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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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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得罪谁了?”看着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朔歪头看向了王昶。
王昶的心沉了下,刚才情况太紧急,没让他有时间想太多。冷静下来,答案不只有那一个吗?
“少爷!少爷可找到你了!”远处气喘吁吁跑来的是王伍,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严风……那个……严风丢了!”
“什么?!丢了?”王昶内心的不好的预感扩散开来。
“我们的人,今天早上一直守着严府,就没见他出来。后来听严府内突然闹腾了起来,才知道严风一早没在房里。”
娘的……王昶内心暗暗骂了句,原本只想略施惩戒的小毛孩,倒是无法无天起来。
“给我加派人手去找!”他吼了声,王伍立马跑开了。
王昶加快步子,赶回京兆府。朔一路跟着他,“莫非刚才那个黑衣人是……?”
“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一计不得,他可还会再来?”
王昶沉着脸,想到了那个神秘消失在牢房中的黄衫男,紧握起了拳头,“也许。丫不是主谋,不知道哪儿来的人在教唆他。要不凭丫的智商和胆量绝对干不出这等事。”
朔点了点头,“确实,谋杀朝廷命官乃是杀身之罪。”他小跑了两步,跟上了王昶,侧头只见这男人眼中闪着团火,浑身裹着一股灼热的气场,朔又动了动嘴,却咽下了想问的话。
王昶把朔送到了客房前,不放心地叮嘱:“明儿一早我要进宫,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别乱跑。另外这几天也少出去走动,实在要出去时记得叫上谁一起,别一个人。”
朔笑盈盈地看着他:“够了,我知道。你自己小心点,对方是冲着你来的。”
王昶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回自己房中去了。
城郊接壤的一个小木屋中,阴森森地传出一阵笑声,惊得树上栖息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另觅他处。
木屋是全封闭的,虽然有一扇小窗,但却钉上了木板,只留有一点点缝隙,透进来一丝光亮。
一个人影瘫坐在地上,头发早已凌乱,脸上黑黑的,已辨不清容貌。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的来源正是此人。他眼神涣散,想是有点不正常了。
“严公子。”黑暗中冒出了另一人,此人倒是衣着整齐,三十来岁,透着书生气。
笑声停住,那疯子一般的人抬起眼,聚焦到书生脸上,“你说的万无一失呢?”
书生拱了拱手:“那些凡夫俗子哪能跟公子您比?”
“我?”疯子冷笑了声,“我现在一无所有,连家也回不了,又能作甚?”
书生凑近了他的身,在疯子耳边输了一口气,“我见公子气质不凡,必是能成大事之人。孟夫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公子今日之处境是为来日之大事也,何以如此沉不住气?”
“先生意思是?”
书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刀塞到了疯子手中,并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疯子邪邪地勾起了嘴角,眼睛突然来了神了。
京城盗贼案算是告一段落,这天王昶一大早就收拾了衣装,人模人样地进了宫门。
和皇上一别也已有六年了,殿上的年轻人确比当初添了几分成熟。
“臣王昶拜见陛下。”他拱起手,拜了一礼。
“王京兆,卿终于来了!”皇上的声音却是无比愉悦的。
“京城盗贼案的一波贼伙已尽数被捕入狱,只待后日察审。”王昶如实禀报着。
皇上安心地舒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追问了句:“可有贼首?”
“贼首业已归案。”
皇上大喜,又坐起身子,对朝臣说:“王京兆果然能干,前两任京兆尹三年未曾解决,却被卿在短短一个月内给破了,朕甚悦,赏金万两!”
王昶又行了一礼:“谢陛下!”随即退到一旁。
“众爱卿还有其他事上奏?”
殿下一片寂静。
“那可容朕说两句?”
殿下齐口:“臣等听命。”
殿上的皇上正了正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下,“朕最近在考虑册立储君的事。”
一语既出,殿下哗然。
“众爱卿以为如何?”
