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邦尼亚传奇》拐笔书生

51、第 51 章

　　红河谷，林湖小镇。

　　“不，埃尔莎！”
　　清晨，昏睡中的贝特茜惊呼一声，睁开双眼。
　　简陋的窗户挡不住晨雾的阴霾，一丝阴冷的寒气从窗缝中钻入室内。
　　萧条和贫困，视线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迷蒙的视线也不再伴随眼花缭乱的星光，只有一屋的冷清和寒意。
　　贝特茜蜷缩在床上，寒冷已经让她麻木，就连感觉也是一样，似乎又回到了那些丈夫不在家的日子——每次被冻醒，然后开始以泪洗面的一天。
　　只是今天醒来不同的是，她没有哭泣。
　　没有的哭声，没有的眼泪，它们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此刻，贝特茜的世界是无声的，为自己拥有一刻平静而由衷的感激。
　　她花了很多的时间去接受女儿已死的事实：不管有多么悲伤，生活仍然还要继续。
　　在厨房烘烤面饼时，贝特茜感觉到生活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正轨，只是少了孩子们围着自己玩耍时的嬉戏声，与丈夫在工具间里打磨箭头的声音。

　　在日头又升高一点时，贝特茜离开了家。
　　她挽着由埃尔莎精心编制的篮子，篮子里是刚刚烤好的粗粮饼。
　　在前往镇上集市的路上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长冬总是最难熬的，有时它会持续整整六个月。
　　每年10月中旬，猛烈的寒潮就会从极北地区的黄金海岸席卷而来，它气势汹汹，一路高歌猛进侵袭整个北方领，直到来到白河南岸才会停下。每年总会有不少人在长冬里悄然无声地死去，绝大数是在寒冬外出的人，倒毙在乡野和山间的小路上，成为野兽、火木巨蜥、食人女妖、白鬼的果腹之物。
　　据说当长冬第一次来袭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结果有数以万计的人被活活冻死。
　　好在生活在林湖镇上的人们不用担心严寒，小镇地下有着丰富的地热资源，镇上每户人家几乎都有属于自己独立的温泉浴池，足以渡过任何一场寒冬。
　　记忆中早晨的林湖小镇会有两种气味，一种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鱼腥味，另一种就是酒鬼的呕吐物所散发的臭气。
　　从漩涡湖冰封开始到融化，小镇上的渔民会经历大约2个月的禁渔期。期间，这些无事可干的渔民就会变成小镇里最令人头疼的酒鬼。
　　一走进村镇的主街，贝特茜就看到零星几个酒鬼倒在地上，像一堆堆散发呕吐物味道的烂泥，烦耳的打呼声则证明这些人都还活着。
　　其他外来人肯定会在这样寒冷的夜里被冻死，但出生在林湖镇里的酒鬼们却与生俱来具有抵御严寒的本领。
　　在林湖镇的历史上，每年镇上都会死掉三四个酒鬼，大多数是酒醉失足掉入水里淹死，或者受到野兽的袭击，可还从没有人是冻死的。
　　一个小男孩在他年长几岁哥哥的怂恿下，朝着其中一个酒鬼的脸上撒尿。贝特茜认识这两个调皮的小家伙，他们是铁匠卡尔森家里的孩子。
　　被尿了一脸，酣睡的男人还没察觉，只是嘴里爆出几句醉话。
　　“老板娘，这水不烫，加热。”
　　他肯定是梦到自己在莱妮夫人家的澡堂了，贝特茜掩嘴偷笑，露出久违的笑容。
　　那两个调皮的孩子慌张朝贝特茜招手示意，她赶紧收声，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在去集市前，贝特茜先去趟鱼油坊。
　　按照丈夫的嘱托，把存在里面的一部分鱼油兑换成现钱，以作家用。
