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九城》渔火照江枫

13、此夜曲中闻折柳3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还要梳洗一二，让林清先去用膳。正漱口时，脸颊旁突然擦过一阵风，白色的物什直直撞向梅花木雕门跌落，啪啦裂开而后炸出烟花一片，惊起我一片战栗。这玉笛带着杀气，莫不是方才侧身躲过，皮肉之伤怕是在所难免。转身抬眼一望，衣袂飘飘，明眸皓齿少年打扮，我强忍怒气，颦起眉眼：“乱扔东西，这品德差得很。”
　　那少年眉眼一挑，一副你拿我怎样的神气样儿，与林清果然是师承一门：“不及你，都要及笄嫁人了，还这般不知廉耻。”
　　一言听罢，怒火中烧，好个小妮子，口齿倒是伶俐。我细细磨牙，也不要留这三分情面了。随之一脸无赖皮相：“这事与你何干？还有，奉劝一句。当好你的丞相千金，莫给他老人家惹事。不然，他又心系黎民百姓，又牵挂着你，委实辛苦。”
　　她怒目圆睁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像只暴躁的小野猫，呜呜示威不停：“你放心，我爹不光心系百姓、牵挂着我。就是你，他也不能忘了。”而后绣鞋一跺，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待她远去，我执起手中桃粉色的帕子，胡乱朝脸上擦了一把。长吁一口气，当下责怪自己怎么不小心踩了猫尾巴，以后免不了惹些烦恼。低头瞧见脚边泛着冷光的玉笛碎片，一阵晕眩。忽觉脚底一疼，白莲绣鞋底汩汩渗出血迹，乳白鞋垫瞬时染红一片，诡秘妖艳。一瘸一拐的移到塌前，忍痛褪下鞋子，换下浸染成血色的裹脚布。当下又是疼得龇牙咧嘴，心道这猫爪子却是锋利，以后还是小心些，莫逞一时之快了。
　　终于打理妥当，禁不住长叹一口气。丹红雕花锁窗外风吹竹林萧萧，自言是莫叹佳期晚,佳期自古稀。
　　此事以后，那靡靡之音再未出现过，算是在及笄前还了我一片清净。
　　及笄前一晚，心里愈加烦闷，翻身上了房顶，抱腿蜷缩在一处，想着透透气舒坦些。天色昏昏沉沉，怕是要雨落了。一阵疾风经过，凉飕飕地，满了冷意。觉得甚是悲伤却是流不下泪，一树杏花飘洒入目，倒是翩飞自在，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发现这几日除却叹气竟是再也做不得什么了，真真悲哀至极。
　　忽而眼前一黑，心肝儿咯噔一下，寻思着近来惹了哪门子的祸。直至鼻息间萦绕着缕缕熟悉兰香，才略略放宽心。我伸手扯下盖在面颊上的深蓝色锦袍，抬眼间，万物失色，一袭艳兰衣袍绣着精细嫣红锦鲤，轻轻柔柔包裹着那人，清风徐来，流光溢彩，翩然起舞。身后纷飞落花如雪，眼前应是世间尤物，如此绝代韶华，让人醉了心魂，忘了呼吸。
　　恍惚微醺，我还未道半字，来人不知怎的，甚是不悦。俊脸一黑，劈头盖脸便是一阵呵斥：“你告诉我莫要生病，自己却来这处吹风。”
　　直勾勾瞧了他半晌，随后敛下眼眸，幽幽吐道：“是了，我却如此。”觉得他在身旁，心里又是一阵烦躁：“莫管我，你先去休息。”
　　他踱步到我身旁，眼前细长白皙的指上缓缓摊开，光华耀眼—一对玉耳坠呈现其上，美玉无瑕，泛着漂亮的光泽，如他的美眸那般璀璨：“丝心，明日我随师父云游启程，赶不及观你及笄，你莫要恼我。”
　　鼻尖已是一片绯红，耳畔凉风呼啸听不清他的言语。只是眼睛叫那玉耳坠灼得生疼，心底早已麻木一片。那玉耳坠是以前在老王玉坊看中的坠子，当时只是心悦这物什，觉得这玉泽像极他的眼眸，温润灿烂，摄人心魄。如今它近在眼前，倒是莫大的讽刺，细润的光泽生生扎入瞳孔，搅得眼前一片血色模糊。
　　我并未伸手接过那坠，只是将脸埋入膝盖间，拭去眼眶里蓄满的泪，又恐怕他察觉不对，便瓮声瓮气地劝道：“林清，这里很冷。莫要生病，你先下去。”
　　他没有回话，只是弯下身，惹得腰间佩玉叮当作响不停。冰凉的指轻轻执起我的手，将凉凉小小的物什塞入掌心。双臂一挥，那扬起深蓝色的锦袍散着幽兰芳香，松松散散地披落在我身上。
　　刹那间背上温暖一片，他的指轻柔地抚着我的细发。许久，耳边飘过他细碎的声音，遥远飘渺：“好，我便下去。”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平旦之时，天色灰蒙一片，雨打芭蕉，斜风细雨，这雨到底是落了，凄凄冷冷，断人心肠。我立在满是纹路深褐色木门前，远望林清、师父及萧素玉策马扬长而去，翩飞的锦袍逐渐隐入空濛，殁了踪迹。扬起的尘埃模糊了双眸，复又落定。眨眼泪落，掌心冰凉一片，烟雨潇潇。那锥心的刀子终是一下又下的，将我伤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作者有话说

　　加油，一定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