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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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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钧霆而言,在云京看守所呆的这二十多天就像做了一场梦,每天清晨在喧闹中醒来,茫然的坐在监室不知道要干什么,心里盘算着自己最坏的结局。每天一小时的放风时间,站在拥挤的监室凉台,那时候清风暖阳竟然成了奢侈品。沈钧霆望着栏杆外的天空,嘴角经常挂着嘲讽的笑容,曾经不可一世,锦衣华服,当有一天自由和生命自己都不能掌控的时候,财富和权力又算得了什么呢,中瑞的董事长也不过只是个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的阶下囚而已。这个时候心里挂念的不再是今天股市涨幅,财务报表,而是家人是否安好,是否因自己而焦急,她……是否相信我是无辜的呢?
当秦蓁带来了何小荷的答案,沈钧霆竟有瞬间想流泪的冲动,当被全世界背叛,她却淡淡的说我信你。他能想象的出她说这话的表情,漂亮的丹凤眼波澜不兴,粉嫩的薄嘴唇吐出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
回到中瑞集团,沈钧霆坐在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桌子前,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云京市最好的地段最贵的楼盘都是中瑞旗下的,曾经他自豪的认为这就是他建立的世界,是他的价值,他的成功。而今天,这些在他眼中仅仅只是高楼而已。
沈钧霆迅速召开了董事会,在中瑞展开了一次全面的人员整理,找出所有隐蔽的危险,不给任何人再伤害自己的机会。上次袭击何小荷的人也是那个董事找来想要阻止她继续侦查的,被沈钧霆查出来后这个人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此时的沈钧霆,褪去了曾经的张扬,更加内敛和雷厉风行。
“我最近要回帝都一趟,我爸又住院了。”开完董事会秦蓁对沈钧霆说。
沈钧霆点点头:“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
秦蓁有些心不在焉的叹了一口气,沈钧霆说:“念念,这次从看守所出来,觉得你心事重重。”
秦蓁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原来沈总不是只爱美人不爱朋友啊,我还以为你的心都在小荷那里呢。”
沈钧霆看到她久违厚脸皮的模样,还能开玩笑说明还不是那么糟。他只是笑笑没说什么,离开了会议室。
飞机降落,回到这个久违的城市,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懂得爱也在这里学会了恨。这座千年的古城有琉璃瓦红城墙也有碳纤维高楼玉宇,有王朝颠覆也有日新月异。
秦蓁走在既陌生又熟悉的道路上,这里原来有个电影院,自己曾经央求芃赫哥哥翘课带自己来这里看电影;转角处的那家好喝的奶茶店这么多年还在营业,店主当时是一对年轻情侣,现在男店主还在但是身边人却不是她了;后海的小街小巷也变了模样,那时候芃赫哥哥骑着单车载着自己在这里穿来穿去,自己只管着坐在车子上吃冰棍,完全不懂得忧愁是什么。
一路走一路回忆,秦蓁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却落寞悲伤。在帝都寒冬的傍晚,波浪长发被寒风扬起,这个穿黑色风衣美丽优雅的女子引来了无数人的回望。而她自己却不知她的悲伤与快乐,走在她身后的陈芃赫也同样在回忆,在感伤。收到秦蓁回帝都的消息,陈芃赫跟她搭同一班飞机回到这里,一路陪伴。
秦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她轻轻推门进去,警卫员魏敬向她敬礼,秦蓁轻轻摆摆手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魏敬汇报道:“报告,首长吃了药刚睡着,医生说还是老毛病,建议住院修养。”
秦蓁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辛苦了,我在这儿陪着就行,你回去吧。”
魏敬立正:“报告,我在门外等着,如果有什么事儿叫我就可以。”
秦蓁点点头在床边坐下,看了看点滴确定速度不是很快才放心。经历了那样的大起大落,这两年父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次见到他都能感觉出他的苍老和虚弱。
秦将军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到坐在床边的秦蓁:“念念,你怎么来了?”
秦蓁笑笑:“我来看看您啊,您不想我吗?”
“肯定是魏敬那个小子跟你说我住院的事情的,我都跟他说了,我没事儿。”秦将军慢慢坐起来,秦蓁垫了一个枕头在他背后。
“我知道,您就是想把我逮回帝都,逮不着我就用装病这招。”秦蓁顽皮的说。
秦将军笑了,前两年自己恢复原职之后却发现秦蓁在英国没有了消息,芃赫动用了各种关系也无能为力。当时自己简直要疯了,心里不敢去想女儿到底是死是活,那年春节收到了秦蓁发来的贺年卡知道她安好,可却查不到贺年卡从哪里邮寄而来,那两年秦将军和陈芃赫一直费尽力气的找寻秦蓁的消息。秦蓁跟随沈钧霆从英国去了新西兰最后到云京市工作,她挂念着父亲但却没有勇气回到帝都。直到上次秦将军心脏搭桥手术,秦蓁才鼓起勇气回到了帝都,看到年迈的父亲躺在病床上,曾经那个天一样的男子那么虚弱,那个山一样的男子已经变成了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秦蓁知道自己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小情小爱却错失了与父亲相处的时间。
“念念,看看这个。”秦将军饶有兴趣的从床头橱拿出一叠照片递给秦蓁。
秦蓁翻看着,边看边点头:“嗯,真不错,都挺精神的。”
“你看哪个合眼缘?”
