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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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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过得很闲适,周一再度监工时心情愉快地像要飘起来,简直要与这高爽的蓝天融为一体。
尤其又接到法国的电话,让马克说那副拼画已经搞掂,过一周就可以打包运出来。
经济危机的时刻,钱果然能通神,连宙斯都无法抵挡。如果中西方的神仙相较量,中国只要派出财神爷,就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了。
客厅的设计终于可以定稿了。
凌初带着小姚正与师傅一起看设计平面图,忽然又有个工人过来通报,“冯小姐,外面有一位付女士求见。”
凌初心中一动,“什么人?”
“一位老太太,带着个年轻人。”
小姚叹口气,“不会还是‘那位’付女士吧。”
凌初亦觉无可奈何,这付女士已经焚信断痴情,再来一次又有何赐教,难不成是要连桌子一并买回,然后当柴劈了吧?但这是不可能的,白纸黑字盖章的购买合同见证,桌子已经姓苏了。
她在腹中打稿,准备义正言辞地把她不切实际的要求扼杀。
她边构思边慢慢走到厅里,一见来人,又愣住了。确是一位老太太,但不是同一位老太太。
老人坐在轮椅上,白发萧萧,没有染黑,也挽一个发髻,到这个年纪,女人似乎只剩下短发与梳髻两种选择。整个人干枯瘦缩,想来身体状况比付开薇女士差一些。她也花了淡淡的妆,用色不似付开薇那么浓烈。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她皮肤颜色深些,穿着沙笼裙,有种异域感。
不同于付开薇小型慈禧太后的气势,她看上去只像邻家的长辈,平和安静。
见凌初走近,她微微一笑,“贸然登门,实在不好意思,我是付开薇,听说,你们得了一些旧信。”
凌初笑着摇摇头,错了错了,付开薇是位上海小姐,怎么可能穿着沙笼裙。
见凌初摇头,老太太惊讶了,“怎么,你不相信?”
凌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简单地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取走那些旧信,如果需要付出些代价,我也可以接受。”
凌初耐心地答道,“信早已被付开薇女士领走了。”
她大惑不解,右手抚住胸口,“被付开薇领走了?”
“而且她刚出门就把信全部烧毁了。”
她双手握紧,整张脸向下坠,皱纹突然又深了几分,声音变得喑哑,“烧了?”
凌初有些怜悯地看着她,“我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为什么您要自称是她。”
几乎可以更加确信她是冒充的。这年头,世风日下,连情书都有来冒领的。
她怔一怔,无奈地苦笑,“难道她又比我早到了?”
她是谁?谁是她?
凌初心中无限狐疑,又问道,“那信的内容您知道么?”
她怅惘地说,“我并不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简直要直呼骗子了。
小姚忍不住张口质问,“但是信的内容付开薇女士都记得很清楚。写给您的信,您怎么会不知道内容。”
听了这质问,她不发一语,只是双眼直视前方,笑意温柔,似乎沉浸在某种甜蜜的记忆里。过了一会儿,又转悲戚。她说,“因为这些信我并没有收到过。”
凌初和小姚都如堕五里云中,完全被她的回答绕晕了。
她又祈求地问道,“那信上写了些什么,你们还记得么?”
那祈求如此真诚,小姚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答道,“都是情书。”
她细细叹气,“情书啊。可惜都看不到了。”
说得这样凄婉,令听者动容,凌初忍不住道,“我把信件都拍了照。印出来给您好了。”
她感激地要落下泪来。
小姚忙跑到楼上,调出电脑里的文件,打印出来,而后又跑下楼,把那厚厚一叠纸递给她。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感觉,想尽力为这位老人多抢回点旧日的时光。
她果然看了一段便热泪盈眶,只是无声而泣,气堵咽喉。
凌初与小姚见她哭泣,不由得眼圈也红了。真实的哀伤能打动所有的人。
凌初喃喃自语,“那领信的女士到底是谁呢?”
她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张照片。所幸现在摄像头都是高像素,放大了看也不觉模糊。
只是拍照的瞬间两人是侧脸相对。
她把手机屏幕送到老太太眼前,“这就是领信的女士。您认识她么?”
老太太凝神细看,目光忽然焕发异样的光彩,她失声叫道,“宗华……”
话音未落,她用手捂住了心口处,喘地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霎那变得苍白如雪。打印的信自她手中落下,悠悠荡荡,散了一地。
一个见信便焚,一个见信便昏。到底是什么样的情事,让这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都柔肠百结,看不穿又放不下。
凌初一边感概,一边用手机拨120。
一时间忙乱无比。
忽然走进一个年轻人,见此情状,飞奔到老太太旁边,从她的手袋里取出一个药瓶,取了一粒药片给她服下。
一切做完,方抬起头来道,“真抱歉,我姨婆不宜激动,她有心脏病。”
凌初愣住了,这个人怎的那么熟悉。
他看到凌初,也愣住了,“原来是你。”
凌初悲喜交加,她没有罹患幻想症,那天在书店并不是自己的白日梦。
窗外已经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尖利,急促,咄咄逼人。
这情景实在太不浪漫,不是让心有好感的两人结识的情景。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那付女士在失去意识前,喃喃对年轻人说了句话。
年轻人边点头应着,边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飞快写了一个地址。
付女士犹伸手指着地面,原来她想带走那些信。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纸片捡起来。年轻人把信收进付女士的手袋后,方有机会把名片递给凌初,“我叫付凯中。”
不等说下一句话,医院的人已经走进来了,房间内充满消毒液的气味。付凯中只得撇了凌初,与众人一起把付女士抬上担架。
他护送着担架往外走,回头看一眼凌初,目光中流露殷殷之意,“我们再联系。”
那阵吵嚷过去,厅里又只剩凌初与小姚两个人。
凌初这才有心思细看那名片。全部是英文,付凯中的名字亦采用韦氏拼音,公司地址在美国。反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字,“念北路83号。”那片著名的洋房小区。
小姚仿似大梦才醒,呆呆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凌初苦笑,“我和你有同样的疑问。”
“哪个才是真正的付开薇?沈宗华是谁?袁瑜又是谁?如果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是付开薇,那另一个是谁?这四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姚苦恼地要用头撞墙了。
凌初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要得知真相,或许必须要去一下这念北路83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