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林子东

7、随心

　　第二天，何小荷带着齐悦去了京云市看守所提审王月艳案的两个犯罪嫌疑人。根据卷宗记载，“梧桐色的天空”和金主都是这个叫吴越的，今年26岁，中专毕业，养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刚到收养家庭的时候养父母对吴越关怀备至，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3年后养母生下了弟弟，在那之后家里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弟弟身上，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吴越学会了逃学、打架、喝酒、抽烟，结交社会各色人群，大事小事不断，养父母从开始的教育到后来的放手不管，被父母遗忘的吴越勉强中专毕业后就开始四处打工。吴越在网上认识了王浩然，王浩然也是无业游民，后来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以高价过夜的理由把女生约出来，然后假装警察向她们要钱或者发生关系，她们因为害怕被处理即使发现对方是假警察也不敢报警。于是王浩然与吴越商量也这样找个女生试试，有钱劫钱，有色劫色。
　　“我们是云京市景兴区检察院公诉科检察人员，今天因你涉嫌□□一案向你复核，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何小荷说道。
　　“行，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吴越一脸的无所谓。
　　“你跟被害人是如何认识的？”
　　“我们在网上约的，一夜3500元，后来约在酒店见面，我们发生了关系，然后我给了钱，就这么简单，真不明白，哪有□□！她根本没有反抗还很乐意，这是□□么！”吴越笑着说。
　　看来是要全盘翻供，做了坏事还是一副老子有理的表情真是让人火大：“我国刑法规定，仅有嫌疑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嫌疑人有罪；没有嫌疑人供述，有其他证据能证实的可以认定嫌疑人有罪，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如实记录，但是你要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吴越的脸上有瞬间的僵硬但他接着说：“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爱信不信！”
　　“你在公安机关承认是你和王浩然合谋将王月艳骗至宾馆以警察身份逼迫她与你们两个发生关系，与今天所说的完全不同，你怎么解释？”
　　“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是那些警察逼我说的，我不说就揍我，你知道他们打得老子有多狠！”吴越的声音很激动。
　　“这没有老子，也没有孙子，好好说话，要不就别说！”何小荷丝毫不惧怕，吴越悻悻的摸摸鼻子收敛了狂妄。齐悦在心里为主诉叫好，要是自己遇到这样的嫌疑人恐怕早就吓哭了吧，在这世界上，有主诉害怕的人么？恐怕没有吧。
　　给吴越记完材料，下一个提审王浩然，与吴越猖狂的态度截然相反，王浩然诚惶诚恐，说话都不利索，老实敦厚的脸完全让人无法将他跟□□犯联系起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了这一切都是吴越搞的，自己根本不知情，吴越当晚把自己叫过去就说他花钱叫了个姑娘，自己只管上别的不用管，谁知道他是犯法啊，自己太无辜了，太后悔了，交友不慎啊，吴越天打五雷轰啊。
　　做检察官如果硬说有什么乐趣的话，那就是能看到人们不同的嘴脸，此时哭的痛改前非，谁能想到他行凶时的残暴；此时说的义愤填膺，谁能想到他恰恰就是主犯；此时发誓诅咒，谁知道誓言在他心里就是个屁。有时候嫌疑人的演技简直可以以假乱真，甚至赶超现在的当红小生。何小荷让齐悦打出笔录给王浩然确认，法律能感化人，但绝对不会是内心已经腐败的人渣。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郊外的空气透着泥土的香气，潮湿微冷的空气包围着自己，何小荷不顾形象的伸个懒腰，好累。齐悦拿过车钥匙说：“主诉，回去我开车吧，你休息一下。”何小荷点点头，坐在车里头靠在椅背，随着有节奏的颠簸睡意渐渐漫延到整个身体。
　　还记得2年前海边别墅一夜之后的早上，自己躺在床上醒过来，浑身酸痛的望着洁白的房顶，虽然真想说喝醉了不记得了，但手指的热度，嘴唇的温柔，昨晚的每个细节每一句话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何小荷，你完蛋了，你竟然会发生一夜情，还是跟沈钧霆！他是法大的神啊！那一刻自己的脑袋里只有一个词，离开，离开。逃似得回到云京市就立即申请去外地参加培训，2个月的培训不回家不接电话，等培训结束再次回到云京市的时候已经到了初冬。
