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九城》渔火照江枫

19、也无风雨也无晴3

　　破晓时分，旭日东升灿灿光芒绚烂整片天空。我紧握着指骨尽断的左手腕在雕花锦榻上已是打了一夜的滚，疼得死去活来，早已虚弱至极。
　　待赵红豆推门而入时，整个锦榻汗湿一片不说，荣华绸缎的被褥染着一滩血迹也是极为骇人的。她吓得站也站不稳，半爬半扑地来到绣榻前，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夫大夫撕心裂肺地叫着。
　　扶额叹息，我说红豆啊，你以为大夫自己个儿飞到赵宅塞~
　　我越过赵红豆的瘦弱的身子朝朱漆门外望去，怎生又是雨落。几日阴雨连绵，淫雨霏霏搅得人心也是低落哀殇。加之红豆泪眼婆娑的模样几日间竟是上演了不知多少回。往昔她是最不爱落泪的，总故作遗憾说自己下辈子做个汉子才好，白白浪费了这能哭的身份，倒是惹人捧腹大笑。

　　我稳住颤抖不止右手，想拭去她挂在脸颊的泪花。她似是察觉了些什么，偏头躲过，撩起轻纱朝脸颊草草拂了几下，傻笑着说：“瞧瞧我，来时忘了备伞，弄得雨水满身。我这就去请大夫，你忍着些”说罢，绿萝裙琚轻然摆动，扇起一片尘埃，步伐踉踉跄跄，像丢了魂似的。

　　心口隐隐作痛，长叹一口气，仰头留住欲夺眶而出的晶莹。
　　红豆啊，既是哀恸，面无表情总是好过装得欢喜。

　　不多时，传说中的大夫迈着悠哉悠哉地小碎步，拄着破烂有几分熟识的油纸伞，乐呵呵地哼着坊间流传的小曲。银发纷飞却是少年郎之貌，绣满衣衫繁复精细的卷草纹泛着冷光，掩不住清雅之气，让人不寒而栗。那厮身后紧紧地跟着个神气十足的小姑娘，光洁白皙的双手捧着枣红漆小药箱，走得快了便是极快退后几步，来来回回几次，憨态可掬的傻样儿，惹人发笑。
　　无需质疑，没有猜错。这大夫正是那日治好林清的大夫。古人云，医者父母心。可如今，怎生没有半点被爹娘照料的赶脚~
　　葱白手指里的伞被随手扔在门廊外，情境浮现恍若昨日。他站在锦绣雕花榻前，来回踱步，时而俯首，时而仰面，终是悠悠叹了一口气，不住地摇头啧舌，而后象诉家常一般打趣道：“这左手已然断了，误了时辰，无药可医。”生无可恋。。这就是结论吗？大夫，能先给我止疼么。。

　　满腹无奈，我还未言语些甚么。赵红豆便是不答应了，上前死死揪着大夫的精致绣纹衣襟，凶神恶煞的模样倒是让我冷汗直流，声嘶力竭：“大夫您是医者怎可见死不救？”

　　那大夫孤绝一笑，轻巧挣开赵红豆的桎梏，捋了捋宛若银河瀑布长发，而后又慢条斯理地打理被弄皱的锦袍，信步走到绣榻前，腰间晶莹剔透的玉玦发出悦耳的声响。呵气如兰，几分莫名其妙地说道：“自是医者，我可是处处为患者着想。她既然不肯活，我又何必自找麻烦。”
　　身后的锦绣红衣姑娘气呼呼地挡在那清秀大夫面前，大义凛然之气倒像个赴死的将士：“赵小姐，莫要强人所难。这位姑娘的不止左手作废了，而且中了剧毒命不久矣。”呵~

　　“你胡说”赵红豆慌手慌脚地推开眼前人，像只受伤的小兽扑到我面前欲堵住我的耳，面无人色唤人心疼，豆大的泪珠子一颗一颗滴落砸进绸缎，倏忽之间，水色一片：“丝心，你别听他们胡说，一群庸医。”
　　手捧朱漆木药箱的姑娘可不干了，当下将丹漆药箱一扔。因着赵红豆那句庸医，撸起朱红长袖袍大有要大打出手的之势，故作十分委屈之相：“趁还有些时日，倒是早些准备。师傅也是一片好心。”

　　这下赵红豆气得七窍生烟，分分秒秒便要升仙。泼妇似的上前掐按住那姑娘的乌黑细发及细长脖颈，连我也是猝不及防一惊。可是难为了那姑娘，从未见过这场面，当即吓傻了眼，挽上去的衣袖适时散落下来，护住娇弱的手肘。

　　省却史上惨不忍睹画面。

　　苍了天了，今个儿真真开了眼界，有道是赵红豆走到哪里，哪里定然战火弥漫，硝烟灿烂。真可谓是生命不止，战斗不息，委实有趣。

　　见状，那大夫不怒反笑，清隽的脸颊氤氲着如隐若现的笑意，眸眼似笑非笑闪着精光，转瞬即逝，让人琢磨不透。清风徐来，缠着缕缕银丝，却是平添几分韵味。不多时，怪里怪气揶揄在耳畔悠悠响起：“小黍离，如你这般得罪伤患，你我二人何时才能吃上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