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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眼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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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人手倒是多,活却不多。
阿月似乎跟亦铃杠上了,但这种杠又很奇怪,不是爱搭不理,也不是针锋相对。她直接告诉卫灵灵:我不喜欢她。卫灵灵脑门上落下两滴汗,捏着书页的手抖了一下,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正在门口迎宾、笑得比花还美的亦铃,又想了一下,说:“她是来寻夫的,跟你一样。”
女人嘛,互相理解一下。
原以为阿月会打破沙锅追问到底,没想到她却只是撇了一下嘴,说道:“这理由你也信!”
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卫灵灵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无所谓”,合上绘本,趴在柜台上看着亦铃,说道:“为什么不信?既然人家那样说了,我就信!”阿月挑挑眼角想了一下,突然凑过来在卫灵灵耳边极小声地说:“那,灵灵姐你知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大骗子?”
“哦?”
“对啊,她是……”结果,阿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君昉拎住耳朵丢在了一边:“去,帮李妖送餐。”阿月似乎有点怕君昉,也许是不想跟他计较,鼓着嘴巴进了厨房。
卫灵灵翘着耳朵正想听后面的秘密呢,哪知道被君昉给打断了,看他走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她,“哼”了一声不想理他,干脆又翻开了手头的绘本。
这本书是前两天她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一个算命的男人倒贴了一个大洋硬要塞给她的,她便很乐意地收下了。
这种事谁不乐意?
书页有点泛黄,但很整齐,里面讲了很多古往今来的奇闻趣事,有各种神仙鬼怪参与,颇有点像《聊斋志异》。卫灵灵起初拿它权当解闷用的,不知不觉却被吸引住了。
此时,她正在看的故事是关于一只狐狸的爱恨情仇。所谓“爱恨情仇”,也就是说狐仙爱上了俊俏书生,不忍吸他的精气什么什么的。正看到“那青青端详着张生的脸,越看越欢喜,九尾毕露,迎风而摆。忽然,门开了,一个彪形大汉大喝一声:师……”的时候,书“啪”地被合上了。
“别看了,都是妖的故事,看多了做梦!”君昉的力气很大,硬是从卫灵灵的手指缝里把书抽了出来,“你们人,就这么向往妖的故事?”
“谁说的?还给我!”卫灵灵伸手去夺。这种被一只妖撞破她在看妖怪故事的心情,有点像正在说一个人坏话的时候那个人就恰好站在背后,既尴尬又丢人。
“妖会法术,想变什么变什么,又可以长生不老容颜永驻,也难怪你们人类心向往之,可以理解。”君昉一边躲避她的捕捞,一边“呼啦啦”快速翻看着,“可这种书有什么看头?啧啧,来,我看看啊,狐狸爱上书生,不舍得下手;花妖新娘,为了美貌与书生春风一度……”
“别念了。”卫灵灵看到有不少客人在捂嘴偷笑,脸有点红,“君昉,你听见没有?”
“行啊,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念了,还还给你。”君昉指指自己的脸,拿着书在卫灵灵脸前晃来晃去。
做梦!
卫灵灵一把薅上去,狠狠掐住他的脸,而后一脸不在乎地拍拍手:“你继续念吧,正好让大家也听听故事,权当免费说书了!”君昉黑着一张脸,深感自己拿她没有办法。
亦铃在门口偷笑,心底骂了一句:活该!
奈何君昉作妖不成,又生一计。他通红着一张脸,跟在卫灵灵身后,把绘本放在柜台上,摆出一副“听我的话有糖吃”的表情,说:“灵灵啊,你知道这世上是有妖的吧?”
卫灵灵斜睨他一眼:“你不就是吗?”
“啊,对,还有呢。”君昉决定把一众相关的不相关的家伙都拉下水,来个破釜沉舟一起死,“那你知道亦铃是什么吗?”
“她是人。”卫灵灵几乎是下意识地说,而后缓慢地反应过来,“不对,她不是,她是你妹妹,跟你一样?是龙吧?”
