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锦时深》沈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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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澄忌日过后，很快就是小七的生日，五岁了，不容易，苏瑾一直想着带小家伙出去玩，可是他的生日正赶上她公司月底结算，最忙的时候请假，虽然安迪肯定会批，她却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口。
　　跟楚舟见面喝下午茶，拉七杂八聊了不少，最后聊到这上面，苏瑾满面忧容，楚舟却放下杯子，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出去玩交给我就好了啊。”
　　苏瑾哪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要让她这么麻烦师姐，她也不忍心，毕竟带个孩子不容易，何况楚舟自己也有烦心事，只是她不说而已。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去不了远的，就近玩一玩也行，小屁孩儿嘛也不会怎么样。”
　　“这么敷衍怎么行！”楚舟不满，把她的想法说了，原来她的猎头公司今年业绩大好，这个月底就有骨干业务奖励计划，方案都做了好几套，就等着她做决定。
　　“那就去沙巴吧，一个礼拜。小七交给我。”
　　苏瑾也不知道真假，反正楚舟对小七向来宠爱有加，干妈能做到这个份上，她这当妈的都有些自愧不如。
　　“你别是特意为小七安排的，太破费我可还不起你的情。”
　　楚舟看着苏瑾笑：“你觉得我是这么随意的人？”
　　苏瑾无语，心里却还是有些惴惴：“我觉得压力好大啊，以后……”
　　她本来想说以后楚舟生了孩子，可猛一想起，楚舟已经离婚了，再说孩子无异于打师姐的脸，忙咬着舌头生硬地转了个弯：“我得换个更挣钱的工作才行。”
　　楚舟又哪里听不出苏瑾话里突然的停顿，她那么小心翼翼，自己反倒无所谓。
　　跟沈夜离婚固然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好事，可也未必就该成为她人生的败笔，不过是万千选择中的一个而已，虽然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行了，你想说什么我都懂，以后有的是机会。”
　　暗戳戳的心思被看穿，苏瑾不由地有些脸红，抬头看着楚舟问：“你们真的就这样了？还联系吗？”
　　“离婚证都成古董了，还能怎么办。”楚舟手指转着咖啡杯玩，垂着眼笑，“老实说，从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苏瑾心头一阵酸软，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安慰她，因为她从来都表现得太独立，无论工作也好生活也好，她所呈现给外人的形象，从来都是被依靠的那一个，而不是被照顾的。或许他们的婚姻里，她也是如此。
　　可是个性软弱就能到不一样的结局吗？
　　“偶尔吧，又不是仇人。”楚舟的忧郁只持续了一秒，又端坐起来，笑着问，“别老说我，你呢，小说还写吗？上次说要介绍人给你，以后估计会有点困难，毕竟我跟那个圈子也远了。”
　　“在写，只是进度非常慢。”苏瑾摇着头笑，“本来也就是异想天开，能不能成都没个准，所以我先做我能做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也行。”楚舟说。
　　其实她们两个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只是谁也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苏瑾更是半句不提。
　　事实上她跟陆时深分手的事，她也一句没跟楚舟说过。她没办法说，一方面当然是不想师姐担心，可另一方面，她后来想一想，表面上她是因为楚舟的婚姻失败才对陆时深的感情失去信心，可终其原因，又何尝不是因为她在他们的关系里，始终都未能找准自己的定位。她没有足够的信心来承载对方的感情。
　　虽然苏瑾什么都没说，可楚舟是做什么工作的，她对“人”和“人心”天生有种异于常人的理解力和洞察力。
　　那次在餐厅碰到陆时深，又不巧看到那么“不堪入目”的一幕，她早前对苏瑾的猜测顿时得到印证。
　　她猜到他们分手，之所以还会生气，不得不说是有迁怒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是她为他们走到那一步感到惋惜。她以为他们跟沈夜和自己不同。
　　后来，她给陆时深发了一个问号，那意思其实就是想听听他的真实想法，或许在可挽回的时候，她不介意帮他一把。但可惜的是，她并没有等来他的解释。
　　楚舟擅长找人，各种各样的人。没多久她就挖到那个妖媚女人的老底儿，包括她的成就她的野心，当然也包括她曾是陆时深的前女友……只是她所了解到的这一切，没有一句可以拿出来跟苏瑾分享。
　　眨眼就到了楚舟公司出游的日子，苏瑾到机场送小七，等待登机的时间里，母子俩抱在一起，分秒也舍不得分开。
　　这是小七第一次远行，也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离开苏瑾的看护，尽管有楚舟在，她一定会比自己还要在意小七的安全，可她的心却一直放不下来。
　　终于要登机了，苏瑾抱着小七舍不得松手，楚舟看不下去，把小七抱过来自己牵着，进闸之前到底提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有些事我不方便多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无论结果如何，了解真相很重要。”
