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依》桔子甜

3、第 3 章

　　这些日子，熟记了大半的简体字，日常使用和写文应该不成问题。

　　乔想前些日子窝在床上看书，也大致了解了这里的历史进程，还看了些其他人写的小说或者杂记。

　　原来的乔想写的几篇长文他也反复读了两三遍，仔细琢磨了这儿的文体风格，对比自己之前写的话本，思考以何种体式呈现。

　　经过多日反复酝酿，也是时候该动笔赚点儿银子了。

　　说来，乔想对写文的情节节奏把握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他初写的时候，话本几乎卖不出去，还是潜心学习研究其他卖得好的话本，和注意观察大家对什么事感兴趣，才渐渐学会把握内容和节奏。

　　打字虽然还很慢，但看着自己写的文字一个一个的跳进文档里，整段整段被上传到网站上，他心里就十分的满足。

　　每次发了新章节，乔想都喜欢在吃晚饭时打开后台看看读者的新评论，遇到问问题的再回复交流一二，感觉心里就像淌过一股暖流，妥帖、舒心。

　　除了渐渐熟悉的电脑，与手机的亲密接触也没落下，乔想除了有个作者的微博号，还有一个加了同学朋友的普通微博号，现在的乔想不知道在微博上能发些什么。

　　这的人儿语言都挺有趣的，初次逛微博时，乔想都惊呆了...

　　索性他就只用普通的号看看有趣的新闻趣事八卦，也没发什么。

　　其实刚开始他并不知道微博，新开了文不过几日，就在网站里收到站内信，原来是编辑用□□敲他，却几日不见回应，才发了站内信找他，问他怎么换了风格，手机怎么停机了，还告诉他别忘了微博宣传新文，他才循着记忆知道现代的诸多联系方式，才知道乔想的手机欠了费，还好，上网缴费很方便。

　　如此又在写文、吃饭、发呆、睡觉、看书、看新闻中度过一段时日，虽一个人过于安静，倒也自得有趣。

　　而新文，虽然是在女性文学网站上写男主视角文，大约是乔想的文让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虽读着略微绕口，但情节跌宕起伏，环境描写逼真，有些那个朝代的物件描写，大家都没听过，新开的文还蛮受乔想原来的读者们欢迎的，甚至还吸引了一小撮新读者。

　　还有老读者在文下留言调侃乔想。

　　写文渐入佳境，环境了解的越来越多，生活也越来越习惯，只是心底的隐忧挥之不去，他还惦念着为父亲正名的事。

　　其实，细思量，自己原来的身体只怕是凶多吉少，要不他也不会成为乔想。但明白是一回事，复杂的情绪却无法完全消化掉，既无法剥离，只能隐藏，生活还要继续，他还是很珍惜这段吃得好，过得舒舒服服的日子的。

　　这天，照常写完文上传，正在厨房下面条的乔想，听到这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响过的手机，在料理台上一直颤动还传出一阵阵悦耳的笛子乐声。

　　乔想知道，这是手机来电。

　　试着在手机上划了划，就听手机里响起清脆的女音：“亲亲小想想，想姐没？我回来啦，这一个多月的项目考察可真折磨人，你吃饭没有啊？姐请你去美味轩吃多宝鸭！快来啊，姐在这等你。”

　　多宝鸭？！听起来好香～

　　这人是谁？

　　乔想从记忆中搜寻到，她是乔想唯二的好友之一：严乐锦。

　　乔想这些日子不是没有见荤腥，但他吃的不精细，像多宝鸭这种听起来就精贵的菜品除了年幼时，他几乎没再吃过。

　　他也是听了严乐锦的话才从记忆中发现，乔想和他一样爱吃鸭肉，他上辈子偶尔手头有了宽绰的银子，会去买只柒老伯铺子里的酱鸭来吃。

　　乔想平日里爱吃的鸭肉食物品种就多了，什么酱鸭脯、多宝鸭、扒鸭、鸭丝面、酥油鸭、醉酒烤鸭、香炉鸭、烧鸭，真是想起来就...流口水了...