“不是。”君昉一脸欠抽,“她是孔雀,不过是只母孔雀,不会开屏。”亦铃咬牙:你才不会开屏,你全家都不会开屏,人家不就是开屏不好看……
卫灵灵瞪大了眼睛。
“阿月呢,她是月亮。”
卫灵灵的脸顿时垮了。
“李妖,他是……”
卫灵灵非常艰难地“咯吱咯吱”抬起了僵硬的脖子:“说,他是什么妖?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不是妖,是人。”
亦铃悄悄松了口气,君昉还是口下留了一点情面,没有把李妖的底儿给翻出来。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干你的活去!”卫灵灵不留情面地把君昉往厨房方向赶,顺便把阿月捞了过来塞进柜台里。
“为什么君昉说你是妖?你是什么妖?”卫灵灵板着脸,“哦,我才想起来,你认识妖王。”
她的口气软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阿月一边在心里臭骂君昉,一边解释:“不是的。灵灵姐你听我说,我和沐晨,我们都是来自星辰日月的妖,因为没什么危害性,所以也就没想要告诉你,怕吓到你。”她小心地补了一句,“灵灵姐,你生气了?”卫灵灵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已经平静下来了,说:“没有,就是刚刚知道你的身份,太吃惊了而已。你去干活吧,我得缓缓。”
阿月点点头去收拾桌子了。
卫灵灵又翻开了绘本,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句话:卫灵灵,我会找到你的!
声音有点喑哑,很低沉。
她吃了一惊,急忙四下看去,客人都在规规矩矩地喝茶吃点心,没有什么异常。
这句话,是谁说的?还是幻听?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君昉和李妖对视了一眼:大麻烦要来了!亦铃正在神游,突然间,她的余光好像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在街边出现,那个人的脸上依旧带着残忍而魅惑的笑容,一如往常肆无忌惮地朝她看过来。
待她仔细去看,又不见了。
晚上亥时许,顾飘飘竟真的来了。
只不过,他一个人到了“万香居”,来见妙哉。却没想到,妙哉只神秘一笑,道了一声“跟我来便是”,居然直接把他带到了对门。原来,她口中所说的“能人”是“千醇味”的老板娘卫灵灵。
屋子里有一股莫名的香气缭绕,有点像木头的香。顾飘飘将信将疑地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环顾四周,努力地寻找着鼻尖奇香的来源,末了,找到了架子上的沉香木。
借着这股香,他困了。
厨房里,卫灵灵阴着一张脸瞪着妙哉:“你惹的问题自己解决去!”
“我又不会解梦。”妙哉摊摊手。
“我也不会!”卫灵灵直懊恼,声音有点大,“谁让你胡说八道?我不管!”
妙哉眼珠一转:“关键不在这儿,灵灵,你看,我已经告诉了他我不会解梦并推荐了你,现在你再说不会那不就是打我的脸吗?你忍心吗?所以,那么你就随便说两句,配合着他的梦,说几句激励的话不就可以了?看,我都替你想好了,就说压力太大,精神疲惫,需要放松,好好休息什么的!”
卫灵灵翻了一个白眼,趁火打劫道:“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这样做吧,你准备怎么谢我?”妙哉在她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又把她往前推,边推边唠叨:“给你个破筐就敢给我下蛋!赶紧去,好处少不了你的!”
好,吧。
卫灵灵觉得自己既然要帮人解梦,就得做出有些修为的样子,于是一脸神经兮兮,装的跟个神棍似的猛拍了一下桌子,硬着头皮大喝了一声,然后说:“顾探长,你最近都做了什么梦?来,我听听!”
顾飘飘凝神看了她一分钟,突然说了一句:“卫老板,咱能正常点吗?我又不是不认识你!”
卫灵灵全身紧绷的神经立时松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崩出三个字:“那,说吧。”
“你真的能解梦?”顾飘飘满眼都是不相信。
但其实,卫灵灵是可以的。
胡扯淡的。
“顾探长,你想,咱们生活的世界,能够感受到疼痛悲伤,自然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是谁说梦里就是一个绝对虚假的世界?因为我们更加关注周围,便忽略了梦的暗示,所以,就需要人解梦。而我,是可以的。”卫灵灵越说越自信,完全已经相信了自己是一个优秀的解梦师,“万物有灵,花草树木,一米一石,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更何况梦这种玄妙的存在呢?我说的有道理吧,顾探长?”
