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棋梦》荒雪烬

4、第 4 章 这

　　这个世界，
　　没有光。
　　和这个世界衔接的那个世界，在任何一个角落，无论富裕贫穷，无论美丽肮脏，阳光都平等的惠及，温暖而耀眼。与那个世界毗邻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光却是自私的，自私的只是惠及日濯城，那个传说中神的国度。
　　除却光明以外的地方，都是黑暗。
　　传说中叛逃的神使惹怒了神，于是神剥夺了这个世界的光，原本这个世界是黑暗的，后来这个世界的生灵以牺牲寿命为代价，奉献自己的灵力，于是，这个世界有了光。
　　冰冷的，耀眼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
　　聚集在一起的生灵组成了国家，各种各样的国家，国家设有慕光殿，祭司长年累月经久不息的吟唱，收集着国人的灵力，维持着国家的光明。所以，光，也是国运。
　　国运衰退，国家陨落，国人灭亡，这里便回归黑暗，回到光明到来以前。
　　这个世界是怎么诞生的——
　　那个传说中的神使，她携带着神界的花——弋桑一起叛逃.弋桑不慎落入虚无的空间，它的花瓣幻化成四方大陆，枝干形成半途，两片叶形成了梵箬大陆和亡茔之地，弋桑的结界包围大陆形成独立的空间，这个世界便诞生了。
　　紧密相连的四方大陆上争战不断，因为半途隔绝，梵箬大陆一直远离纷争，保持着绝对的和平，虽不曾有过耀眼的光芒却一直维持着温和的光明。
　　可如今，远道而来的使者眼中映入的只有黑暗，仅仅百年，那个代表着唯一和平的梵箬大陆，竟然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
　　微弱的光在震惊的使者面前出现，光一直延伸到更加远的黑暗中，就像在为使者带路。使者随着光芒往前，光芒过于微弱，以至于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使者凭着感觉走过了边界，走过了街道，走过了城门，一直到宫殿里。
　　微弱的光芒四下散去，空落落的宫殿里，原本这个大陆统治者坐的方向传来声音：“虺离族已到达泠水边界，将军离开边界，可好？”
　　凭着微弱的光芒，使者可以隐约看到王座上有个人影，比起人影的问话，使者更对所看到的感到难以理解：“梵箬大陆怎么……”
　　“将军。”王座上的人打断他的话“使者来访，刃血城的礼节，都废了么？”
　　礼节？因为过于震惊而忘记了行礼，但是……“自从上任王离去，弋桑大陆中并未有接到新任王的继位宣昭。”
　　王座上传来手指敲击扶手的声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敲击的动作停下后，王座上传来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将军，这王宫大殿，除了你我，还有谁？”
　　威胁！
　　使者按照国礼向王座上的人行礼并表明此次的来意：“陛下，本国的三皇女不知……”
　　“一个被放弃的皇女，事到如今怎么被惦记上了？”
　　“陛下有所误解了，本国上下对皇女殿下一直敬仰有加，当年之事也只是为了维系两国间的友好关系。相信皇女殿下一定能理解。”
　　“敬仰有加？”王座上的人突然笑了，声音却依然没有不带任何情绪“离开这里，梵箬大陆上没有人会离开。”
　　“殿下，恕末将直言，梵箬大陆如今……不知本国三皇女是否安好？”
　　“我说，离开这里。”
　　“殿下，这是要破坏两国间的友好关系？”
　　“破坏了，又如何？”
　　“殁族好战，国力强盛，陛下不要做不理智的决定。”
　　“举兵来袭么？”王座上的人淡漠的说着，“远渡半途，只为了一座空城，殁族怕是不会做这么不理智的事。对吧，将军？”
　　“当年皇女殿下为了两国友好，为梵箬先王送葬，现如今先王已去多年，陛下却不愿意归还皇女殿下，这理……。”
　　“为什么”她打断他的话，“虺离族？”
　　使者沉默了。
　　殁族与虺离族不合，争战不断，引发战役的理由数不胜数，只是，这一次，虺离族来袭，不为地域，不为慕光殿，不为杀戮，不为好战，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多年前被放弃的皇女，虺离族来信，交出一个三皇女，自愿俯首称臣。
　　“为了平息战争召回被放弃的皇女，这是殁族的理么？离开这里，不愿意离开的，是你们的皇女。”
　　“只凭陛下所言，末将不敢信。末将以刃血国使者身份请求面见本国皇女殿下。”
　　“见到了，又如何？”
　　“这是本国之事，不便于陛下知晓。”
　　“决定是否让你们见面的”王座上的声音顿了顿，“是我。”
　　“末将只是受辰胤殿下所托给皇女殿下传话——若皇女殿下不愿回刃血城，下一个光耀日，辰胤殿下会亲自来接皇女殿下。”
　　王座上的人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对我而言，是威胁。”空气里突然弥漫起杀气，赤裸裸的杀气在使者的身上留下划痕。
　　“末将只是传话。”使者慌忙解释，可是，杀气并没有消退，而是越来越凌厉，使者只能抓住最后的生机：“两国相交，不斩来使。”
　　杀气消散了，使者正松了一口气，王座上突然传来笑声，大殿里微弱的光芒都聚集在王座方向，光芒下，映出手支在王座上，半撑着身体的女子，女子笑得灿烂，语气却冰冷异常：“我以刃血城三皇女的名义。”
　　使者的尸体躺在大殿上，一脸惊恐，嘴张着，似乎想要说出什么，却并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王座上的女人，闭着双目养神，手指轻缓的敲着扶手。身旁幻出一个身影，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问道：“王，回去？”
　　王座上的女人并没有马上回答，依旧有节奏的敲着扶手，良久后伸出右手，说道：“这个世界，没有光。”
　　那些围绕在王座旁微弱的光芒再次汇聚成更小的光块，如同火苗一般在女人的食指上跳跃。
　　女人再次闭上眼睛，食指上的火苗旋即熄灭，那沉沉的黑暗中，回荡着女人叹息般的声音。
　　“终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