底下交头接耳,两两相望,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在细小的交谈声渐渐停住后,众人把目光看向了正在陛下身旁站着的大司马大将军身上。没错,这事儿我们说了不算,大将军都没发言,让我等如何开口。
邓孟也是责无旁贷,清了清嗓子,开口:“陛下所言极是,早立储君有益于安定朝野。”
底下立马有人附和:“臣附议。”随即冒出来一群附议的臣。
皇上的目光扫过了群臣,“朕以为,皇后长子刘奕聪明伶俐,可立否?”
这次众臣左望望右看看,目光依然是聚于邓孟一人。
皇上浮起了笑意,转头看身边的大司马大将军,柔和地开了口:“长陆侯以为如何?”
“古来立储,以长者为先。大皇子是陛下长子,又是皇后亲出,臣无异议。”
下面继续冒出了一群“附议”的家伙。
皇上脸上的笑容带了点微微的苦涩,“那就这么定了。众卿若无事,今日就退朝吧。”
说着站起了身,又向群臣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停在了王昶身上。王昶很会意地朝皇上笑了下,没有急急散去。
早朝后,王昶应召进入了后殿,年轻的皇上正端坐在案前等着自己。
“陛下。”他拜了一礼。
皇上站起身,拉过他的手,轻拍了两下,脸上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无奈。
“陛下有心事?”
“哪天没心事了,我大概就不在这椅子上了。”他轻轻自嘲着,便让王昶坐了下来,吩咐人给上了些酒水点心。
“朕与你也好久不见了吧。”
“有六年了,陛下。”
“是啊,都六年了……”皇上微微叹了口气,“六年了,朕什么都没变。”
王昶看出了皇上的失意,跟着宽慰道:“陛下比当年可沉稳多了。”
“哈哈,你要坐这位子,每天听着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己却插不上半句话,怕也是能和朕一样沉稳了。”说着皇上甩了甩手,表示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陛下今日找臣来有何事?”王昶见陛下总也不进入正题,倒不如自己把话给挑了。
皇上收起了方才的笑容,“你觉得太子之事可妥?”
“陛下即位也有数年,册立储君无不妥。”
哪知陛下今天有叹不完的气。
“陛下与臣也相识多年了,有话但说,老唉声叹气可对身子不好。”王昶把语气调得尽可能轻松,不然这后殿的空气可是压得他有点呼吸困难了。
皇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不急不慢地开了口:“你知皇后出身贫贱,是当年朕从民间带回的。当时立后可是颇费周折。她虽为布衣之女,但识大体、明大理,有她在后宫也用不着朕操心。只是……这朝廷之事,有时候非一人所能左右。形单影只的皇后,朕颇为担心啊。”
原来立太子,是为了巩固皇后的位置。今日一朝已足够让王昶看清这庙堂中某大人一手遮天的权势,可怜的皇上很多时候只是个点头的人偶,也难怪他要把一世的气都叹尽了。
“陛下,大皇子为储君符合宗室传统,并无任何问题,您何必如此忧愁?其位名正言顺,无可非议。若有非议,那也只是小人之言,大司马大将军岂是如此不讲道理之人?”
皇上一眨不眨地认真听着王昶的话,他的话就好比一颗定心丸,让皇上内心的悸动慢慢平息。
王昶弯起了眼,原来咱们陛下只是想来求个安心呵。
听完王昶一席话,皇上沉思片刻,然后抬头问了句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话:“你以为朕如何?”
面对这句突如其来的发问,王昶愣了一愣,今儿咱陛下怎的如此伤怀?总之先夸一通再说,他笑着拱了拱手,“陛下读万卷书,日夜辛劳,为民所思,乃真明君,且胸有大度,能舍小谋大,是难得一见的睿智之主。臣很庆幸能在陛下手下当官。”
听罢,皇上终于笑出了声:“马屁精,不过朕爱听。”
王昶装装样子摆了摆手:“臣所言半句不虚,实乃肺腑之言。”
这下皇上总算是笑开了,他起身走到王昶身边,王昶也赶紧立起了身。
皇上拉起了王昶的手,轻轻抚摸着,却扔了一句重重的话:“不久朝廷恐有变,朕可倚靠你了。”
王昶的心被块石头压了一下,但依然保持着脸上的风度,“臣悉听遵命。”
正值正午,天空中除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外别无他物。虽是秋日,但直射而下的阳光还是会让人有那么点点晕眩。
在皇宫通往京兆府的必经之路朱雀大街旁,有一个人影隐在了房屋的阴影中,他手握短刀,目光死死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明日正午,王昶会从朱雀大街走过,你只需躲在暗处,一见他来,便趁他不备,上去一刀。”昨日的耳语,还在脑中回响着。他口中念念有词“正午、朱雀大街、王昶,杀!”
