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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云的骨骸 一封遗书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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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中,钱的用处最多,我们的通关牒文已能逛到战场上。
从有间客栈出来后,我把假皮摘了,穿着红纱绫罗,上半脸上戴着银制面具,与星辰站在一处,总算是天仙配了,骑着汗血宝马向战场上疾驰。
山城是联盟军队的驻兵城市,住着数十万官兵和平民,我和星辰的到来,受到了察查。
通关牒文加上身份牒文还不够,必须要留在官驿站观察几日,按我说,就是不想让我们到处走动,权势的束缚仅对普通人有效,仅对心中有束缚的人管用。想那千年蛇精来了,这些官兵若是找他要牒文,那就是笑话。近一个月以来,没听到什么妖精大战的传言,这条蛇精,五千年的蛇精,让我失望了。
驿站里多是商人,奇怪,星辰看见许多熟人却没以前热络了,倒是有与我同进同出的架势。
而我这身红衣,被传闻成白星辰的绝色新欢,至于凌影,听他们说,被白星辰抛弃了,一群男人也真能嚼舌头根子,话说回来,凌影被抛弃了,也就是我被抛弃了,我需要检讨,为什么没人说,白星辰被凌影抛弃了?
情报部得来的消息,联盟军的四国将军都不在城中,云的尸骸已被凤非尘从敌方偷出,我准备趁夜赶往离山城有百里之远的战场,探探凤非尘的营帐,能施点催眠术把云的葬处问到,那就最好了。
夜黑风高,最好行凶杀人,我与星辰躲过层层的防卫,跳过高高的城墙,向血腥味最重的地方奔去,别说战场有多么让人向往,尸体的恶臭隐隐让人有跳脚往回冲的冲动,战场上抛尸肯定不可能,但是掩埋得再深,如果数量过多,那腐败的臭味是土也挡不住的。
我丢掉面具,抽出布巾把自己的上半脸蒙住,总算好多了。
星辰朝我急,我拉着他哈哈大笑,人生得意须及时行乐才对,生尽欢,死无憾,活得时候要开开心心的,若是怕东怕西,总是避着躲着,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其实,我是已不怕他们了,我还是我,我却不是我,各人有了各人的世界,他们的责任是国家或是部下,而我的责任是凌家,还有星辰。
“星辰,你越来越像个贤妻良母了”我嘻笑道,真有这种感觉,这一个多月来,我们俩做任何事,都是他来收尾,他在我后面时不时的为我添饭加衣,我的男人,好男人。
他脸色正常道:“小影,你不要大意”
我因感情大意过,因为感情而犯的错误,我会原谅自己的,感动的看着他,“星辰,谢谢你”拉下脸上的布巾,认真的对他说道。
白星辰沉默的从我手上扯过布巾,来到我身后轻轻系好,他的唇轻轻的往我发上一印,印在我心里,我轻笑道:“怎么办?星辰,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转过身去,又扯下面巾,我现在嫌它会碍星辰眼了。
白星辰愣住,轻轻环抱住我,靠在他身上,他的心跳很快,我也有些不舒服,他的怀抱太紧太热,却又舍不得离开,真是矛盾呢,唇往上翘,“再不走,云该要怪我了,怎么能见色忘友呢?”云,我会把你当作朋友的,你是我心中的遗憾,只要是遗憾,我会记一辈子的。
星辰轻放开我,朝我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月牙样,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闪动人。
他紧盯着我轻道:“我也喜欢你,怎么办?我们俩已经成亲了,怎么办呢?”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疑惑道:“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已经成亲了才好,难不成还要再成了一次亲?
成亲那几日虽然有点累,不过被喜悦冲得一干二净,成亲收的礼金竟有五十多万,如果我每年成一次亲,那就能养活家里所有人了,我想到后失笑,家里的金子已经没地方放,现在是钱太多没地方花,不愿浪费又舍不得给别人。
我是个平常人,只要有了房有车马,就能满足了,更何况,家里占了几座山头,家里的房产遍布天下,我要担心的是,我的接班人选,虽然我只有十八岁。
我的接班人不会是我的血脉,因为,这具身躯的来源,我不喜欢。
他嘴角含笑道:“成了亲,却没入洞房,小影,我们...”月光照得他脸有些黑,我压住心中纷乱的想法,点头正经道:“是呢,可惜今晚不合适,明天怎么样?”男人这方面的需求,被我体力透支的忘掉了,包括精力透支。
他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打击到了我,我奇怪道:“明天也不行?”
星辰抚着额头,很无力,我亦无力道:“云的事,我们先办云的正事”我想起云的死因,深感无奈,是我连累了他,看着白星辰叹气道:“星辰,看来,我们最近都没机会上床了。”
星辰一掌劈过来,把我的脑袋打歪,头发打散,我愣愣的扶正脑袋,星辰绝对缺根筋,对着我这张脸都能打下去,那可不是一般的狠心。
盟军部队,层层兵士放哨,有十几列队人在巡逻,军账统一的青灰色,有半数亮着白光,里面的烛火通明,看来,今夜来了大人物。
星辰轻功不错,天师门逃命的功夫一等一的好,谁叫天师门里还有妖精在世修仙呢?
