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门望族》炎它

1、初入凌府

　　七月下火，中午还是热的让人喘不过气。

　　咚,咚,咚

　　外城中一处不大园子的院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谁呀，大晌午的跑来敲门。”周来升家的媳妇不耐烦的从小屋里挪出来。

　　拉开院门，一看是老李，手上还牵着个女娃。

　　“哟，这是怎么啦？”周媳妇看着这半大的女娃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总是要这样问上一句才好。

　　“远房亲戚介绍过来的，”老李讪笑着，“这娃刚没了娘，就被她爹托人带到了我这来，您在京城各府里认识的人多，好走动，烦您找个差事给她，也好是个安身之所。”

　　说着便把女娃往周媳妇面前推，这女娃估摸有十二三岁的年纪，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模样还算周正讨喜。

　　周媳妇暗自盘算着各府的役使，大致有了个数，“可是有名字没有？”

　　“我叫苏莞，我娘叫我莞儿。”女娃脆生生的说着，倒也不认生。

　　“名字怪好听的。”周媳妇见她挺机灵，心里的欢喜便也多了几分，“成了，人先留我这吧，我给她物色个好人家。凌大小姐那好像正缺人，待我过去问问。”
　　说着便是要送客的意思。

　　“可……可是将军府？”老李嘴上打着结巴，出门的脚步也不稳了。

　　“可不是嘛。”周媳妇站在台阶上朝老李摆了摆手就转身进去闭紧了院门。

　　老李嘴上不说，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城里还有几个凌大小姐？可不就是将军府的凌大小姐？

　　说到将军府，那是外城里最显赫的人家，凌老将军是先帝亲封的温国公，他的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凌源是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并太子太保，征战沙场多年，战功赫赫，平定了西北多年不断的战乱，次子凌海是从三品御史中丞，小女儿嫁给了永宁王崔诚。而凌大小姐便是凌源将军的长女凌臻。

　　老李心里盘算着若是这小女娃飞上高枝能给自己多少好处，若是造化到了，被凌府的哪个少爷看上做了小，那才是真的发达了。

　　没几日，凌府传了话来，说是让把苏莞带过去看看。

　　周媳妇雇了一辆驴车，便带着苏莞往凌府去了。

　　行了一阵，驴车来到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东西各四间大跨院，东西两扇朱漆大门上方都悬着“凌府”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马车停在东府的小偏门处，径直走进去，是一块小影壁，绕过去，便是前堂，前堂四周生着好些树木，这是个小偏院，约摸是下人房。

　　正值晌午，天热的厉害，院中并没有什么人走动，只有知了在不停的喧叫。苏莞第一次见这样阔大的屋子，不免有些羞赧，只躲在周媳妇的身后，并不敢乱走动，周媳妇拽拽她，带着她进了东厢的门房。

　　几个做着针线活的年长婆子停了手里的活计，

　　有人眼尖，先认出了周媳妇，便招呼她们娘俩坐下。

　　“周媳妇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吃过晌饭没有？”

　　周媳妇平日里是个泼辣的人，但是进了大府，也不免得卑躬屈膝了起来。她忙点着头，手脚间有些局促，“早就吃啦，这不听说大小姐缺个使唤的人，便带了个姑娘过来。”

　　众婆子早就打量着这个小姑娘，长得模样不错，还透着难得的机灵劲儿。

　　“这个时辰大小姐怕是在演武堂呢，怎么着也得太阳落山再回来了，你们可得等上一等，大小姐的丫头，别人可是做不得主。”

　　一听要等上一下午，周媳妇也不太打紧了，就跟婆子们拉起了家常。

　　这凌府自打凌老将军薨逝后，便分成了东西两府，东府分给了长子凌源，西府分给了次子凌海。凌源在外争战，嫡妻早亡，多年断弦未娶，后来年岁大了才续弦，娶了扬州刺史严朗之女严氏，生下长女凌臻和小儿凌毓。凌臻十岁开始便随着父亲征战沙场，如今年即二八，便已小有功名，被皇上特封为正六品昭武校尉。凌海倒是早早的娶妻，妻子姚氏诞下两子一女，如今两个儿子已经娶妻，只有女儿还小，还待嫁闺中。

　　西府姚氏是出了名的刁钻难处，东府的下人都不愿同她来往，背后也是嚼尽了舌根，周媳妇听着这些稀松平常的抱怨还是乐得去掺和上几句。

　　凌臻回到凌府已是掌灯时分，她下了马，把马交给小厮牵去马厩。

　　“小姐怎么今个儿回来晚了？”丫头宝笙迎了上去，拿着红丝锦面披风急匆匆地给她披上，语气里有些抱怨，“现在这时令晚上凉了，小姐也要小心才是。”