　　走过前往集市的石桥时，贝特茜被一阵呐喊声吸引，转过头看向空地，见到镇上大多数的年轻人在小镇新任治安官的监督下，进行着日常的操练。
　　“刺的时候要用力，就像是在干你们的娘们儿，那样你们手里的破烂才有可能刺穿那帮野蛮人身上的盔甲！”
　　留着浓密络腮胡的治安官--希帕克·多尔特叫骂着，在队列里来回走动。虽然年过五旬，仍然孔武有力，挽起的袖口暴露着突兀的肌肉，无惧寒风的侵袭，保持着高涨旺盛的精力。
　　希帕克·多尔特是安德瑞尔人，在一次战斗中被北方人俘虏。
　　为了不想被转卖成为奴隶，希帕克一直在贝拉奥尔军队的外籍军团服役，并且在军团驻地附近的原住民村落娶了一个迈庭族女子。
　　由于战功和优异的表现，只在军中服役10年的希帕克就获得了自由民的身份。之后，他改信新教，以退役金为资本开始经商，在随后的10余里经历了事业和婚礼的双重失败，不得不重操旧业，干起了刀口舔血的工作。
　　七年前，在得知招募雇佣兵的消息后就带着女儿与外孙女来到林湖镇。很快，他年纪轻轻就成为寡妇的女儿莉奥塔嫁给了镇上的面包师葛韦格·纽顿 ，多尔特一家也就此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可我还没有结婚啊，治安官大人。不知道您口中的用力到底要用多少力？”
　　一个不知死活的青年举手说道，然后就有更多相同的声音传来。
　　“我也没有。”
　　“我也是。”
　　“你们这群笨蛋！”
　　希帕克在心里咒骂着，看着一群连挺刺都有气无力的人，无奈地摇摇头，也难怪他们会世代捕鱼为生。
　　同时，他也不得不敬佩眼前这群软弱的绵羊，他们竟然能在猎头族多年的劫掠中存活下来，而不是像其他红河谷村镇那样被洗劫一空，也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大家都停下，过来，过来。”
　　年轻人都围了上来，希帕克扫视着这一张张稚嫩的脸，问道：“知道你们为什么打不过猎头族吗？”
　　“他们嗜血成性。”
　　“不，是我们的武器不如他们。”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举手回答道。
　　“还有护甲。”另一名青年拍了拍自己身上简陋的皮甲，“猎头族穿得是铁甲。”
　　“都不对。”希帕克摇摇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我刚刚发现，你们才是林湖镇里真正的娘们儿。”
　　看着部下们一个个沮丧的散开，希帕克的内心也非常着急，离保证组建好民兵队的期限越来越近，而长冬结束后又要面对猎头族的袭击。
　　先前提出聘请雇佣兵的提议被一毛不拔的镇长严词拒绝，寻思着派人去贝拉奥尔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招募到一些退役的老兵。可仔细一想贝拉奥尔军人优厚的军饷制度，普通士兵每月得到的薪水就足够维持一个四口之家的花销，而退役后得到的退役金更能保证日后衣食无忧。
　　当然，除了那些挥霍成瘾的赌徒和酒鬼。
　　招募这两种人的风险很大，作为治安官，希帕克的责任是维持秩序，而不是制造混乱。
　　正当希帕克烦恼时，就看到镇长硬塞给自己的小麻烦从另一头的森林里冒了出来。
　　凯尔背着弓箭，手里拎着三只肥美的兔子，单腿起跳越过木栏，然后帅气落地后引来了女孩们的掌声和欢呼，希帕克看到来训练营帮忙的女儿也在其中。
　　“今天中午给大家加餐，又要麻烦你了，纽顿夫人。”
　　“要谢谢你才是，凯尔。”
　　莉奥塔笑不露齿，微笑中带着身为长辈的稳重，默默地注视着被女孩们围在中间讲述在森林里追逐猎物的凯尔，白哲如羊脂玉般的脸庞突然抹上了一丝羞红，眼神也跟着渐渐迷离起来。
　　这一幕全被希帕克看在眼里，一股错综复杂的情绪涌上胸口，嘴角也不由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