　　培训结束回到办公室翻看日历计算自己手里还有几个案子要开庭，看着红红的日期何小荷突然发现，上个月大姨妈没有来，这个月也已经过了日子，身体完全没有要来的感觉。心里冒出几个字，让自己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坐在马桶盖上，看着手里验孕棒红红的两条杠，何小荷叹了一口气，心里的滋味很复杂，既慌乱又害怕，既气闷又不可思议。28岁已不是小女孩的年纪，对爱情憧憬过但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淡，对婚姻期待过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变的坦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孩子，这是一个对自己而言，很遥远的概念，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去对另一个生命负责人，轻叹一口气，既然来了就顺其自然，怕什么，躲什么，我何小荷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事。
　　站在中瑞大厦的电梯里，何小荷抄在口袋里的手掌里都是湿湿的汗水，看着电梯里映出的自己，抿紧坚毅的薄嘴唇，小荷不怕，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直接推门闯进了沈钧霆的办公室，他看到自己的时候，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刹那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凝滞了。沈钧霆示意秘书和财务主管先行离开，淡淡的对何小荷说：“何检察官，好久不见。”
　　何小荷也看着他，等闲杂人等离开之后，她直接说：“我知道你时间宝贵，那我长话短说。”何小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怀孕了，我要跟你结婚，不然我办不了准生证，没有准生证正规医院不可能接收我，孩子也上不了户口。我知道那晚是你情我愿，我不是来找你负责，只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我知道你有那么大的公司，你身边也不缺女人，我不会分你的财产，也不会管你跟她们怎样，我只需要你给我一年时间等我生下孩子，我们就离婚，可以吗？”这段话在心里演习了无数遍，如何能一口气说出并且让沈钧霆不好拒绝，何小荷想了很久，不要钱，不干涉生活应该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吧，自己都放弃，他应该会答应，掌握对方的诉求，谈判就成功了一半。
　　沈钧霆从这段话的震惊中醒过来，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站在面前，丹凤眼闪动着狡黠的光芒，朱粉的薄嘴唇说出了世界上最美妙也最残酷的话，我怀了你的孩子，我要跟你结婚，但是这无关爱情，我只是需要你这个人配合我而已。沈钧霆沉吟了一下说：“你……这是在跟我求婚？不用单膝跪下拿着戒指吗？玫瑰花也没有。”
　　何小荷挑了挑眉毛，沈钧霆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逻辑，她一时语结，不知该说什么。
　　沈钧霆站起来走到何小荷面前，双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贴近何小荷的脸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是个商人，我配合你，我有什么好处？”
　　何小荷握紧拳头，如果不是为了和谈成功也许她真的会给沈钧霆一拳，不是你我能变成今天这样吗，不是你我还用放下自尊向你提出这种请求吗，真是混蛋，何小荷压住火气说：“你不缺钱，不缺女人，我给不了你什么好处。如果你不介意你的孩子跟别人姓，我可以去找别人配合。”
　　沈钧霆看着这只尾巴竖起，全身炸毛的凤眼猫咪：“好，我答应，条件是你搬到我的公寓来住。”
　　一言为定。
　　于是，两人下午就领了结婚证，填表、拍照、出示证件，盖章，拿证，一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晚上沈钧霆就让人把何小荷的东西搬到了知山雅筑自己的公寓。何小荷具有随遇而安的个性，最糟糕的已经遇到了，还怕什么呢。所以她自然的坐在餐桌上用笔记本电脑打着审查报告，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沈钧霆热了一杯牛奶给她：“以后要少用电脑，有辐射对孩子不好。”
　　何小荷喝一口牛奶，香香浓浓的真喜欢：“那你让院长把我调离公诉吧。”
　　“这个主意不错，明天就给老董打电话。对了，明天我约了好暮家医院的医生，我陪你去做个全面检查。”
　　“哦，一上午能弄完吗，下午我还要去看守所。”
　　“去什么看守所，那里那么脏，而且去看守所都是山路，不能去。”
　　何小荷听完沈钧霆的话，丹凤眼瞪着他：“一天我没调离，我就得干好一天的工作，还有，沈先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只是跟你缔结了婚姻契约，并不是卖身契约。”
　　“你……”沈钧霆语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