　　她伺候凌臻伺候的惯了，说话也没大没小，凌臻倒也不在意。

　　凌臻今天穿了常服，淡青色的对襟长衫，皂色马靴，身姿高挑，乌黑的长发用乌金发冠高高束起，脸小肤白，是一个眉清目朗的气派美人。

　　“从演武堂出来又去了趟内城，没注意耽搁了时辰。”凌臻低着头系上披风，“母亲和父亲用了晚膳了？”

　　“已经用过了，夫人吩咐厨房给您留着您的那份，我这就去叫他们热上。”

　　凌臻点点头，正要往严夫人那去，就被宝笙叫住了。

　　“小姐，前几日冬春不是出府了吗，周来升家的媳妇给您带来了一个新丫头，您要不要先让她过来给您瞧瞧？”

　　凌臻脚下没停，只是看向宝笙。“你代我去看看吧，你觉得成就行，我先去母亲那。”

　　周媳妇正跟婆子们哄笑地说着些不荤不素的话，就看到门帘被人掀了开来。

　　一看进来的是宝笙，众人便都止住了笑声，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忙站起来，低下头不出声了。

　　苏莞以为是上面的主子来了，也跟着低着头看着地面，不敢做声。

　　“怎的都不说话了？”宝笙的声音清脆，泠泠得像泉水，“好像我跟煞神似的。”

　　众婆子抬头一看只有宝笙一个人，哄得一声笑开。

　　“我们还以为小姐也来了，哪知道只有你。”一个婆子作势去捏宝笙的胳膊。

　　“婆婆你可轻点。”宝笙一边诶呦诶呦的叫一边躲，“你们可别闹我了。”

　　大家也不去管，只得她俩闹够了才安静下来。

　　宝笙笑的肚子疼，好不容易安生了，才想起正事，“小姐让我来看看周婶子带来的姑娘。”

　　周媳妇忙把苏莞推到宝笙面前，宝笙看她低着头，以为她是害怕，声音就放柔了点，“来，抬起头来我看看。”

　　苏莞抬起头，唤了一声“姐姐。”

　　她音色轻柔，水杏似的大眼睛又很是讨喜，梳着整齐地麻花辫，穿的衣服虽旧了些但很干净，模样很是不错但是瘦骨伶仃的，也不如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长得高，宝笙看着怜爱的紧，当即就和周婶说把苏莞留下了。周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一个劲的拉着苏莞给宝笙磕头。

　　“成了成了。”宝笙附身去拉起她，“苏莞今个儿就跟我走吧，我和习秋两个人伺候小姐总觉得人手不够，若是有什么物什就麻烦周婶子明日再送来。”

　　苏莞抬头看着这个面容清丽的姐姐，不自觉地笑了。

　　凌臻至严夫人房中时看到她在佛龛前诵经，严夫人心慈向佛，日日都要念上一念，待她拜完，凌臻便扶她起来，她看着凌臻，忍不住责怪起来“怎么这么晚回来，也不看看都几个时辰了。”

　　凌臻笑笑，“听说卿卿表妹病了，便去了一趟王府，哪想她那时服了药正睡着，等她醒来的空便跟姑母聊了一会儿，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时辰。”她扶着严夫人走到内室，在卧榻上坐下。

　　“卿卿的身子骨一直不好，”严夫人叹了口气，“府上的山参和阿胶你挑些好的给她送过去，过几天得了空我也去看看她，对了，你姑母可还好？”

　　“姑母的身子也不利索，入夏时的病现在也没好，跟我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咳嗽。”

　　严夫人房里的丫头红芊给凌臻沏了茶放到了她手边，凌臻端起来一边吹茶一边说“听说侧王妃恃宠而骄的很，姑母心里怕是也不爽快。”

　　“可是苦了你姑母了。”严夫人最听不得这些病痛之灾，不禁面露忧思，“这王府的侧妃也就比你虚长几岁，若是日后有了孩子，只怕会更跋扈。你姑母嫁去王府十几年，亲王身边虽然侍妾不断，但这次这个可是立了侧妃，不知日后要闹出什么大乱子。”

　　凌臻只抚着披风的细软绒毛没说话，她看过太多正偏房的斗争，已经有些麻木。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只见红芊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宝笙。

　　宝笙进屋看到她们娘俩在说话，也不好插嘴，倒是严夫人先开了口：“正好宝笙你过来，这么晚臻儿也饿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凌臻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没说出口。

　　宝笙瞧了眼色，笑着说，“夫人，这府上来了新的丫头，伺候大小姐的，要不要带过来给您瞧瞧？”

　　“算了，我今日乏了，明早再过来吧。”严夫人叹了口气，站起身由红芊扶着入了卧房。

　　凌臻看了宝笙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那我们走吧。”

　　宝笙也跟着笑，但不说话，眼睛里闪着狡黠，“姑娘的心思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