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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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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一夜的梦都做的乱七八糟的,醒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只好又去冲了个澡。
刚吹干头发,老妈的电话就打来了,问她为什么不回她消息。
周青没办法,只好用值班的谎话应付了一下。老妈听完又开始周而复始的念叨,让她一定要抓紧时间,要不然过了三十就更难了。
周青真的挺无语的,刚想反驳,突然老妈转了个话题:“你还记得以前咱们老楼下那个开小卖部的那个香姐吗?”
周青皱了皱眉:“啊,记得。怎么了?”
“她病了。好像得癌症了,宫颈癌。”老妈说,“昨天还问我呢,想打听打听你有没有专家可以给她介绍。”
周青对那个女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很直接的就回答老妈:“这病很费钱的,要是没钱,就在老家治吧。”
“瞧你这话说的!”老妈说,“我知道你看不起她,但是这几年她真没再赌了,也算是好好过日子了。说真的,她也挺可怜的,无依无靠的,自己带个儿子,也不容易。”
“她那叫带儿子?”周青鄙夷的哼了声,“差点为了赌债把儿子卖了吧?简直是丧心病狂!这种人能活到现在都是老天不长眼!”
“嘿!”老妈急了,抬高声音喊了声,“你说你这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心胸这么狭窄啊!人家自己儿子都不记仇的,你记个什么仇!”
“那是她儿子圣母!要我早就不认她了!这种父母在国外就该剥夺监护权的。”周青说。
“唉……”老妈居然也跟着叹口气,“不过说起来,可怜就可怜在这里了。她这儿子有和没有也啥区别了,平时也不给家用,过年也不回来一趟,这些年都没人见过。听说去外面打工了,具体做什么也不清楚。反正她这些年就一直一个人过,守着那个小卖部。估计手里也没什么钱,不过人之将死,求生欲望都是挺强烈的。你能帮就帮吧,好歹咱们虽然隔着好几层,她儿子也喊了你那么久的姑姑……”
“行吧行吧。”周青果断打断了老妈的唠叨。其实她也没想着不帮,只是突然提起找个人,想起十年前的那些事,有些反感罢了。既然她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能帮肯定帮,要不然老妈在那小县城里也没法做人了。老妈那么爱面子的人,有个在大医院当医生的女儿,这几年各种忙真是没少帮。
“我们吴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让她有空来一趟吧。”周青说,“不过她这个年龄了,估计是晚期,估计手术的意义也不大了,就吃好喝好心情好,提高一下生活质量吧。”
老妈叹口气:“你说她这一辈子也是可怜,年轻时也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呢……”
“让她联系一下她儿子吧。”周青不想再听老妈讲这个女人,“这种病最好家属一起听听,决定怎么治。不过先说好啊,千万不能住我这里,让她自己找宾馆!”
“我知道。”老妈说,“我知道你烦她,不给你添麻烦。行,你先忙吧,我去通知她去,让她尽快去一趟。”
周青心情非常郁闷。其实这些事都是些压在记忆里的陈年往事,她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都忘得差不多了,名字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总是叫她“香姐”,估计是名字里带个“香”字吧。自从十年前她考上大学,家里也搬离了老城区,住进了新房子之后,就再没和那片破败的老城区有什么牵连,包括那女人和她的儿子。
现在算算,那孩子现在应该也二十三四岁了。如果上了大学,应该是也该毕业了。
不过她觉得这不可能。那样一个孩子是没有那种幸运走正常的人那条路的。
老妈说他出去打工了。也许,他很小的时候就为了逃离那个鬼地方当了童工,也许跟着一群什么人过着混来混去的日子,也许他凭着自己的天赋异禀在带领着一群人混来混去,总之,一定是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活。
老妈说他从来没回过家……也许是主观上不想回,也可能是真的回不去。
