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35、父亲

　　就在君昉一行人准备把妙哉和卫灵灵先送回“千醇味”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一队黑衣警察手持长枪，把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窄脸络腮胡男人，带着宽边军帽，面无表情，仿佛背书般说道：“卫灵灵涉嫌谋杀是施夫人和施家二公子，现在给我带走！”
　　一瞬间，所有人齐齐转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施蔚。
　　不等他们反应，就有警察过来抢人。亦铃一下子就把这个蛮横的警察撂翻在地，脚踏在他的肚子上。见队友趴下，余下的警察不敢上来了，端着枪的手有点抖。
　　君昉他们认识顾飘飘，再看看这群警察的装扮，便知道了这定是跨界抓捕。对方一开口就是施家失踪的人，很有可能是施帅派来的。
　　施蔚是鬼魂之身，就算极端愤怒也只能不断地从身上迸出蓝色的火星，帮不上忙。
　　“你冷静点，烧到我尾巴了！”亦铃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离施蔚远些，尽量躲开他身上喷溅的火星。
　　“对不起。”
　　施蔚急忙道歉。
　　“怎么办呀？绝对不能让他们把灵灵姐抢走！”阿月说。
　　“都冷静，我来处理！”君昉放下背上的妙哉，低喝了一声。李妖把卫灵灵放在地上，确认她还平安，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眼里，只有她。
　　施蔚心生嫉妒，醋意要冲破天际，真想冲上去把李妖从卫灵灵身边拉开，把他彻底赶走，赶出这个世间！可是终归，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感觉到自己走不动了。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热，灼人的气息萦绕左右。
　　阿月注意到了，急忙撑起袖子帮他挡太阳：“你怎么样？还好吗？”此地距离“千醇味”不过几十米，但是没有任何遮挡，鬼魂是过不去的。
　　施蔚虚弱地点点头。
　　忽然，天地开始微微变色，一朵黑云遮住了太阳。有风，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吹得人几乎站不住脚。
　　警察们互相看看，不知所以然，用眼神询问着下一步怎么办。
　　忽然，一个警察指着地上惊慌地大叫起来，声音极端恐惧，似乎渗着血：“你的影子……影……没……”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拼命地伸手去抓自己的脖子，一边抓哀嚎。
　　地上的影子节节缩短。当影子完全消失，他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半透明的皮肤一触即破，仿佛可以看见停滞的血液。其他人都被吓坏了，四散奔逃，可是根本来不及，他们纷纷被夺了影子，倒地死去。
　　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这些人就全被解决了。
　　“这是怎么回事？”阿月问，“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君昉否定了她的说法：“并不是。如果是帮我们，不会全部把人弄死，这样我们就更说不清了。看来，是有个厉害的大家伙要来了。走，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在大家所有人都专心于搬运伤者之时，君昉微微停顿了一下，余光看到街角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哥，怎么了？”亦铃问道。
　　这一声让君昉回神，拍拍她的头，玩笑道：“哟，小丫头懂事了！”
　　亦铃脸红了：“是啊，别发呆了，快来帮把手！”她扶住妙哉，“这丫头可真沉！”
　　妙哉：“？”
　　阿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有人关心可真好。
　　妖王大人变得好可爱啊！
　　街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在落花镇警察署来人之前，就化作一阵烟飘走了。他们被吸走了影子，黑无常玄光没有找到他们的灵魂。
　　就像一个漆黑的无底洞，这些人没有任何声响地消失了，就像从未来过这世间。
　　这边。
　　“啪嗒！”一个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卫东盯着破碎的杯子发呆。