　　想到这些，乔想恨不得都尝一遍，看看是不是有记忆中那么美味。

　　乔想有关鸭肉的记忆竟这么详尽清晰，他觉得有趣极了。

　　说起来，乔襄这么爱吃鸭肉，除了喜欢柒老伯做的酱鸭的口感，大概也是酱鸭带给他的温暖。

　　19岁那年，乔襄的父亲，一个在京城品阶不高的小官吏，莫名其妙地卷进威武侯府小世子失踪案后又离奇失踪，却又被曝出此前不久参与过柳尚书换牍，一桩接着一桩罪状。

　　乔襄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成婚的未婚妻家退了婚，他和母亲散尽家财托人寻找父亲，他自己也到附近的州府镇县寻找，却遍寻不到。

　　他要照顾因此病倒的母亲，还要想办法应付一帮官吏、亲眷，几月前考中秀才激起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憧憬都消散个干净。

　　连番用钱，家中银子所剩无几，屋舍越搬越小，现在仅剩可住的就只母亲陪嫁中的一个小院子和一个庄子上的房屋。

　　小庄子连着家中祭屋和些许田地，母亲拦着他卖庄子，说是得给他留下些可供依靠的财帛。

　　更何况祭屋是一个家的根，他父亲倘若在，也不会同意让出这个庄子，而且连番打听寻找求人，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一泼又一泼，大半年半点儿浪花都没见着，母亲和他灰心之下，只能先停了手。

　　想着再换些法子。

　　可即便留了庄子，地里出息慢，换哪个法子都离不开银子，他不得不想办法赚钱。

　　可他以前都潜心准备科考，偶尔被父亲拽着察看自家的田庄，也只懂些光靠嘴说的皮毛，让他种田，既没力气也不会。

　　去酒楼饭馆跑堂，人家嫌他太大又没经验，想去书院当教习，大书院嫌他只是秀才学问少，小书院惧怕官府不敢用他。

　　还是柒老伯看他日日在街上转，家里差点儿连下锅的米菜都快没了，找不到活干可怜，才收留他，亲自教他杀鸭褪毛，让他压压急躁，慢慢寻找琢磨可做些什么。

　　刚开始，他常把铺子后院弄得鸭飞狗跳、乱七八糟。柒老伯也不嫌他，只大声的一遍遍重复收拾鸭子的方法，闲下来时还会亲手示范。

　　他咬着牙憋着一股劲，终是在柒老伯的指导和自己的练习之下，逐渐熟练了处理鸭子的方法，也渐渐可以给柒老伯打下手。

　　日日在柒老伯的铺子帮完忙，柒老伯都会给他半只酱鸭和十文钱。

　　那是那段艰难日子中来自旁人的温暖。

　　比照那些大多袖手旁观的亲朋和唯恐避之不及的父亲同僚，更加难得。

　　有些回忆是常会主动跳出来的，只需一个小小的引子。

　　想起那段难捱的时日，乔想的心头闷闷的。

　　既答应了严乐锦的召唤（好像不答应也不行），乔想换了套运动服，拿了钥匙和钱包出门。

　　说起来，乔想肯定不习惯穿裙子，但裤子其实她也不太习惯，总觉得缺点儿什么，像穿着里衣在外晃荡，但总比裙子让人自在些，当然他不会傻到又穿裤子又穿裙子的。

　　运动服，是他在翻找衣物时，看到的比较适合穿的了。还好他以前也是长发，倒知道如何打理，但他只会束成一股或者挽成一髻，乔想记忆中是常常梳成马尾辫，他也大致能弄好。

　　乔想循着记忆来到公交车站，以前的乔想偶尔会和严乐锦到美味轩改善伙食，记忆里小区门口到美味轩的公交线路就尤为清晰深刻。

　　这儿的出行车具真的是太方便快捷了，公交车停停走走，晃晃悠悠不过两刻就到了美味轩，这要是坐马车，估计得小半日。

　　乔想一进大厅，就看到等待区沙发上的严乐锦，一头栗子色微卷中发，穿着宝石蓝色的长裙，靠在沙发背上，略低着头看手机，不知看到什么有趣的，嘴角上扬，显得整个人明媚而欢乐。

　　乔想走过去刚在严乐锦身旁站住，严乐锦就好似知道她来了，抬起头站起来一把抱住她，还喊着：“想想，好想你啊。”