做神仙,无牵无挂,无我的境界,又有什么好呢?其实做人挺好,不管圆满与否?都要好过孑然一身。
当然,如果我有个仙家情人,我会想做仙的,但是...白星辰,一个平凡的男人,所以,我亦只想做个平凡人。
白星辰在我左边,他眯眼观察军营的表情,非常有味道。
他感应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我会心的朝他笑笑,他亦笑了,我点头,他亦点头,我摇头,他亦摇头,所以,我确定,白星辰,天生就是克我来的,因为我打了他一记,喷笑出声,惹来一队士兵大喊“谁?”他们拔出长刀,四处张望。
“谁?”
我们迅速溜走,找了个士兵问清凤非尘的军账。
那是个没有点灯的军账,星辰在外为我放哨,我悄悄潜入,较大的空间,摆设简单,一张睡榻,一张书桌,几把椅子。
我翻了半天,终于在书桌柜里,找到一个很普通小木匣子,有点重量,真正藏了东西的。运功拉断锁,拿出一颗小夜明珠,轻轻的往匣子里照过去,里面的物什多是银票书信类的,还有一块白绸包着的扇子,扇子上卷着封信,纸扇子?好奇的轻轻展开扇面后,发现这正是云每次偷看的扇子,云从不用来扇风的扇子,想起来了,这是我十六岁那年,为了讨好他,为他画的扇子。手边的信上熟悉的字迹写着:宝宝亲启云
我有些震惊,云,你不可能知道我没死,你怎么可能还写信给我,这是封遗书吗?我的手有些颤抖,不敢打开。
帐外有了动静,星辰着急的探头进来,远处有喧闹声过来,我把扇子和信收进怀中,星辰拉了我朝外跃去,向北边的山上奔去,远远的许多火把向这儿冲过来,我心中想着云的事,无心留意怎么回事?
“报”东营中间有一军帐外,有位副将要禀事。
他进了帐内后,大吃一惊,敌军中,杀我方士兵最多的两位竟安然坐在桌前,此二人非常打眼,一个是火神,美丽非凡,把萧国第一美人天佑将军比了下去,另一个是国师袁朔日,他们目光平和,那火神甚至很友好的朝他点头微笑。
这位副将姓南宫,是轩辕青佑的心腹,处事极为冷静得体,当即装作没看见那二人,神色正常的朝夜将军等人说道:“发现有两个密探进了北营,他们从凤将军营帐里出来,朝北山奔去,属下已派了两队精兵追捕”
凤非尘惊道:“怎么回事?”
此副将答道:“军中无异样,您有一个木匣子有被动过的痕迹,对方像在找什么东西?”
凤非尘站起道:“我去去就来”遂出了门,南宫副将亦追了过去。
帐内的火神和国师要告辞,国师临行前有些踌躇,到了门边才问道:“那名副将是哪国人氏?”
天佑将军心中惊讶,面上笑道:“他叫南宫连枫,是我萧帝的宠臣,说起来,他南宫家族有些来历,在五百多年前,南宫家在妖魔乱中为轩辕大帝立过奇功,火神大人可有印象?”
袁幽笑道:“五百年前,南宫齐少爷的风采,是我怎么也忘不掉的,难怪看那名副将有些面熟。”她笑得轻柔,目光怀旧。
袁朔日冷笑道:“多谢告之”便消失了,火神稍稍有些愣住,朝夜心语,冷奕和轩辕静三位大将笑了笑,亦消失不见。
轩辕静朝夜心语感叹道:“我参加过三年前的祭神会,国师在会上的风采让我难忘至今,而现在,他的变化很大呀。”想起了,每每提到萧国,国师就会很无礼,身上杀气非常之重,而且,对天佑将军夜心语,亦不甚和气。
夜心语对着天上的圆月出神,稍后笑道:“皇朝的国乱,缘于我萧国,他对我有成见,也是正常的。”她眼中空无,神情有些脆弱,我的离儿,你在天上看我吗?你明白了吗?这世上,本来就不能有你。帐外的风吹起她的裙纱,她像要消失在人世间。
凤非尘非常着急的朝北营的将军帐奔去,那木匣子放了些银票和身份牒文,并没有军情图纸,但是,有样对他来说很贵重的东西搁在里面了,就怕那刺客顺手带走。
等他真正打开匣子后,果然,那封云自在写的遗书和扇子不见了,他气得拔出剑,狠狠的劈了下去,南宫进帐后,看到的正是银票被斩飞的样子,还有四裂的书桌,几块碎片,勉强能看出原形是个木匣子。
“凤将军,是不是丢失了重要军情?”南宫连枫问道。
凤非尘不语的要朝外走,南宫连枫拦住说道:“明日我们就要彻底攻下他们的城池,再重要的军情,也挡不住我们的军队。”
凤非尘回首,眼神越过南宫,看着混乱的地上,沉默片刻捡起四散的银票自问道:“敌方什么样的探子,面对数万两银票不感兴趣?”在吃不饱的乱事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南宫连枫惊讶,说道:“莫非那二人不是探子?”
