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令色

10、拾

　　向武登基以后，致力于改善民生，改正朝局弊病。
　　百姓都很拥戴他。
　　栾温曾经是南周的皇帝。
　　这个小国上层糜烂，民不聊生。乱世把贫穷，奢靡，欲望，苦难，自私冷漠和人心扭曲，摊平揉碎洒在南周上。
　　栾温被遗忘在角落里，日复一日唱着他的歌。
　　也许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怎样深爱过一个伶人，又是如何被她辜负。
　　蓝玉再也没有见过栾温。
　　蓝玉想着，她一生背叛过栾温两次。
　　一回是为了冷火，一回是为了天下。多体面的说辞呢。
　　似乎都不是为了她自己。
　　又似乎都为了她自己。
　　蓝玉终究是不爱栾温的。
　　所以她很轻易的同向武反了他。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你喝了药，骨头都会变黑，人是留不住的，不如烧了。”
　　一同参与谋反的太监告诉她。
　　蓝玉点头，“送我回姑苏吧。我也很后悔。”

　　蓝玉一生是恨她母亲的。
　　可是她桎梏双脚，痛苦地行走在她母亲的路上。
　　没有人知道蓝玉那句后悔是为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蓝玉究竟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那天，新皇设宴。
　　栾温端着一壶酒，不喝。
　　有伶人在唱李煜的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都不如他的金枝啊。
　　“她死了。”
　　向武走过去，穿着一身龙袍。
　　“谁？”
　　栾温问。他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他问得很平静，好像隐忍着极大的悲伤，又好像丝毫没有关心。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伶人的唱词已经到了最末。
　　都不如他的金枝。
　　向武想起来回答，“是个伶人。”

　　蓝玉死前，换了条红裙子。面前的锦绣楼台和红绡绫罗。
　　她记起血流成河的前朝。
　　也记起栾温曾问过她，原来她不喜欢红颜色。
　　当时是怎么答的呢，蓝玉已经记不清了。
　　她挪起步子，还没有兜满一个圈，兰花指就蔫下来，最末的指甲尖上乌黑。小小的身子蜷缩成弓形，比十二岁年纪时还瘦几分。
　　“我真的很不喜欢演戏。”
　　蓝玉一生活在纠结里。栾温倾心她，她无以为报。栾温对她好，却不能给她真正想要的。
　　向武最终一统天下，国泰民安。
　　蓝玉得偿所愿。
　　可是她说，她很后悔。

　　蓝玉死了。头足相就，形如牵机。

　　牵机药，以其服后腹中剧痛，致头足相就如牵机状，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