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林子东

35、甚嚣

　　再次走进云京市看守所，何小荷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境变了，以前认为这里就是一个提审的场所，以为对于这里的犯罪嫌疑人而言这里只是一个条件比较艰苦的住所。
　　想起沈钧霆进来的那些日子，自己无数次徘徊在看守所的大门外却无法进来，无数次的梦到他消瘦的样子。对于墙内的人来说这里剥夺了他们的自由，对于墙外的人来说这里隔断了他们的希望。
　　在提讯室看到郑佳明的时候，何小荷有些意外。郑佳明完全与自己想象的不同，曾以为他会是一个脑满肠肥满脸横肉的贪官，但实际上郑佳明戴一副眼镜，五官端正，文质彬彬长得很年轻，说话也是极有风度的。对于杜娟那样一个没什么文化到城里打工的妹子来说，这样的形象和身份确实是对她充满了吸引力，两个人一开始可能也不全是交易，也许有那么一丝的互相吸引吧。
　　“郑佳明你的案子已经由公安机关移送至云京市检察院，今天我们来找你复核情况，希望你能如实供述。”何小荷例行公事的告知权利义务，齐悦在一旁兢兢业业的记录，恋爱中的小家伙现在是充满了干劲儿的。
　　“你好，何检察官。”郑佳明仍旧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
　　“杜娟你是否认识？”
　　“认识……”郑佳明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是我对不起她，我应该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乃至生命，但是如果重头再来，我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你们如何认识的？”何小荷并不意外郑佳明的回答，他已经被仇恨吞没所以他并没意识到自己的错。
　　“四年前我参加省委例会住进了云京大厦，那是省委下属招待所，杜娟是负责我房间的服务员。那天她在我房间门口捡到了我的钱包并交还给我，当时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梳着大辫子，一双大眼睛很漂亮，很像……秀梅年轻时候的样子。”说到这里郑佳明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继续说：“哦，秀梅是我妻子。”
　　“后来你跟杜娟怎么熟悉起来的？”
　　“那次之后，每次我开会住到云京大厦都是杜娟为我服务，我们渐渐的熟悉了，我知道她是从农村出来的，并且她们村跟我们村离得很近，她聪明、勤快，很喜欢笑。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把她当成小老乡，能关照就关照一下的。可是后来有一次一个酒场我喝多了，醉醺醺的回了房间，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杜娟睡在了我身边。唉……杜娟那时候漂亮温柔，她跟我说她什么也不要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这样我们就成为了情人关系。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我让杜娟离开了云京大厦给她开了个花店，还给她把农村户口转成城市户口，并且在卫生局下属的一个单位给她办了事业编编制，每个月能领空响。我为她安排了工作、生意和住处，我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但是渐渐的她却还想要的更多。她要房子，要车子，可是我哪有那么多钱，于是我开始收受各方的行贿款，在云京市给杜娟买了房子和车子。后来她的妹妹来云京上学也是住在这个房子里，我平时一周只在她那里住两天偶尔也见过杜娟的妹妹。”
　　“你与妻子的感情不好吗？”其实这个问题跟案件没有关系可以不问，但是何小荷想起了徐秀梅那充满忧愁的眼睛问题便脱口而出。
　　“我跟秀梅一直感情很好。唉……是我对不起她。秀梅跟我是一个村的，她家庭条件比我好很多，我们一起考上大学，我的大学学费都是秀梅跟她家里要的，可以说是没有秀梅也就没有我的今天。那是大学刚毕业我虽然进了政府单位当时只是一个小办事员工资少的可怜每个月还要给家里寄钱供弟弟妹妹上学，我们两个租房子住，秀梅还要给人送煤补贴家用，就是因为太劳累她怀孕的时候流产，后来因为休息的不好伤了身体，我们一直没有孩子。秀梅对这个家庭付出的太多太多，我父母去世都是秀梅陪在身边把他们送走的。我……”说到这里郑佳明突然情绪激动的哭了起来，也许是想到了过去的时光，也许是想到了妻子的不易。
　　“你跟杜鹃有什么矛盾，要采用这么残暴的手段杀死她？”
　　“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坏了。我给了她想要的一切，但是她还是闹着让我离婚，我不答应，因为杜娟她一直没怀孕，所以没有逼我离婚的砝码。于是她就在我喝醉了的时候把她妹妹送上了我的床，后来那个女孩子怀孕了。孩子，我其实真的很想要个孩子，想到秀梅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时的样子，我就想让杜娟的妹妹生下孩子抱给秀梅养，这样也算是对秀梅的补偿。于是我让杜娟的妹妹生下孩子并答应给她们一大笔钱，却没想到那个女孩子怀孕的时候跑了，并且她的案子……也是何检你办的。”郑佳明说到这里看了看何小荷，他有些自嘲的说：“所以说，我们的缘分还不浅。后来那女孩判缓刑之后，我让杜娟找到她，给她钱让她出国上学，把孩子抱了回来。我骗杜娟说把孩子给秀梅，这样我才能跟秀梅谈离婚。