凤非尘说道:“也许那名密探位高权重,看不上这些银票罢了”
南宫连枫回禀道:“依属下所见,此事有些奇怪,这二人身手极快,若是敌方权重之人,怎么可能不在我军营中制造些混乱?”这样说来,倒不像是轩辕无辰的人,逃往北山只可能说明一点,他们并不熟悉战场,北山的尽头是断崖,他们无处可逃。凤非尘也想到这些,喃喃道:“是谁呢?”
南宫连枫看他怔怔的出神,无声的退出帐外,外面骑兵探子回禀,那二人轻功了得,已经出了北山,越过断崖,往敌营的山头去了。
我和星辰跃过几个山头后停了下来,山中密林,夜色被月亮和星星照得微亮,林中没有鸟兽的声音,追兵也早没了影。
远远的,一阵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浸入骨子里。
我们跃上了一棵大树,相视而笑得坐在树顶的枝桠上,我打开信封,一张黄色的薄纸上,有着淡淡的草药味,在鼻间飘浮。
信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泥土弄污了,云写字的时候,已经受重伤,因为,纸上的草药味,是治伤的重药。
我看完后,仰头朝天上深吐出口气,朝星辰笑道:“星辰,很奇怪,我人生中,印像最深的记忆,最高兴和最痛苦的事,还有最难忘的时刻,天上都是月圆,今日又是圆月当空,可惜它再圆再亮,也照不进我的心。”有点悲伤的语调,让星辰轻轻的环抱住我,我感受到身后的温暖,放松的靠在他怀里,偏头看着星辰,他一脸的宁和,像只有天和地,他和我。
他抽走那张薄纸,非常认真的看起来,神情很肃穆,动作凝住,看信期间,没有抬眼看我。
我对月打开手中的那把纸扇,扇面上画得正是十六岁的我,站在云山的竹林中吹笛,那时的我,希望得到每个人的喜欢,我表情一片清宁详和,那时看什么人都是好的,看什么事都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从现代穿越过来,重活了许多年,我骨子里有着凌驾别人的优越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有着敢想就敢做的勇气,把不怕死发挥的淋漓尽致。
我画得很细致,微细处画到了毛发和竹叶,我站在竹林前,没有竹的清骨,没有竹的高洁,却比它更加清秀和苍劲,扇褶处形成的阴影,使画处理得更加独特,当年,我下山寻亲时身无分文,这是云用一百两银子向我换来的画,我曾夸口,这把纸扇会因为这副画,能卖到千金,岂料后来,我们再相遇时,我失去了记忆,对不起,我忘了你。
你轻笑的样子,沉默隐忍的表情,都让我如此的怀念,如果,你能活过来,我愿意看你吃饭用银针和银刀,你拿银剪在菜盘子里东剪西戳,我亦能吃得下饭,你可以倒挂在房梁上睡觉。
以前讨厌你上茅厕大开厕门,觉得你洗澡唱歌吼得很难听,你说话总用屁股对着我,想过你这些奇怪毛病的由来,心中有些相见太晚的悔恨。可以想像,你被师门逐出后,你为了周繁住在国舅府里,被一府的女人刁难,被那些权势之人欺负,那些吃过的苦,都是耻辱。
所以,你从来没有对人讲过,你总用清冷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隐居在山上,沉浸在医学药理中。
因为我,又让你陷入这尘世当中,进而,让你丢了性命,你多次救我于危难,我却没有机会报答,你也许不知道,国舅府是通过我的策划,最后全被轩辕青佑杀了。但是之后,我没有机会去关心你的感受,没有机会,认真的再看看你的背影,因为,我把你遗忘在某个角落里。
星辰的目光从信中收回,对我轻声道:“小影,字行间透出他知道你还活着的事实,他并不遗憾。他当时的处境太危险了,谁也救不了他。”
我的心早冻成了冰,又冷又硬,最里头又燃着巨火,信中虽然只有短短数十字,却道明了他从灵山下来后遭到的追杀有多凶险,他躲着藏着,最后总是被找到,我心中充满了苦涩,我竟从没替他作过打算,我竟如此放心的把他留在这肮脏的地方,抛弃他在肮脏的人群中,最后,他受了重伤,勉强让丐帮弟子递给凤非尘的求救信,是要给我的信,写着宝宝亲启,写着天上黄泉总相见,写着没有同生死的遗憾,写着要约定下一世和下下一世。
我握住要失控的拳头笑道:“不是的,是我把他牵连进来,是我把他从我身边赶到危险的地方,也是因为我,他们要杀了他。他知道我没死,他心中定是非常想见我,他死前受的什么苦?他有没有受折磨?他那么瘦弱孤单,他必定很遗憾,连童童都没见上一面,死在这个肮脏的地方,死在这些肮脏的人手上,星辰,我要知道他葬在哪里,他说要我带他去云山。星辰,云要我带他去云山,我要去找他,我要去云山上修栋房子,我以后也要葬在那儿,那样他就不孤独了,这是我欠他的。而且,我还欠他几条命,轩辕无辰的,夜心语的,还有,血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