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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栩栩 ...

  •   秘书敲门:“沈总,跟汇统李总今天中午一起吃饭,现在可以走,现在堵车,预计三十分钟到达。”
      沈钧霆起身,直接坐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司机小李将车停在电梯口,秘书打开车门,沈钧霆准备进去的时候一个人影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沈钧霆。”
      沈钧霆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何小荷,还以为她会在苏艺生日之后立刻来找自己,没想到比预想的来的晚了一个星期,出场方式也是颇让人意外。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说:“这次怎么不闯我的办公室了?”
      “我上了你们大厦保安的黑名单,我一进大门就被拦住了。”
      沈钧霆憋住笑说:“找我有事儿?”
      何小荷看了一眼秘书和司机,点点头。
      沈钧霆打开驾驶室的门让小李下车:“我要去帝豪金冠谈合约,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上车。”
      车子上了立交桥之后就遇到了大堵车,云京市的交通变得越来越糟糕。何小荷坐在车上一直看着窗外反而不说话了,沈钧霆从后视镜偷偷看看坐在副驾驶的何小荷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其实何小荷是回想起了2年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明明开始的日子平淡中有着甜蜜,我们是怎么最后走到了伤痕累累,又是怎么把一切搞得那么糟的呢?
      还记得,那时候因为杜新河的案子两人大吵一架之后,何小荷见到沈钧霆一直都是一副冷面孔,对沈钧霆而言女人闹脾气是很正常的,他有无数哄女人开心的办法,他以为何小荷跟之前自己的无数个前任一样,买包买衣服买钻石就会没事,却没想到何小荷完全视他如空气。他送的礼物她连拆也不拆,他安排的产检去也不去,他派人送的补品吃也不吃,甚至是自己亲自下厨做饭,她也视而不见。天下怎么会有这样冷酷的女人,自己这样放低姿态和好,在她眼里不值一文,在她的心里案子永远都是第一位,对她来说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何小荷坐在沙发上看着卷宗,看那男人忙碌做饭的身影,这世界上除了爸爸,他是对自己最好的男人了。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在纠结什么,越想握紧却越感觉到无力,最后总是要分开的,不如就这样保持距离,免得以后会痛的鲜血淋淋。何小荷深深叹了一口气,摸摸腹部。
      那天是立冬,何小荷气冲冲的回到家里看到坐在书房的沈钧霆,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怒气冲冲的说:“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活!”
      沈钧霆莫名其妙的看着何小荷,拍拍她的背试图劝解她:“什么事儿生这么大气?你现在是孕妇,别动了胎气。”
      “别碰我!”何小荷推开他的手继续说:“沈钧霆,你为什么让检察长把杜新河的案子调给别人办!那是我的案子,我花了那么多心血,你一句话就给否定了,你凭什么!”何小荷因为太生气觉得有些气喘,眼前的景象有些晃动,她连忙扶住桌子。
      “这事儿啊,咱们两个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吵架,如果你不办了,问题就解决了。而且我不想看你那么辛苦,你每天加班挣那点钱,不如辞职回家我养你。”对于沈钧霆而言让何小荷不办这个案子轻而易举,这样既扫除两人之间的障碍,又可以让何小荷休息一下,何乐而不为。
      “沈钧霆,我们之间的问题自始至终都不是案子!你含着金汤匙出生,一切事情对你来说都太容易了,所以你对什么都不在乎,你的一句话别人辛辛苦苦的工作成果就化为乌有,沈钧霆,你怎么选择你的人生我无权干涉,而我的人生,也不需要你来规划!”何小荷扶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说的有些吃力。
