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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生女与紫丁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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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在小学的时候,林晚知道了自己私生女的身份。原来那个很疼她的叔叔是她的亲生父亲,原来她从小就叫“哥哥”的人真的是她哥哥,原来……她温柔可亲的妈妈是别人的情妇。
显然那家女主人是很识大体的,逢年过节她给自己女儿买漂亮昂贵的衣服首饰,都不会忘记送给林晚一份。
现在也还是一样。
林晚挨着纪靖临坐在沙发上,低眉顺眼地乖乖地说了句“谢谢阿姨”,果然用余光扫见纪桓和王芝欣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只有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神色颇有些不快。
纪靖临似乎是无意地望了望纪念念,忽然问林晚:“这条手链好不好看?”
林晚对哥哥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地说:“好看呀。”
纪靖临帮她把颊边的碎发揽到耳后,声音温和:“明天哥哥带你去把配套的项链也买回来好不好?”
林晚想了想,摇头:“我不喜欢带项链。”她拽住他的袖子,撒娇,“但是哥哥可以折现给我。”
纪靖临才笑了笑,对面的纪念念就已经要发作了:“你钱多怎么不花在我身上——”
前者冷冰冰地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后者果然将剩余的话吞回到了肚子里。
林晚只当没看到,侧过头问纪桓:“爸爸,我寄回来的东西你喜欢吗?”
纪桓笑着点了点头。他是那种中国传统的严父,对林晚却素来很温和。大约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吧。
林晚的母亲真的很得他的宠。
“那我的电影你看了没有啊?”撒娇的意味更浓。
纪桓爱怜地拨拨她的头发,似有责备:“怎么动作片都接呢?”
“因为好莱坞的动作片和科幻片最火嘛,很多人会去电影院看,投资商就能赚到钱,赚到钱就会再找我们啊。”她说得一套一套的。
在房子里面她乖巧地谈笑风生,可是一出门,她就不笑了。纪靖临看了看林晚,忽然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哄:“我们在附近走走好不好?”
林晚不情愿:“我想快点回去睡觉。”
纪靖临声音更温柔:“可是哥哥不想这么早回去。”
林晚娇滴滴地皱起眉,瞪他一眼:“哥哥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
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小声说:“我没有不高兴。”
纪靖临默默叹了口气,替她拉开车门。
林晚闷闷地往车里一钻,打开包包就胡乱翻找起来。纪靖临坐上车的时候,她刚好也找到了那个小小的首饰盒子,看也不看就往车子后座一扔。
纪靖临像是没看到:“把安全带系好。”说着就开始发动车子。
等红灯时林晚忽然主动扑进了纪靖临怀里,眼睫毛一闪一闪地撒娇:“我要吃冰淇淋。”
“才吃晚饭呢,明天哥哥再买给你好不好?”
林晚只是不依。
到底还是绕路去了隔壁的商业街。灯火通明的道路,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沸腾的各种声音——是和欧洲各国都不同的景致。
林晚注意到路边的树枝上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不由得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又不是过节,为什么有这么多灯笼啊?”
纪靖临用手臂小心地护着她:“给外国人看的。”
林晚点点头,左右看看,果然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都很习以为常,只是偶尔几个不同肤色的人,会驻足,会惊叹,眼眸里会发出光来。是呢,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几个灯笼吗。
——可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她离开故土,已经这么些年了。
她有些失落,低下头看着手里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忽然小声地问纪靖临:“哥哥,你说要是我没有……”
纪靖临轻轻握住她的手。
转瞬林晚又笑了:“我男朋友长得很好看的,每次我和他出去,夸他漂亮的人比夸我的还多……他对我也很好,虽然我们会吵架,可他总是会来哄我。”
纪靖临带着笑接话:“他怎么哄你?”
林晚笑嘻嘻的:“他用钞票砸我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一次我听见他继母跟他说,我只是喜欢他的钱,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他说,追晚晚的人那么多,哪个没有钱呢?为什么晚晚只喜欢我的钱呢?”
