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令色

7、柒

　　太后昏迷是因为风疾。
　　太医急急赶到，保住了太后性命。
　　蓝玉自然也没有事情，正给栾温拉着，揉方才拍红的手。
　　南周皇宫里是没有皇后的，妃子也没有什么。栾温从前立的贵妃都出身挑云楼，蓝玉行刺后，挑云楼的姑娘尽数诛杀。
　　没有合适的宫妃照顾太后。
　　蓝玉并没有什么名分。
　　栾温恨不得立她为后才好，却从不敢提。
　　南周宫庭里荒唐事列举不尽，但内臣外臣最多说的，就是礼法不可废。
　　栾温平日里听他们说多了天下为重，实在是厌烦。
　　“我很担心你……”
　　从太后寝宫出来时，栾温仍是后怕的。这话他曾和蓝玉说过，也是在这里。那时候蓝玉挣脱了他的手。如今她握着他的手。
　　“我太喜欢你了，金枝。”风扶杨柳，三曲廊桥迂回婉转。“不要离开我，金枝。”
　　蓝玉轻轻地笑了。
　　蓝玉踮起脚，用她的额头撞了一下栾温的嘴唇。
　　栾温的唇印在蓝玉的额头上。
　　水鸟从湖面掠过。
　　水畔的柳枝还未发芽。
　　有时候向武会来求见栾温，给他讲国家又出了哪些事，哪个官员贪污，哪个官员应当褒奖。
　　有时候栾温会露出疲倦的神色。
　　有时候蓝玉会用手指戳戳栾温的胳膊。
　　有一回向武终于发了脾气。“难道陛下想要做后主李煜？！”他的长须颤颤，“还是陛下想大周二世而亡呢？”
　　向武是托孤大臣。
　　而栾温是分不清忠臣小人的。
　　而栾温和后主李煜是不同的。
　　世人皆称，可假若李煜真是无识无能之辈，安能在宋朝虎视下，守国十余年。
　　栾温安睡在自己的繁华里。
　　春雨绿江南。
　　蓝玉晃着脚丫，栾温在她身边，用凤仙花汁为她染指甲。
　　蓝玉的手上曾经有茧子，有冻疮，有做童养媳和卖笑娼妓的痕迹，有国破家亡的故事。
　　“这是怎么弄得呢？”
　　栾温摩挲她的手。
　　左手的小指甲是发黑的。
　　蓝玉想起她从前生活的人间，想起她十二岁那年的雨夜。她十二岁被商人家赶走，十二岁被拐进挑云楼，十二岁刺杀栾温。
　　“我不记得了。”
　　现在蓝玉的小手指上，有栾温仔细涂红，晕染妥帖。
　　那些幽深岁月，就不记得了吧。
　　蓝玉想要伸出手去碰一碰雨丝，视线停在手指上。
　　蓝玉垂下了手。
　　雨滴落在初生的青苔上。
　　太后没有撑过冬天。
　　冬末的一个早晨，阳光尚且是斜照的。南周太后崩于寝宫内殿，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宫女侍候，享年三十三岁。
　　冬末的那个早晨，阳光尚未照进内殿。
　　她就在那个没有阳光的孤独宫殿里，华丽地死去了。
　　相比较太后的悲戚，蓝玉不知道有多幸运。栾温对于蓝玉的好，不知道有引得多少女子羡慕。如果蓝玉待他不好，就连她自己也是要厌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