　　“外公！”贝壳跑过来，清脆地叫了一声。卫东抱起贝壳亲了一口，说道：“想你娘亲吗？咱们去店里看看她！”
　　来到店里，四顾无人。
　　忽然，李妖抱着卫灵灵进来了，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贝壳急忙挪动小短腿奔过来：“”娘亲！爹爹，娘亲怎么了？”卫东心脏猛抽了一下，紧跟在后面。
　　麒麟具有自然之力，所以贝壳一接触到卫灵灵便感知到了她身上的变化：“糟了，娘亲正在树化。爹爹，怎么办？”
　　“什么？”
　　一群人听得云里雾里。
　　君昉接住贝壳的话，解释道：“也就是说，她身为妖的部分正在快速苏醒，很有可能会变成一棵树。”
　　“作为妖的话，怎么会变成一棵树？难道不能直接成为妖？”阿月很不理解。
　　卫东闻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了脊梁，痛苦道：“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二十三了，我一直害怕这一天！唉，我的女儿啊……”
　　“什么意思？”
　　李妖突然问道，把大家吓了一跳。
　　贝壳跑过去扶住卫东，安慰道：“外公不哭不哭，有爹爹在，娘亲一定会没事的！”
　　卫东把贝壳抱起来放在腿上，平静自己的情绪，说：“二十三年了，她注定是要走的！当初我捡到她，她一直冲着我笑，也不哭也不闹，笑得那么可爱，我就觉得她注定是我的女儿。其实那时候我就做过一个梦，梦到过今日境况。所以我逼她嫁人，不许她做生意，私心想把这父女的时间再延长一点。却万万没想到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果然啊，命就是命，该发生的一个都躲不过。唉……”
　　卫灵灵的意识仍在梦里，人却在现实中泪流不止。
　　“灵灵姐她哭了！她一定是听到卫伯伯说的话了！”阿月喊了一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卫东心如刀绞，抬手去擦她的眼泪，一边擦一边说：“闺女，别哭了。不管你去哪儿，爹都不会再逼你了，咱不嫁了，你好好的，就好……”
　　卫灵灵人还没有醒过来，眼泪却停了。
　　施蔚此时就像吃了一大口黄连，心里苦得直抽抽。在这个故事里，自己仍旧是个外人，是个父亲为女儿避灾的工具。
　　可是，灵灵，只要你能醒过来，我愿意做这个工具，你知道吗？
　　梦中。
　　一个月后，陈相来到了大树下。卫灵灵正在树上睡的香，连梦里都是一片葱郁的绿。
　　陈相微微一笑，略施法术。卫灵灵的梦里突然出现了一只骇人的大棕熊，嚎叫着要把她吃了。
　　“啊……”
　　卫灵灵翻身从树上掉了下来，陈相飞身上前接住她。
　　“不对吧，大草原上怎么会有熊呢？”卫灵灵思索着梦里不合理的地方，忽然明白过来，“咯咯”笑道，“是你？”
　　“要不然你怎么会掉下来？”陈相没有落地，而是带着她继续飞向远处，“走，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山谷，山崖都是紫色的，鲜花怒放，有星星点点的光芒从花朵中浮出，在半空中闪耀。
　　有一股幽幽的花香气，甜甜的。
　　卫灵灵喜欢的不得了：“这里是哪里？你家？”
　　陈相摇头：“不是。”他指向远处，那里山峰耸立，云雾缭绕，“我家在那里，比这里更美。这里的话，你可以叫它‘灵灵谷’。”
　　卫灵灵忍不住欢呼起来：“你用了我的名字！那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这里玩吗？我喜欢这里！”她眨着大眼睛企图“讨好”陈相，“可以吗可以吗？”
　　“当然可以。以后你会住在妖殿，就是那边，我刚才所指的地方。你会跟我住在一起。这里随时都可以来，它是你的！”
　　卫灵灵又想大叫，急忙捂住嘴，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似是在请求陈相不要在意自己的失态。
　　“跟我住一块不值得你欢呼吗？捂什么嘴？”陈相故作正经，却甩出一句极不正经的话。哦，还有一句：“这样吧，你亲我一下以示感谢也可以！”
　　妖王大人，您的面子掉地上了！
　　卫灵灵捂脸：“不要，人家还未成年！树爷爷说了，女孩子要矜持，成年之前绝对不可以让别人亲！”
　　陈相：“……”
　　他简直哭笑不得：“那树爷爷有没有教过你，成年之前不可以让别人抱？”
　　“教过啊！”
　　“那你还……”
　　卫灵灵调皮一笑：“你除外！”
　　“为什么？”
　　“你好看呀！”
　　“……”
　　陈相彻底没脾气了。
　　小丫头，还挺有眼光。
　　住在妖殿里，每天都可以看到陈相，卫灵灵开心死了。可是有个人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快气死了！
　　愤怒，嫉妒，像熊熊烈火，燃烧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