我就把小雪抱回家里，虽然在秀梅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怀疑，但是我还是跟她说就当这是我们的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过，那时候我心里实际上也是这么想的。那段时间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开心的日子，秀梅脸上笑容越来越多，小雪也乖巧可爱。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下去，却没想到杜娟竟然写了匿名信到单位纪检处告我黑状，还好我及时收到消息把这事儿按下来。我找到杜鹃，她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她说我是骗子，骗了孩子，还骗了她，如果我再不离婚她就去找秀梅把孩子要回来，还要去纪委把我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郑佳明抱住头，回忆起这段是非常痛苦的。
　　“因此你产生了想要杀死她的想法？”
　　“是的，我要保护小雪，保护秀梅，保护这个家，那个女人必须死！”郑佳明决绝的说。
　　“你找谁帮忙实施的？”
　　“段刚，段刚是我的侄女女婿，他的工作也是我安排的，所以平时他很听我的话。我们两个商量了很多种杀死杜娟的方法，最后选择爆炸，因为这样证据都消失了。我交给段刚之后就不管了，我只要她死就行，后来终于如愿以偿的爆炸发生了，这个世界清净了，秀梅和小雪也终于安全了。”说完这些郑佳明如释重负。
　　“事后段刚是否向你汇报过爆炸的情况？”
　　“说过，他来过我办公室跟我说做的很干净让我放心，我还特批了他一个长假让他出国避避风头。”
　　“这是一条人命，在你的眼里这么轻易的就能剥夺？”
　　“是她逼我的，如果不是她咄咄逼人，我也不至于这样！”
　　“郑佳明，不要把过错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如果你不跟杜娟发生婚外情，如果你不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如果你不欺骗你的妻子，你也就不会受到杜娟的威胁，你也不会怕杜娟的威胁。你杀人，不是因为她的逼迫，而是因为你内心的胆怯，你害怕，害怕的是你的罪行，你的丑陋公诸于世！”何小荷淡淡的说，却字字诛心。
　　郑佳明哑口无言：“我……”
　　“徐女士来找过我，她说她愿意替你承担所有的罪过。可是……你不配！”
　　郑佳明听到这话捂着脸呜呜哭起来，一个大男人哭的极其伤心：“秀梅……秀梅……我对不起你……”
　　何小荷作完材料准备离开的时候，郑佳明喊住她：“何检察官……能否麻烦帮我给秀梅带句话，就说……我对不起她，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让我好好照顾她。”
　　何小荷叹了口气：“这话开庭的时候，你自己跟她说吧。”
　　从看守所出来大门走出来，才发现今晚清风明月，不知不觉已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何小荷何齐悦走了几步却看大，路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黑色风衣藏蓝色围巾，有些落寞的抽着烟，在看到何小荷的瞬间掐灭了烟，眼睛里闪现出温柔的笑意。
　　“提审完了？”沈钧霆问。
　　何小荷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没看到你回去，我就来这里了。这次来仔细看了看，这看守所的大门建的还挺气派，我上次怎么没发现。”沈钧霆笑笑，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何小荷的脖子上，山里的气温比市区低好几度，何小荷的脸冻得有些发青。
　　何小荷用脸磨蹭着带有他体温的围巾，真暖和。沈钧霆对齐悦说：“刚才吴睿打电话说一会儿就过来接你，你先到大厅等他一会儿吧，那里比较暖和。”
　　齐悦看着主诉和沈总那么甜蜜本来有点羡慕，一听这话整张脸笑的像朵花：“好的，好的，那主诉慢走，明天见！”说完蹦蹦跳跳的回了大厅。
　　何小荷看看沈钧霆，沈钧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本来嘛，想要二人世界多相处一会儿，难道还要这个丫头来当电灯泡么？所以沈钧霆干脆给吴睿打电话命他迅速到看守所门口报道，这样既成全了小丫头和吴睿，也获得了与小荷的二人世界，沈总，你真是棒棒哒！
　　车内暖的让人想睡，柔软的音乐围绕着自己，何小荷有些疲惫的靠在座椅上。身旁的男子认真的开着车，时不时关心的看一下她有没有睡着。何小荷突然问：“沈钧霆，如果……我生不出孩子，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沈钧霆皱皱眉毛，看了看何小荷说：“你怎么会对我这么没信心？”
　　“时光易老，人心难测啊。”何小荷回答。
　　“我是说，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让你生不了孩子？不行，今晚回去我得努力，放心，何检，我身体素质很好，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
　　何小荷听了笑着捶他：“流氓……”
　　沈钧霆也笑了，小荷，我不敢保证以后会如何，因为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但是我能保证爱你时，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你，直到我生命停止的那天。我爱你，爱你这个人，其他的一切有也好，没有也好，都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