最后她用一句话总结:“为了他我愿意一辈子待在欧洲。”
纪靖临看着她。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妹妹,她尚在襁褓中的时候,他就常常抱着她晒太阳,陪她玩游戏,看她含着胖嘟嘟的手指头睡午觉……只是时间过得太快了,不知不觉中,他最疼爱的小妹妹在异国悄悄长大,多年后再回国,已经不再依赖他了。她有了男朋友,有了更在意的人。
难免更加嫌恶纪念念——林晚本该在他的羽翼下长大的。
他忽然低声说:“晚晚,你怪不怪哥哥?”
林晚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他,脸上扬起笑来:“我很想哥哥。”
走了几步,又提起纪靖临的女朋友:“你和江西姐姐怎么样了呀?”
纪靖临神色淡淡的:“还不就那样。”
“你会和她结婚吗?”
纪靖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林晚还在追着说:“哥哥,京城里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要是不喜欢江西姐姐,可以和她分开啊。”
纪靖临只是笑笑,牵着她去礼品店买了个真人高的毛绒熊,果然她立刻就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欢天喜地地朝他笑:“我要把这个熊放在我的床上。”
哪知道好好的,半路就跳出来个拦路虎。
纪靖临和辛长安,不仅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就连大学——纪靖临升大学的时候林晚年纪还小,八岁多吧,他想着妹妹还需要他照顾,就选择了国内的大学——没想到还是摆脱不了这个纨绔少爷的阴影。
辛长安本来一个人在大马路上晃,一看到纪靖临就喜滋滋地迎了上去,眼睛肆无忌惮地瞥着林晚,调笑:“哎哟,这小妹妹是谁啊?”伸出手要摸林晚的下巴。
纪靖临打掉他的手,眼神和语气都是冷冰冰的:“这是我妹妹。”
辛长安很不当一回事。“什么妹妹啊,你当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不就纪念念一个妹妹吗?难不成这还是你爸外面那个生的——”他忽然顿住了。
似乎是明白过来了,嘿嘿傻笑。
林晚对这个陌生人没有好感。他身上有浓郁的香水味,衬衣领子上有橙色的口红印,肩膀上还有两根长而卷曲的发丝——虽然她对这个陌生人没有好感,但纪靖临低头看她的时候,她还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显然这个人是纪靖临很好的朋友。
那她为什么会出国呢?为什么她妈妈会带着她背井离乡呢?
是了,那时候林晚的妈妈意外怀孕了,消息传进无法无天的纪念念耳朵里,她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大吵大闹……于是那个夜晚,洁白冰凉的瓷砖上被染上了粘稠的鲜红。
纪桓终于愿意放手了。
林晚的妈妈,从十九岁开始做纪桓的情妇,二十一岁生下了林晚,三十四岁再次意外怀孕——那一次她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却换得了她在漫长的时间里曾无比期待的自由,以及没有纪桓的生活。
林晚想起妈妈来就觉得很难过,大晚上的也不太敢给白石先生打电话,怕打扰他休息,第二天太阳都升到头顶上了她才按下他的号码,可电话里传来的还是他睡意朦胧的声音。
听上去是很性感没错,可是……她又咬起了手指头,小声说:“对不起……我……我忘记算时差了……”
那边有轻微的声音响起来,应该是他在下床,然后就是拉窗帘的哗啦声,“没事的。乖,怎么了?”
林晚声音更小:“你那边天亮了吗?”
“快亮了。”
“有星星吗?”
“有几颗……挺漂亮的。”
林晚哦了一声:“你还在北欧吗?”
那边笑了一笑。
“笑什么呀……”
“我忽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
林晚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叫他:“……阿介……”
白石先生声音温柔得很,想来他眼中的夜色应该真的很美。“找我干什么?”
“我好想妈妈。”
“只想妈妈,不想我啊?”
“你找人去看看妈妈嘛……”她在撒娇。
白石笑了笑:“上个星期阿姨送了我一盆花,叫我好好养着。”
原来他已经去过了。“什么花呀?”
“紫丁香。”
紫丁香,我的心属于你。
林晚脸颊有些发红,说:“你以前都是送我郁金香的。”
“我还想送你玫瑰花呢,你偏说不喜欢。”
林晚脱口而出:“人家送我我肯定不喜欢啊,要是你送的话……要是你送的话……”她有些说不下去。
白石静静地追问:“要是我送的话,怎么样?”
林晚低垂着卷卷翘翘的眼睫毛,小声告白:“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