“干嘛?”秦蓁狐疑的抬起头看着秦将军,这一摞穿军装帅小伙的照片难道是?
“这都是爸爸从老战友儿子里面精挑细选的,个个都是我军的好男儿。”
秦蓁哈哈笑起来:“爸,你这是……你不是吧。”
“你这孩子,笑什么?你也老大不小了,爸爸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如果没看到有人能照顾你,爸爸走的也会不安心的。”秦将军正色到。
秦蓁撒娇的用脸磨蹭磨蹭爸爸的手:“爸爸会一直陪着念念的,我不要别人。”
秦将军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转眼那个粉嘟嘟的小孩子就长了大姑娘,自己给女儿的爱实在太少了。这孩子就像在风里长大的野草一样,迎风肆意生长:“念念,是不是还是忘不了芃赫?”
“爸!你不要提这个名字,这个人我一辈子也不想提!”秦蓁有些激动的提高了声音。
“念念,如果不是芃赫和你陈叔叔,爸爸不可能全身而退,这些事爸爸也跟你说过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原谅芃赫呢?”
秦蓁低下头:“曾经恨他是因为那么爱那么信任的人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选择了背叛;后来知道了真相恨他,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和隐瞒,他替我选择了逃避,我只能给你们添麻,却什么也没能做,我不要!我也希望在困难面前跟你们并肩作战哪怕灰飞烟灭。爸爸,我不是以前的念念了,经历了这么多,我不想再做你和陈芃赫羽翼下的小女孩,我想自己飞自己闯。所以,爸爸,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了,好吗?”
秦将军点点头说:“爸爸明白了,突然想喝粥了,念念去帮爸爸买点吧。”
秦蓁点点头,人说老小孩,人老了就跟小孩子差不多想到什么是什么。秦蓁穿上外套,出了病房门。
“出来吧。”秦将军看房门关上说。
陈芃赫从洗手间推门出来一脸的忧伤,其实他比秦蓁提早来了医院。秦将军看着这两个孩子明明相爱却因为误会天涯一方心里着急,所以让很芃赫躲在洗手间,自己先探探女儿的想法。
“秦叔叔,不要逼念念了,我可以等,等到她想明白,等到她原谅我。”陈芃赫仍旧带着儒雅的气质。
秦将军点点头:“芃赫,难为你了,你为了念念放弃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这一点很多人就做不到。”
陈芃赫摇摇头,作为陈将军的儿子虽然自己读的是经济专业,但从18岁起父亲就交给了自己一支专门为自己训练的秘密小分队供自己差遣。陈芃赫就从这10人的小分队以“陈爷”的名字一点一点的经营拓展自己的地下信息网,自己进入办公厅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初步建立了势力范围。所以他能游刃有余的帮秦将军躲过灭顶之灾,他能一直护秦蓁安好,他也能最终找到秦蓁的下落。
拥有这样的红色背景,在办公厅短短的三年时间陈芃赫是极被看好的储备干部力量,前途不可限量,但就在秦蓁下落不明之后他却毅然辞职,他的小团子丢了那么其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秦叔叔,我先回去了,你保重身体,过两天我再来看您。”陈芃赫说。
秦将军点点头,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唉……
陈芃赫走出住院楼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风,冷,冷透了自己的心。他想抬步离开却愣在原地,秦蓁手抄在口袋里,小鼻子冻得红红的站在面前。
她轻叹一口气:“你和我爸真还以为我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吗?我爸从来不吃粥的,为了支走我这借口太烂了,我早知道你在洗手间,”
陈芃赫看着寒风中娇俏的女子,淡淡一笑:“我的念念真的长大了。”
秦蓁看着陈芃赫的第二颗扣子,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我知道你付出的一切不是我这两个字就能感谢的。”
“念念……”陈芃赫走过去替她撩起额前的头发,他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如秋水的眼眸,小团子,我的小团子,你不要说谢谢,谢谢意味着要把我推远,为我的小团子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好了,你走吧,我也要上去了。”秦蓁撇开脸,长睫毛盖住了眼神中的不舍。
陈芃赫俯下身在秦蓁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吻,转身离开。
秦蓁被额头上的吻灼伤,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却不敢去看他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