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髭切之剪 ...
-
日本的万屋街上开了一家奇特的百货店。
店名：本丸屋。
店长是个自称审神者的神秘少女，百货店里无奇不有，比如镜子、口红、人偶、奇迹……
但——如果你正在失意、想要填补空虚的心灵，或者试图改变现在的生活，那可要小心了……
审神者能给你想要，假若你不支付对等的代价，那她只会微笑着说：
『非常可惜，是客人违反了契约，本店不承担任何的责任。』
·第五章：髭切之剪·
她并不是个自信的人。
很多事情都能成为束缚她的枷锁，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中大部分的原因都是过去的心理阴影。
学生时代暗恋的人被闺蜜抢走，初工作时跟同事交谈备案被抄袭了创意，跟父母诉苦时害的老两口担心，差点病倒住院……这她再也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更没有勇气接触其他人。
这直接导致她做事畏畏缩缩，越发不顺。
就在此时，她在报纸最明显的版块看到了一个新闻。
让人心想事成的，本丸屋。
只要不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正常人是不会相信这些东西的，可那新闻版块仿佛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操纵着她的身体来到万物街，在没有任何导航工具的辅助下来到了本丸屋的门口。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手不受控制地推开门，屋内弥漫出夜樱冷冽的香气，映入眼帘的是充满日式风格的家具，以及慵懒地趴在榻榻米上的女性。
酒红色的发被打理成小巧可爱的梨花卷，乖顺地垂在了肩膀上，衬得那肌肤是愈发的白皙，宛若娇艳花瓣上的雨露，细腻剔透，让人不禁想在她的身上落下雨点的亲吻，沉醉温柔乡。
她的眼睛被咒纸面具遮挡，仅凭那红唇便让人觉得脸红心跳，那是只有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少女，才能表现出来的致命魅力。
大脑警告她不能对少女许愿。否则最后得到的，只会是一个谎言。
然而已经迟了，魔鬼开始在耳边低语。
“欢迎光临。”
#
少女露出安抚人心的笑容，唇齿微张，仿佛能感受到她湿润的吐息，还有举手投足间逸出的熏香芬芳。
“您可以称呼妾身为审神者，虽是那么说，这也只是妾身祖先的工作罢了。您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不妨说来听听？”
女人想开口，可过去的背叛让她迟疑。
少女静静地打量着她的客人。
她见过很多类型的人，装着乖巧装着冤枉，一边哭着撒娇喊着绝望，还说些想不开的话，仿佛那样看上去就会显得自己很特别。
谁都可以被替代，包括她自己。
女人想了很久，吞吞吐吐的说明了来意，她想买一种可以让自己忘记过去阴影的事物。她一直坚信自身的失败都是顾虑太多的错，所以可以的话也希望能让自己更加果断。
“……噗。”
少女莞尔一笑，咒纸面具下的眼睛像是看到了滑稽的小丑般眯起，可嘴唇的部分仍然是得体的笑容。
“妾身明白了，狐之助，去把那个拿出来吧。”
绣有浮世绘风格图案的隔帘后面，传来细碎的移动物品的声音，女人一瞬间看到隔帘的缝隙间有无数黑暗在蠕动，接着，一只修长的手从阴影里探出，掀开了厚重的帘子。
那是一名白金般高贵优雅的男性，璀璨的发犹如古树间漏下的丝丝阳光，琥珀色的瞳孔满溢笑意。
他来到审神者的身后，执起她的发尾想落下一吻，却被少女微笑着甩开，审神者的指尖滑过男子的手腕，指甲和静脉仅仅隔着一层皮肤。
似乎是在警告男子，不要逾越了。
女人呆愣着，喃喃道：“这，这是？”
“剪刀哦，尊贵的客人。”
审神者伸手搂住了男子的腰部，无骨的手似冷血动物般游走到他的胸口心脏处，莞尔一笑：“古人常说三千烦恼丝，这把剪刀是从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发剪，经手过很多的主人，所以名字什么的……呵呵，失礼了，您可以唤他为髭切。”
看到女人逐渐失去焦点的瞳孔，少女就知道已经不必多说了。
一纸契约，代表了神明对人类的考验。
守信的人能善始善终，说谎的鬼则永不超生。
①不可以将它的身份告诉任何人。
②修剪头发的次数务必适度。
③绝对不能忘记己身为人。
——与其说是代价，不如说是规则。
送走了女人之后，审神者脸上虚伪的笑容消失了，她稍显疲惫地靠在了软垫上，黑暗蔓延到她的身下，少女轻声自语道：
“真是个好笑的客人，您们怎么看呢？”
顾虑其实是一种智慧的表现形式，人之所以能察觉到被针扎伤，是因为他们有痛觉和反射神经，但若是这两者都被强制抹除了呢？
失去了名为顾虑的束缚，人还会是人类么。
少女接受来自神明的所有宠爱，唯独拒绝髭切。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黑暗没有回答她的疑问，根据契约，少女是属于它们的东西。审神者没有继续追问，却也没有和之前那般主动，只是机械性的让黑暗里的事物对她为所欲为。
#
女人在回到家为止都是恍惚的。