　　乔想也想学着原来的乔想回抱严乐锦——像记忆里一样两个人又抱又跳，但她做不出来抱着一个女子的动作，心里有点儿尴尬，只好干站着，像个小傻子。

　　严乐锦感觉出了她的反常。

　　但她没多想，以为乔想今儿情绪不高，还很理解的问：“小想想，卡文啦？”

　　平日里，卡文的乔想就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乔想并不敢多说什么，即使他知道身体还是原来乔想的身体，又有很大一部分记忆，即使有变化，一般人都不会往换灵魂这么玄幻的地方想，但他还是担心。

　　两个人在二楼的大厅里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视野开阔，阳光温暖。

　　以前的乔想来美味轩最爱点多宝鸭，也常翻桂花糯米藕、松鼠桂鱼、火腿茄盒和蜜汁山药的牌子，她偏爱甜的。

　　乔想照着过去的习惯点了松鼠桂鱼和火腿茄盒，他是只要好吃的，无论甜咸都好。

　　严乐锦要了多宝鸭和茭白烩虾球，刚想说就点这些，想了想，翻开菜谱，指着冬瓜排骨汤，示意给点菜员。

　　严乐锦最喜欢美味轩的糖酥，常要一份糖酥当主食，也不知这糖酥哪里打动了她的味蕾，她给乔想点了八宝饭。

　　其实还是有些小习惯不同的，十分熟悉乔想的人知道，乔想吃饭的时候习惯把中指微离开筷子，其余手指都搭在筷子上，还有，捏勺子习惯用大拇指和无名指，其余指头微翘起来，乔襄得到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些，他自然也就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而乔襄拿筷子则五指均搭在筷子上，用大拇指和食指捏勺子。

　　严乐锦一开始并没发现，菜品上来之前她就开讲，乔想只需要跟着点头就好。

　　菜品上来之后，话虽说的少了，也主要还是严乐锦说。

　　可是渐渐的严乐锦就发现不对了：“想想，我怎么感觉这次见面你变化有点儿大呢？”

　　乔想心一紧。

　　她强装镇定的问：“怎么了？”

　　严乐锦拿着勺子对着自己的汤碗比了比，说：“你以前不是这么拿勺子的吗？”

　　乔想愣了，赶紧拿刚才严乐锦的卡文脑补当借口，讪笑着说：“卡文了，卡文了，变换一下，也许就不卡了。”

　　为了增强说服力，又紧着说：“你不记得，上回我卡文还把头发剪了。”乔想庆幸，还好记忆中还有这样的例子。

　　严乐锦一听也就释然了，她知道在乔想这写文最大。

　　这顿饭是乔想来到这之后吃的最美味最好的，她想着，要是自己以后写文赚钱了，每周都来美味轩吃一次两次的打牙祭，哦，不是，用现代的话说是提高生活质量。

　　严乐锦这次出差任务重，但是收益不错，项目的奖金和出差补助很丰厚，荷包厚了，自然就想花一花，要说乔想爱好吃，那严乐锦绝对爱好逛街。

　　吃过饭，严乐锦拖着心里很苦的乔想到中心广场逛。

　　这对于乔想绝对是新奇的体验，他头一回知道有比考科举更令人费神心累的事，也头一回见识到现代街市的繁华。

　　严乐锦买了不少东西，乔想是只看不买。

　　他走得脚疼腿酸，又要时刻注意不让严乐锦发现更多她和原来不一样的地方。

　　这种度日如年的活计他真是不想再来第二次！

　　等回了房子，乔想真是大松了口气，提着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乔想颇有兴致的找出菜谱，想要试着做道“苦中作乐”。其实就是蒸苦瓜、蒸鲈鱼。

　　刚才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在通往小区的路口边卖新鲜的鲈鱼，乔想就想到日前在菜谱上看到的这道菜，恰好冰箱里还有以前买的苦瓜。

