姐吧，”老妈说，“她下午两点到。”
周青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也对老妈的安排很是无语：“妈，我没有伺候她的义务吧？”
老妈笑着说：“就接一下，你开车也方便。回头给她订个宾馆，让她自己住进去吧。这么大城市，她容易迷路。”
周青没办法，只好接了这个活，最后还不忘问一句：“她联系上她儿子了吗？”
“不知道。”老妈说，“估计是没有吧，那孩子当时算是离家出走的，这些年没回来过，她虽然跟外人说好像在联系着，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一直断了联系的。看她那表情，应该是根本联系不上。”
“哦。”周青没想到那么点小孩会选择离家出走这么酷炫的方式，“如果一直没联系上，那现在也不可能联系上了。行吧，我知道了，我去接。”
“嗯。对她客气点，好歹是亲戚。”老妈最后有交代说。
周青失笑：“这算哪门子亲戚，您以后少给自己揽事了啊！”
“行行行，挂了。”老妈也懒得和她哆嗦，直接撂了电话。
火车站出口很多，香姐识字不多，火车站又大，确实有点迷路了。
等周青终于见到她的时候，发现根本和记忆中那个女人对不上号。
她年轻时算是比较漂亮的，所以在男人中也吃的比较开，还不上的赌债也有人帮她还，至于代价是什么，不用描述小县城的人都知道。所以，在那个小城市里，她就是所有女人的天敌，也是男人们最喜欢招惹的那类女人。
有这样一个妈妈，陈森的心情可以理解。一个从小被人叫“野种”叫到大的孩子，唯一找回尊严的方式，就是他的拳头。自从他学会了这点，就再没人敢当面欺负他了。
他后来会离家出走，也不算意外。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离家出走能做些什么，靠什么生活，就难以想象了。
也不知道身为母亲，香姐是否曾经后悔过。
不过，对于她曾经挥霍荒唐过的青春与美貌，想必她应该是后悔的。
现在的她十分苍老，骨瘦嶙峋，头发花白，和当年的那个女人完全不是一个人，看起来似乎比老妈还要老一点。
这是老天对她不负责任的惩罚吗？
如果是，周青想，那老天还是挺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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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把香姐安排到医院旁边的一个便宜的小旅馆里。在她拿出身份证的时候，她总算看清楚了她的名字，陈桂香。
陈桂香把之前的化验报告拿出来，周青大概看了一眼，就心里有数了。已经失去了手术的意义，只能选择化疗。如果钱不够，那就不如提高一下生活质量，让最后的日子活的轻松一点。
“香姐，您在这里先住着，明天我们主任上班，我带你去看看。”周青放下报告说。
陈桂香一脸羡慕的看着她：“小青你真争气，现在这么有出息……”
“哪里，就一份工作而已。”周青笑了笑，“这附近挺方便的，想吃什么就去买。”
“小青……”陈桂香看她有要走的意思，忙拦住了她，一脸恳求的看着她，“小青，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周青一愣。这个问题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把她当做一个病人，她当然很好回答。只是作为一个“熟人”，一个求生欲望看似还很强烈的熟人，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就如实告诉我吧。”陈桂香说，“我过来，也是想看看我能活多久。要是能活，我就治治。要是不能活，我就趁着剩下的时间去找找陈森。他离开家十年了，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周青心里一动，因为她听到了那孩子的名字。她眼神闪了闪，刚想说什么，陈桂香又接着开始说。
“自从他走了，我就一直托人打听。刚开始，有人说在省城见过他，说他在一个厂里打工。后来我去找他，人家说他走了。又过了两年，又有人说看到他拿着棍子跟着一群人去要账，是什么讨债公司……他们说他变坏了……我又去找他，他看见我就跑了……再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
陈桂香说这些事的时候，周青心里总是不断闪现出那个少年最后的笑容。他对她说，姑，等我到了省城我给你打电话。他当时笑着的时候眼睛格外明亮，看着特别漂亮。
果然，他还是为了生存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觉得有点心酸。
可是，陈桂香却异常平静，就像是再说一个别人的故事，仿佛这根本不是她的儿子。
是麻木，还是痛苦的太久，已经习惯了？
周青不想去想。她只是觉得，如果这是惩罚，这无疑是对陈桂香最大的惩罚。
比让她生了癌症更严厉的惩罚。
照这样发展下去，也许她到死，都得不到儿子的原谅，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
“明天看看我们主任的说法吧。”周青只好说，“能治还是治，现代医学发达，这也不是什么没办法的绝症。”
“我没钱。”陈桂香淡漠的笑笑，“我来这里，就是想知道个底儿，没别的。”
“生病是正常的，人吃五谷没人不生病，平常心就好。”周青安慰道。
“嗯，”陈桂香又笑了笑，“那你回去吧，明天见。”
从陈桂香房里出来，周青就心情一直很压抑。记忆中再看不起这个女人，当真人就站在眼前的时候，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其实她也挺可怜。听说年轻时在外地被人骗，未婚生子，在那样一个小城市也算是身败名裂了。好不容易托老爸老妈的关系，在学校附近弄了个小卖部，结果又一次次的被垂涎她美色的男人想着法骗，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现在她老了，也丑了，过往的男人一个都没留住，自己的儿子也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人孤孤单单，等死。
世道总是这样因果报应。这就是陈桂香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