　　楚舟的意思苏瑾当然明白，只是她和陆时深之间，从一开始就有些牵强，换句话说，他们的感情根基打得不牢，后面的事也是意料之中。
　　小七的航班已经起飞，苏瑾一个人坐在送机大厅里，看着那么多人来来去去，有欢笑的，也有哭泣的，有拥抱告别的，也有冷漠相对的……人的面孔如此之多，到底哪一张才是真实的。

　　其实让小七去旅游，对苏瑾来说未尝不是给自己放一个假，白天上班这种感受还不太明显，可到了下班时分就立即体会过来了。
　　她不需要掐着点赶去幼儿园接人，也不需要绞尽脑汁想晚上做什么饭菜，以兼顾小家伙的口味和营养，更不需要在忙完家务后，再打起精神陪小家伙发泄积赞一天的体力……
　　这些都不需要，所以伺候完田庆华后坐下来，对着空落落的客厅时，她简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趁着时间还不算晚，苏瑾给楚舟发了视频请求，本想着小七会第一时间扑上来喊妈妈，结果就只从镜头里远远看到他被两个哥哥一边一只手提着玩水的背影，阵阵海浪声中还隐约夹杂着他的尖叫。
　　“刚下了一场雨，这会儿出来看看。 ”楚舟笑着喊，“第一天而已，你不是这么快就想他了吧。”
　　苏瑾嘴硬：“当然不是，我想你啊。”
　　“这个我信。”楚舟一点都不谦虚，不过还是体谅苏瑾的心情，又笑，“我知道了，待会给你发照片。要是回酒店他还没睡着，就给你发视频。”
　　照片很快就发过来了，二十多张，全是小七的个人照，有对着镜头做鬼脸的，有追在人后面奔跑的，有在沙滩上画四不像的，也有朝着大海叉腰的，姿势无奇不有，难得楚舟能抓得这么传神。
　　“怎么没有你们的合影？”苏瑾窝在沙发里好奇地问。
　　楚舟于是又发了一张过来，照片里小七坐在她怀里，两人面朝着大海坐在沙滩上，在他们的正前方，海和天都是红的，太阳也是红的，却已经尽数收敛了它耀眼的光芒，正不舍又无可奈地坠向地平线。
　　“意境很美。”苏瑾赞叹。
　　楚舟回她：“知道，所以怕你嫉妒。”
　　她当然不会嫉妒，他们玩得开心，她比任何人都高兴，并且感激。
　　但晚上到底没能跟小七通上话，据说他在回酒店的路上就已经撑不住，趴在某个哥哥的肩膀上睡着了。
　　苏瑾却睡不着，耳边太安静反而失眠了。她辗转反侧还是不能入睡，又坐起来看书。但这显然不是正确的做法，书里的内容看不进去，却想起不该想的事情，还有不该想的人。
　　楚舟让她给自己一个机会，还说了解真相很重要。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相，又或者有没有所谓的真相。毕竟要分手的话，是她先说出来的。
　　关于分手的原因，苏瑾后来想过很多次，与其说是陆时深的不够坦诚造成她的不信任，倒不如说是她的自卑造成过度自尊而无法承担任何被分手的风险，所以，在主动和被动之间，她果断地挥刀斩断一切可能。
　　要说有没有后悔，苏瑾自然不会承认，可是要问会不会难过，她大概也能故作轻松得笑一笑。
　　这不是第一次，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她在心里跟自己说着相同的话，开弓没有回头箭，人也总是要往前看。
　　她很清楚这不是所谓的正能量，但即便是自我安慰和催眠，她也必须说服自己相信，然后负重而行，只要她不把煎熬当作煎熬，那么日子大概会好过一点。
　　但总难免会有这样的时候，她连自己的话都听不进去。
　　就比如，她偶尔也会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想，是不是她拒绝联系的日子再多过一天，他们真的就会各自消失于人海，而且很快她会连他的脸也终于忘记，就像现在，她已经记不起那个曾想和他一起白头的人。
　　又比如，当她从她家的阳台上，不经意间发现一个让她心脏紧缩呼吸一滞的秘密时。
　　说起来这个发现也是真的凑巧。
　　正是苏澄忌日当天，苏谨跟田庆华吵了一架后的晚上，她咳嗽得厉害，偏又睡不着，担心吵着小七，便搬到客厅沙发里自己躺着。
　　她的心情很糟糕，琐事一件件，像跟她作对似的在她的脑子里蹦哒，心烦意乱地躺不住，只好又爬起来，去阳台上吹风。
　　S城是个很个性的城市，十月中的气温依然不低，晚上的风也不见凉，呼啦啦扑到脸上，让人只觉得更加燥热。
　　苏瑾伏在栏杆上，披散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迷住了眼，她不耐烦，又懒得动手，就转过身迎着风吹。
　　可是虽然解决了头发的问题，却不料咳嗽又被带起来，而且一旦开始，便没完没了地停不住。
　　就在她扶着栏杆俯低身体对抗咳嗽的时候，视线刚好扫过楼下某一个角落。那是她每天都取车停车的地方，在她的小破车旁边，赫然停着一辆堪称熟悉的商务车。
　　苏瑾家在九楼，其实要看清车牌的确不可能，可她却一眼就认出那辆车来。
　　这并非什么天赋异禀的能力，就好像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本事，可以从无数的背影里一眼认出某一个。
　　她有些意外，因为从未想过，这种只会在电影中出现的事情，竟然就在自己身边上演。然而它带给她的第一感受，却不是电影那样的感动，而恰恰相反，是一种她即将对自己失去控制的恐惧感。
　　因为这种无法解释的恐惧，苏瑾没有下楼，甚至隔着九层楼的距离，她也无法面对可能存在的对视，所以她很快就逃了，连窗帘都欲盖弥彰地拉上。
　　可是秘密一旦被发现，往后就自然而然变成了期待。她开始留意那辆车子出现的时间，才发现原来他每天都到，有时早一点，有时晚一点，但离开的时间却基本上一致。
　　陆时深选择在她家楼下给她打十一点半的电话，她却一次也没有接过。
　　苏瑾无意猜测在这之前他来过多少次，但从她发现这个秘密后，算下来他已经连续来了一个礼拜。
　　她知道这并不容易，因为他工作狂的身份并不容许他有这样多的空闲，而且就算有时间，他的身体……
　　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心软，也因此暗暗下了决心，再等一天，再等一天如果他还来，她便下楼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