　　乔想觉得这道菜的意境太符合他陪严乐锦逛街时的心情了，果真多宝鸭不是白吃的。

　　又做了道清炒茼蒿，蒸了米饭，晚饭就齐活了。

　　吃饭的时候，乔想打开平板电脑看文学网站的作者后台。

　　看到有读者赞叹黎相智斗闵乡伯时的机智，乔想就像听到有人夸他自己似的开心。

　　他以前在写话本时就一直酝酿着想写写辅佐了从太祖到明帝三代帝王的黎相的传奇故事了，现在来到现代，恰好向这儿的人展示展示他们黎相的风姿。

　　用现代的话说，黎相是乔襄的偶像，哦，不，是全大岳王朝学子的偶像。

　　黎相是寒门学子奋斗的典范，是整个大岳朝数得上的传奇。

　　黎相21岁中进士，然后外放为从七品知县，仅用三年，所治辖区讼事就减少大半，百姓生活越渐富足，商贸往来也日渐繁盛，虽说还没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也算安平喜乐，县内各镇都蒸蒸日上。

　　凭着三年评绩为优，黎相连升三级，调回京都为正六品户部主事。

　　任户部主事不过两年，他又临危受命为从五品清河府知州，原清河府知州被暴乱的石磬镇百姓给杀了。

　　据说当时是黎相座师的敌手向庆德帝荐的黎相。

　　险境中往往暗藏机遇。

　　而这机遇恰巧也被黎相抓住了。

　　黎相确实擅于稳定民心，他安抚了百姓，辅助知府治理混乱过后的清河府。清河府知府感念黎相的支撑，佩服黎相的能力，又有了惜才之心，正好他还有一年就到任期，就在回京都之前向上峰举荐了黎相。

　　庆德帝也记住了黎相的功绩，批了黎相为清河府知府的请示。

　　时年27岁的黎相成为正四品知府。

　　任知府的三年中，黎相大加改善清河府往昔赋税繁杂、农事单一、荒地闲置、吏绅横恶民乡、衙门臃肿等弊政。

　　而黎相自己也终于凭借自身的能力和政绩入了庆德帝的眼。

　　在皇帝那挂了号，黎相三年任期一满，就被调回了京都。

　　彼时，庆德帝召了黎相面见，据说，君臣二人谈了两个多时辰，庆德帝大受启发，遂任命黎相为正四品御用笔书，专管替皇帝整理记录批阅过的奏折，拟写要颁的旨意等。品级虽不高，但时时在帝王身边，是个很多人眼红的职位，也是历朝多位丞相曾任过的职位，非皇帝看重信任之人不能担任。

　　黎相随侍皇帝三年，期间支持协助庆德帝颁行一些小改革、小举措的同时，也开阔了他自己的眼界，他曾感叹过：站在高处看问题跟在底层大有不同。

　　那些圣意虽都是单项或者小的措施，但三年过后，回过头一看，有心人不难发现，王朝已有了大的变化。

　　33岁的黎相又被庆德帝任命为正三品吏部侍郎，替庆德帝把住官员任命一关。

　　黎相39岁时就成了大岳王朝最年轻的丞相。他辅佐庆德帝土地改革、改官制、变讼制、开海贸、兴太学、移文风。

　　其后大岳王朝走向了更大的辉煌。

　　在庆德帝后又辅佐了两代帝王，才荣归故里养老，还被广禧帝封了个二等佐正候，可谓是史上难得的既有仕时风光，又有仕后荣名、得了善终的三朝名相。

　　黎相的传奇独具个人特色，一般人无法复制，要说考科举，还有不少学子可以做到，但是，幼时看到农田就仔细观察记录、请教，年少时就自发的体察民情，常思考如何改善百姓的生活，这就不是多数人能做到的了。做到这些的人，还得有大智慧大胸襟大气运，所以普通学子学不来，也许，百年之后，会有其他的骄子超越黎相的成就，但当世，只此一人如此卓绝。

　　每次一回忆起流传甚广的黎相传奇野闻，乔想就心潮澎湃，又想起话本说书中夹杂着的人们对于其情感过往的猜测，也会忆起自己奋笔疾书写话本的日子，恍如昨日，又似梦中。

　　刚开始，乔想一天写五个多时辰，每天大半时间都耗费在电脑前，也不过写三千字左右，现在她每天写三个多时辰就能有六七千字，传一章到网站上之后还能有余下的留做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