有些人天生就是可怜的,陈森就是那种可怜的孩子。
周青一家作为一中教职工,小时候一直住在学校分的房子里。楼比较旧,楼下就是沿街的一些商铺,做什么的都有。
陈森的老妈香姐,靠老爸老妈的关系,就在楼下开了个几平米的小卖部。本来在学校旁边开个小卖部应该生意还不错的,可是这个香姐特别喜欢赌博,没事就把儿子扔在小卖部里,自己赌个一天一夜的再回来。
后来欠了一堆的赌债,要债的把小卖部都不知道砸了多少回,要是这房子产权不是学校的,早就连小卖部都没了。
后来有人传言说香姐要把儿子卖了还钱,听说价格都谈好了,两万块。但是后来人家看这儿子太大了,又爱打架,十来岁的小孩三天两头的都能把街上的小孩们打个遍,随手拎起一块板砖就让人头上招呼,虎的很,买主不敢要,怕弄回来一个少年犯,回头人财两空,再把家给搬空了,才作罢。
后来听说为了还债,香姐和一个男的同居了。自从同居之后,就更不管儿子了,这孩子彻底成了街头一霸,手拿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指虎,所向披靡,从此吃穿不愁,在学校里也算是一霸,后面跟着一群小弟供吃供喝。
按理说周青这种乖乖女应该和这种孩子没什么交集的,可问题就在于小县城东扯西扯总是能扯到点辈分关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排辈开始,反正那个香姐第一次带着儿子出现在她面前时,就指着周青对儿子说:“来,叫姑。”
所以,按不知道哪里算起来的辈分,周青是陈森的姑姑,表姑。
每次逢年过节,老妈都会让周青送点好吃的给陈森,让他一个人热着吃吃。
因为香姐的大名远扬,连三代以内的亲戚都不愿意和他们来往,害怕沾上麻烦,也就只有爱面子的老妈怕人家戳脊梁骨,说他们离的最近反而还不管孩子,所以就偶尔还关照一下陈森。
在周青的印象里,陈森是个挺聪明的小孩,长得也好看,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身高也比同龄人高,每次在她面前表现都还挺乖的,也有礼貌,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威震四方的街头小霸王。
可偶尔不小心看到他叼着烟领着一群小弟在街头和人互殴,她又会感到深深的幻灭,平时就算见面,也不敢和他多说两句话。
那时候电视里总是放一些少年犯的纪录片。在周青的印象里,这个陈森,不出两年,就得成为纪录片男主角。
想想真的还挺可惜的。周青后来偶尔也会想起那段已经有点记不清的岁月。如果陈森没有香姐这样的母亲,估计现在已经一表人才,像模像样了。
印象中,最后一次见他,是搬家的那天。
那是个暑假,天气很热,周青刚接到医学院的通知书,家里算是双喜临门,所以搞得乔迁之喜挺盛大的,鞭炮放了好大一挂,好多邻居过来围观。
周青在人群中看到了陈森。
那年,他已经十三四岁,不过因为个子高,在人群中挺显眼。
他那天穿着一套球衣,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足球,应该是刚踢球回来,额头上都是汗。
陈森碰触到她的目光,居然难得的主动向她走过来,对她说:“姑,你要去省城上大学了吗?”
“嗯。”周青应了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不是以后你就不能给我送吃的了?”陈森笑了笑,又说。
周青莫名觉得有点难受:“嗯。不过你也大了,不会饿着了。”
“嗯。”陈森笑了笑,抓抓头,又说,“姑,省城远吗?”
周青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好如实回答:“挺远的,坐火车三个多小时呢。”
“是不是只有上了大学才能去省城啊?”
周青觉得陈森今天特别奇怪,不过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也不是啊,省城中专也有,技校也有,什么都有。”
“那还挺有意思的。”陈森似乎挺开心的耍帅般的转了转手里的球,“姑,你忙吧,等我以后到城里了打你电话啊。”
周青当然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自从搬家之后,甚至连他们家的消息都没听说过。
一晃十年过去了,再次听到这家人的消息,却仍然是不太好的消息。
会再次见到陈森吗?周青突然有点紧张。
他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打工仔?
一个更专业的混混?
抑或是,一个让她眼前一亮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