顾飘飘垂头沉思了半晌,艰难地点了两下。
厨房里的妙哉早就折服了,深深地想为卫灵灵这长篇大论干一杯。
顾飘飘终于开口了。
“不知道,卫老板可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说在沙滩上有一具女尸,一个人为她盖上了衣服,而另一个人为她挖坑掩埋?”他见卫灵灵点头,接着说,“那个盖衣服的男子,他与这女子的缘分便是如一件衣服,美好而短暂,而另一个人才与她有着长长久久的夫妻情缘。这便是前世因今世果。”
卫灵灵轻轻地敲了下桌子:“这与你的梦有什么关系?莫非你也遇到了这样的女子?不过我记得,顾探长是有未婚妻的吧!”
妙哉送来了两杯红茶,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请。”卫灵灵推给他一杯热茶。
顾飘飘喝了口茶,摇头,清口道:“不。恰好相反,在我的梦里,我是沙滩上的男尸,而给我盖衣服的和掩埋我的是两个女子,我看到给我盖衣服的是前世的思思,但另一个埋我的人,却看不清。”
“这样啊!”
卫灵灵思忖着到底该怎么安慰他才能显得自己既有水平又不虚假。
她缓缓开口道:“故事都是人编的,前人讲出这样的故事也不过是为了说明世间的缘都是有定数的,该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道理而已,这点你也清楚。倘若一味地去纠结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你的良配,陷于梦中而罔顾现实,岂不得不偿失?”
顾飘飘似有不悦:“我没有罔顾现实,只是最近出了点麻烦事,我被……”
很明显,他不想说下去。
卫灵灵顿时有点尴尬,只得自己给自己打圆场,说:“那就最好了。既如此,你看,探长你今天晚上说不定还会做梦,会梦到些什么呢?明天晚上这个时候你再来告诉我,我帮你串联分析一下。”
顾飘飘突然说:“梦的事情先放一边,我有另外一个问题想问卫老板。大约在五天前,半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半夜?
卫灵灵想了一下,说道:“我向来睡得沉,什么都没听到。”
听见两人不再聊梦,妙哉也出来了,边走边说:“我猜顾探长是想询问那两起挖心案的事情吧,可惜我们家灵灵向来睡觉跟死猪似的,打雷都轰不醒。您不能因为我们住的近就把我们列成嫌疑犯,太不公平了,亏我还巴巴儿地替你说好话,让灵灵给你解梦!”
顾飘飘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可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了,你如何解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了一个男人,黑发黑衣,白脸白眼,正抱着臂,凉凉地做看戏状。
他的侧影,堪称完美。
没有人注意到,屋子里的香气浓了许多。白眼男人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就勾起唇角笑了。
顾飘飘立时警觉,站起身挡在妙哉和卫灵灵身前,手放在腰侧,沉声道:“你是谁?”孰料,那人只是轻笑了一声:“我是来帮你破案的人。”
卫灵灵突然觉得不好,就是那种脖子后面不停地冒凉气的感觉,她很想把这个人赶出去,哪怕没有任何理由!
“你看!”
自白眼男人的手中出现了一个水晶球,在墙上形成了一片水幕。水幕中,身穿绿色旗袍的卫灵灵把手伸进了田花的胸口,而田花抓住了她的袖子。就在这一刻,水幕突然爆成了凄然的血红色,然后消失了。
卫灵灵呆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她非常清楚自己没有杀人,那么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陷害她?他是妖,莫非跟君昉有仇?
“这是怎么回事,卫老板?”顾飘飘利剑般的目光射过来,沉声问,“我想,我需要你的解释。”
“这,这不可能啊!”妙哉也慌了,转向白眼男人,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愤怒,“你到底是谁?飘飘探长,这个不能信!你不能因为一个怪人的不知真假的一面之词就确定嫌疑犯,不是吗?”
“反正事实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白眼男人看了妙哉一眼,突然仰天大笑,走了。
顾飘飘也不想信,可水幕里的人确实是卫灵灵,还有死者指甲里的绿色丝线来源,这就是明明白白的真相。
“卫老板,跟我走一趟吧!”顾飘飘说,语调非常公式化,“请吧!”
“不是,等一下!”妙哉急忙拉住卫灵灵,求情道,“飘飘探长,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能不能明天再去?你放心,我会看住她,绝对绝对不会逃跑的!”
顾飘飘看着卫灵灵依旧两眼无神恍恍惚惚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你帮她好好想想,刚才看到的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明天我再来。”顾飘飘转身欲走,“还有,谢谢你解的梦,卫老板。”他叹了一口气,走了。
妙哉晃晃卫灵灵:“灵灵,别晕了,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