      那时候的沈钧霆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何小荷好,认为自己做的就是对的。但实际上,他享受的是他自以为是的付出,他沉浸在自我满足中,我为对方付出了金钱,关心,甚至爱情,我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考虑,我是多爱她,我是多伟大。而那是你认为的好,不是她想要的好,我想要的是梨,你却把苹果捧在我面前非要我吞下。可能这就是年少时的爱吧,我们总是做着自以为是的傻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追求,也就是在这样的追求中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就像有的人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有的人解出一道数学题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价值追求不同决定了人们选择人生道路的不同。沈钧霆不能理解何小荷内心对这份工作的珍惜和重视,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她的立场,去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个案子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我只是不想它破坏我们的感情。”
      “真好笑,我们有什么感情!别忘了,我们结婚只是一纸契约,你对我而言只是工具!”何小荷口不择言的说。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现在你是我老婆,怀着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你办这个案子,那你就办不了,不信试试看!”沈钧霆被何小荷说的每个字刺痛,他一直不想承认,这个他开始付出感情的婚姻,在何小荷的眼里其实一文不值,自己的心就这样被她狠狠踩在脚下,所以他愤怒的口不择言。
      “沈钧霆,王八蛋!”何小荷摔门离开。
      沈钧霆没有追出去,他一脚踹倒了书桌边的脚蹬。
      那天何小荷摔门而去之后再也没有回到知山雅筑,她仍执拗的不交出案件,院长、市院公诉处长、政法委书记,来自四面八方的领导找她谈话,何小荷不惧不急不怒,就是一句话,让我移交案件,拿出法律依据,否则免谈。
      领导没有办法找到了已经退休的老检察长张国盛来做说客,他就是何小荷的师傅。师傅看着倔强的何小荷,当年梳着马尾对一切都好奇的小姑娘现在落落大方,独当一面,感谢时间没有磨去她的棱角,没有削去她的正直,那眼神还像刚进检察院时一样,执着且坚定。
      张国盛也问过何小荷,小荷,为什么这么坚持?何小荷笑笑:“师傅,何小荷不是一直都这样倔么?”
      师傅笑了:“我知道了。”自从跟师傅见面之后再也没有人找过何小荷让她交出案子,何小荷知道是师傅帮她挡住了外面的压力。
      起诉前何小荷因为一笔受贿款收受地点和时间问题再次去看守所提审杜新河进行复核。
      冬至日,何小荷带着法警自己开车去了云京市看守所,出门的时候天空飘起雪花,这是云京市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提审很顺利,冬至日天黑的很早,出看守所的时候小雪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小法警颇觉浪漫还在雪中自拍了一张,何小荷露出许久不见的微笑,慕何,下雪了,你喜欢吗。
      何小荷发动车辆小心翼翼开着车走在看守所还未修好的山路上,山路陡滑大雪遮挡了视线,每开一步都胆战心惊。腹部传来一阵阵的撕痛感,何小荷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轻轻安抚着肚子里的宝宝,这时迎面一辆车打着远光灯直冲何小荷的车而来,何小荷有些惊慌的猛打方向,轮胎与湿滑的地面摩擦,车辆抑制不住的冲着右侧开过去,一声巨响,他们的车撞在了山体上。
      何小荷最后一点意识是感觉到好痛,浑身的痛,血水模糊了眼睛。
      沈钧霆赶到医院的时候何小荷还在手术室抢救,肋骨五处骨折,头部被撞击颅内出现血块,有脑震荡的可能性,腿部因挤压出现骨裂和大面积擦挫伤。
      护士走出手术室:“哪个是何小荷的家属?”