自己稀里糊涂的就签下了契约书，还带着这位据说是剪刀的男性回自己家，到底是魔障了吧。
髭切就像是在自宅般随意，他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挑眉道：“你已经结婚了？”
“啊……是，是的。”
虽说如此，丈夫对她的意见却很大。女人的公司经常加班，来不及照顾家里，一气之下男人就带着孩子分居了。复合的条件是让她辞职，好好在家带小孩。
“于是你答应了？”
“……我，我现在从尽量减少加班做起…”
髭切听后好像有些不解，反问道：“为什么呢？”
女人似乎被问住了，犹豫了很久，断断续续地说：“你问为什么…那个，我丈夫他不喜欢……我也要陪孩子……”
“为什么你非要遵循丈夫的喜好？”
金发的青年托起她的右手，顺着手臂向上亲吻，直到吻到女人的及肩长发，髭切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你真正喜欢的是工作里的研究项目，不对吗？”
“我，不，我是——”
“如果实在是在意，就忘了吧。”
被髭切吻到的那束发丝褪去了黑色，化作空洞的纯白，女人迟疑不决的眼眸逐渐变得茫然，像是如释重负，又似失去了重要之物。
与此同时，记载了孩子的相片，手机通讯录里丈夫的电话，还有大脑里亲人们的音容笑貌，全部都消失了。
“啊…啊啊……”
——既然忘掉了，说明不重要。
#
工作很快就顺利了起来。
不用在意那些等自己回家的人，能够全身心的投入研究计划。过去的心理阴影也拜托髭切剪去了，性格开朗了不少，人际关系也处理好了很多。
然而，新的一轮问题来了。
“你说污染严重？”
她们预计建工厂的地方靠近保护区域，对方只能批准轻工业，但是这样的话重工业部分就没办法进行了。就算强行批准，也要花大价钱购买废料处理机，以现阶段的资金根本不够。
怎么办……
有个投机取巧的办法，那就是申请轻工业的工厂，建好后再悄悄的展开重工业生产，把废料混在一起偷偷排放。
这样的话污染肯定是无法避免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
——③绝对不能忘记己身为人。
源氏的鬼掀起理智的薄纱，割开了律法的喉咙。
“以轻工业的名义申请，做好私下里启动重工业的准备。”无视了法律和道德的女人微笑地下达了命令，她的白发越来越多，同事和下属们都以为她是工作过度导致的。
项目即将进入尾期，女人更是没日没夜的工作着。
髭切能让她忘记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别的。
机体忘记了饥饿感，口渴感，以及疲劳感。女人如同机械一样进行着流水作业，没必要和其他人交流，也不记得自己还有哪些同事。女人伸手锁上房间的门，沉浸在工作里。
②修剪头发的次数务必适度。
渐渐地，手抬不起来了。
眼神也开始模糊，身体明明不困不累不渴不饿，动作却越来越迟缓，女人终于觉得自己该休息一下了，可她已经忘了怎么样入睡。
凹陷的眼睛里尽是裂开的血管，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她为什么要拼了命工作？
……算了，不记得了。
脖颈处传来剪刀落下的声音，女人死死睁大双眼，眼神望着的地方是桌上那空白的相框，似乎那里曾经有着什么被她亲手舍弃的事物。
直到连呼吸和心跳都忘却，才算得到了解脱。
#
髭切回来的时候，少女正托腮发着呆。
付丧神按照惯例索取他的褒奖。
“神明大人，你们到底让我忘记了什么？”事后，瘫软在髭切的身上，少女任由他微笑着掠夺，却一直不让髭切的嘴唇触碰到她，仿佛那是最后的防线。
“到底是什么呢，我也不记得了。”
髭切说着惯例的话语，忽然用力将少女的手牵制在头顶上，用温暖和煦的笑容，倾诉着冰冷彻骨的判决：“我忘了，你喜欢粗暴一些的对待，对吗？”
“你！”
——无法反抗。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气力不足，而是大脑里根本没有反抗的选项，这显得她之前的拒绝是那么徒劳无功，髭切只要有这个心，随时都能够利用契约压制她。
“呐，你为什么只拒绝我？”
“你到底忘不了什么，比我还要重要吗？”
少女的迟疑让髭切的笑容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他俯下身，摄住了那双遐想已久的唇瓣，触感比幻想中的更加柔软。
他伸出舌尖描绘少女的轮廓，自言自语道：“不行的哦，你是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以外的任何事物你都不需要，让我帮你忘了它们吧。”
神的宠爱绝不廉价，那是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礼物，在拆开丝带的瞬间便意味着，你要舍弃至今为止的一切。
神并不是什么仁慈的存在，普通的人类要是不能遵守约定，便会被神明毫不犹豫的抛弃。
若是被神所爱的少女呢？
直到灵魂湮灭为止，都无法逃离神的爱情。
——神明与人类的游戏，永远不会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髭切之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