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九城》渔火照江枫

23、与君离别意

　　“府上红妈妈说姑爷洞房花烛夜时在房顶上躺了一宿。”

　　“不会是被小姐赶出来了罢！”

　　“我听说咱家姑爷是为了小姐祖上的紫芝才跟小姐成亲的！”

　　“嘘，小心些说，被人听了去，舌头会被拔的。”

　　“怕甚么？主子们现下都歇着呢！不碍事的。每日每日的守着那个叶姑娘真真无趣！”

　　“说话可要长点心！我同你讲罢，就里头那叶姑娘来头可是不小。咱姑爷放在心尖上的主儿。不是想知道咱姑爷为啥要紫芝嘛？赵府管家说这位叶姑娘身中剧毒应是命不久矣，说是要至少用三株紫芝，三株啊！就是常神医都亲自下去南方寻紫芝了。”

　　“是嘛！这可了不得！”

　　“唉，小姐真真可怜！咱家小姐可是丞相之女啊！姑爷这才成亲几天，尽是往瑞草居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常神医喜结连理了呢！”

　　“呀呀呀！你这嘴巴！休得胡说！一会子叫宋姐姐听见了又要讨得一顿打！”

　　“宋姐姐这几日杳无音信，八成是出事了！你还不知道罢！王捕快昨儿在城西荒郊。。。。”

　　晴天霹雳。。宋伊人竟是死了。。。
　　宋伊人是从小便跟在林清身边的贴身丫鬟，听名字就可晓得那姑娘定是个美若天仙的女娇娥。这叶家上下称得上真心忠诚于林清的，她必定要算在其中，时时处处念及林清。林清也是视她如亲人般存在，往日里甚么物什都要记挂着她。
　　说是丫鬟，宋伊人实则是楚家四大暗卫之一朱雀，武艺非凡，至于徒手与十人对打都是家常便饭。
　　可就在前几日，正是林清大婚不久。宋伊人莫名失去音讯，一连几日。再到官府发现时，横尸郊野，尸身腐臭，锦衣褴褛血迹斑斑，蛆虫满布，令人作呕。面容尽毁，双眼更是被人剜去，腹部中数刀，模糊一片死状惨不忍睹。更甚者部分尸首被秃鹰野兽啃噬地满地狼藉，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下场，委实残忍阴毒。宋伊人平日里小心谨慎，再者武功甚高，便是与一等一的高手过招，也未必落败。如此一来，若非小人阴险投毒，那便是毫无防备下的。。。熟人作案！
　　细思极恐，几分悔恨。不晓得林清这几日是如何度过，宋伊人遭此不测，还要想着法子哄我喝汤药。当下心口隐隐作痛，更是辗转难眠。暗香旖旎，花开荼蘼，残灯若豆，谁家浊酒一盅话凄凉。

　　起身下榻敞开朱漆雕花门户，一袭素白映入眼帘。宽大的亵衣缀着繁缛墨菊，淡雅绝尘。清隽的脸颊盛开着落寞无助，像个被丢弃的孩童，满了恐惧。
　　天阶夜色凉如水，秋眸流转，水光潋滟。我踱步到篆刻着细细麻麻禽鸟纹落的白玉石阶，与他并排席地而坐。倏而身下送进一股冷气，冰凉彻骨，惹得战栗一片。
　　“丝心，你的身子受不了寒气。”沙哑的声音切切提醒道，仿若袅袅熏香烟雾，悠远荡漾，让人沉醉。
　　冷风习习，腰间碧光缅玉叮铃作响，清脆悦耳。我努力缩紧了身子，拢了拢单薄的华服，搓搓手，呵了口热气。倒是得了些许温暖，舒坦了些：“是了，但我想陪陪你！”教我陪陪你吧！
　　银盘珠光满溢，洋洋洒洒坠落凡尘，缕缕清冷，倒映出凄凉的碎片。“丝心，你可曾怨我？”朱唇微启，深林钟鸣，绵言细语，就连空气也飘散着淡淡的哀愁。
　　笑而不语，鼻息间蕴着幽幽兰香，缠绵旖旎，沁透心脾。 耳畔清风过境，繁花似锦：“丝心，同我下一局棋罢，若往昔那般。”

　　锦衣白袍翩飞，一骑绝尘，精致繁复的墨菊纹落铺满月牙色亵衣，倾世绝美。韶华流转，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似是怀里揣了只玉兔，心肝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迅速敛下眼眸，定了定心神，却是遮住一世繁华，呢喃软语应道：“好。明日你早些来。”

　　凤眸翦水，眼眶桃粉，泛着点点星光散落一地芳华：“丝心，明日像过去那般相处可好？”
　　“好”

　　“丝心，答应我！别再查娘亲的案子了。”心底“咯噔”一下，猛然挑拨起满身战栗。

　　“好”

　　深夜的天空仿若一匹藏蓝绸缎，上面缀着繁星点点，绣着灯火阑珊，印着一川风月，荡着两处情愁。

　　身旁的人儿缓缓起身，抖落一身清尘。笑靥如花，美若画卷，兰香四溢：“很晚了，娘子早些歇息吧”

　　淡雅素色亵衣慢慢没入一片深蓝，倏尔之间，只闻远处碧玉鸣响，不知所踪。月色惨淡，树影婆娑。何处一声叹息，无奈绝望，苦笑道这良辰美景竟是诉着萋萋满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