      早接到通知的张国盛和刚赶来的沈钧霆都走上前,沈钧霆说:“我是她丈夫。”张师傅讶异的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子。
      “患者伤情很严重,要做手术,但是她怀孕了,如果做手术就要全麻药,孩子是保不住了,我们还得给她做清宫手术,你在这个手术同意书和麻醉同意书上签字。”
      “没……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已经3个月了……保住大人和孩子,多少钱都无所谓!”自恃稳重的沈钧霆顿时慌乱了。
      “你冷静点,现在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主任是云京最好的了。”护士有些不耐烦。
      沈钧霆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有些颤抖的拨通了杨教授的电话,杨教授是好暮佳特邀知名医学教授,在云京市乃至全国都是妇产科方面的专家,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沈钧霆无力的点点头:“当然是要救她,她比什么都重要。好,我明白了。”挂断电话,沈钧霆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颤抖的右手一笔一划写的力不从心,眼睛酸涩红了眼眶。看着护士拿着同意书再次走进手术室,沈钧霆无力的坐在长椅上。张师傅看着这个小伙子的反应,他的心痛,他的无奈都看在眼里。张师傅没有说什么拍拍沈钧霆的肩膀,等待着手术的结果。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何小荷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插了尿管,打着点滴,浑身像散架一样的疼,说不出哪里疼,也许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疼,自己动也动不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腹部,孩子,不在了吗,虽然没有人告诉她抢救的经过,但那是生长在自己身体里3个月的骨血,它是否安好,做妈妈的能感觉出来。在撞车的刹那何小荷第一个反应就是护住腹部,保护孩子,但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好它,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没进了头发里,何小荷低声呜咽的流着眼泪,对不起,慕何,是我的错,你那么小,能依靠的就是妈妈,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不配当妈妈,慕何,你痛不痛,痛不痛。
      温暖的手掌帮何小荷拭去眼泪,而后拿棉棒轻轻擦拭她干涸的嘴唇:“是不是很痛,大夫说麻药过去了,就会很痛,你忍忍。”
      何小荷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头发和胡茬一样杂乱,眼底发青的男人,她努力吐出几个字:“对……不……起。”声音很轻却费了她很大的力气,说完疼出了一身汗,她看到自己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沈钧霆的眼眶红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摸摸她的头发:“别说话,好好休息。”
      何小荷眨眨眼睛,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对不起……因为麻药的后遗症,她又昏睡过去,何小荷梦到了一片海,橘色的晚霞映在海面,一个身穿白衣的仙女似的人领着一个孩子,两个人向海平面走去,何小荷试图去喊他们,但却发不出声音,怎么努力也喊不出声音,怎么努力也跑不过去,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不要走,不要走……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
      沈钧霆看着在梦中还在流泪的何小荷,这样的何小荷是他从未见过的,曾经坚强如铁,无人能摧的何小荷脆弱的如同一个孩子,孤单、恐惧、伤心把她包围,她除了流眼泪什么也做不了。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叹了一口气。我们是在相爱,还是在互相伤害?
      沈钧霆就这样一直照顾何小荷到出院,期间院领导想来慰问都被沈钧霆挡了回去,这时候的何小荷需要的不是一句“你没事吧”而是空间和时间来慢慢愈合伤口。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过孩子的事情,这成了两个人谁也不能碰触的伤口。
      讽刺的是何小荷出院的日子也是杜新河判决的日子,科长代替何小荷出庭,公诉机关指控的所有受贿事实法院都予以认定。也就是那天沈钧霆被紧急召回了中瑞置业集团,一场蓄谋已久的临时董事会在中瑞大厦的会议室召开。
      因为齐天赋向杜新河行贿的事实也被法院判决书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中瑞置业集团将在未来的五年内无法参与市级以上工程的投标,这对集团来说将是重大的损失,对股东利益来说也是重创。董事会将矛头指向了对此事起决策作用的沈钧霆,召开临时董事会研究变更董事长,即使沈氏是公司的大股东但董事会以4票同意,1票反对,1票弃权决定变更集团董事长和法人代表。
      面对这个结果,沈钧霆有些恍惚,32年的人生,沈钧霆从来不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从小到大,论家世他是最好的,论成绩他是最好,论做生意他也是最强的,金钱、女人、地位,这些他从来不缺,但却从不沉迷于此,他自认为是无所不能的。可是,到今天突然发现,自己做丈夫是失败的,做父亲也是失败,甚至现在,连自己最骄傲的事业还是失败,我的骄傲,我的价值,轰然倒塌,那我还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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