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汗珠就那么直直地落到地上,那人却是忘得去擦了,也是,现在不是擦汗的时候,街那边还没有动静。
啊……王昶这小子怎么还不来?本公子等了你那么久,等得脚都酸了……啊,居然敢让本公子等那么久,待会儿定得多来几刀以宽慰本公子这焦灼的心情……啧……突然一只野猫从他脚边窜过,他愤愤地刚想朝它扔去刀子,却见那小东西身体灵活,一窜又不知到哪儿去了。
待他再转过头来,看见街的那头终于走来了那位他朝思暮想的人儿。他勾起了嘴角,舔了舔唇,紧了紧手中的短刀,做出了蓄势待发的姿势。
朱雀大街是京城的一条主要干道,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算少。
王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时不时和路过的店家点个头、打个招呼,京城的人现在都对这位京兆尹大人感恩戴德,要不是碍于他父母官的身份,恨不得一个个上来送青菜送猪肉送绸缎呢。
“李大妈,生意可好?”他停在了一家绸缎店前,弯起眼和店铺主人打着招呼。
李大妈殷勤地迎上前:“托大人的福,能养家糊口。”
“李大妈,您这缎子可怎么卖?”王昶瞅了瞅陈列着的绸缎,眼神停在了一匹淡紫色的缎子上。他想着,朔也来府那么久了,一直穿着的都是自己的旧衣,前阵子实在是不得闲,如今是能给他做件新衣了吧。
李大妈说着:“您都说得什么话,您大人要,我们直接送您就是。”
“那可不成,本官买东西也得给钱,这是规矩,您别客气。”
“那就,意思意思,三百钱好了。”李大妈眉开眼笑的,忙着收拾起了那匹缎子,给王昶就包上了。
接过缎子,王昶出了店,没走几步突然横里刺出一把短刀,腰间一阵刺痛,他条件反射地捂住痛处,一把小刀就那么横叉在里面,鲜血横流。顺着握刀的手望过去,那是一张他很熟悉的脸,尽管他花了3秒才认出来是谁。
平日里的锻炼到底是没有白费,严风使劲儿想要把刀拔出,却被王昶牢牢抓住了手。这丫受伤了手劲还那么大,严风心中愤愤道。不过王昶到底还是被疼痛折磨了全身,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严风趁机拔出了短刀,望着地上的人儿就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王昶,你总算落在了本公子手中,哈哈哈哈……”
骚动一起,街上的人忽的大声尖叫,忽的拔腿就跑,场面非常混乱。
而那个已经半疯的人丝毫不会介意这些动静,他眼里只有眼前倒在地上的这个人。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挂着无比优越的笑,他似乎说的还不尽兴,对王昶就是一阵乱踢,“如何?让你再坏本公子的好事啊!让你再对本公子冷嘲热讽啊!让你再拿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看本少爷啊!”一句话,一抬脚,王昶只得在疼痛的缝隙中,朝他投去蔑视的微笑,尽管那只会让他的发作更加厉害,但见到他那不如意的表情,似乎能够缓解去一点点的痛。
也许是那蔑视的笑容刺到了严风的心,他停下了脚,冷下了眼神,双手紧握短刀,高高举了起来,看来是要给最后一击了。
王昶自嘲地笑了笑,笑这京兆尹的命可还真短,也许这职是真被诅咒了吧,但好歹在临死前遇见了朔,知道他还好好的活着,那就足够了。他艰难地扯了下嘴角,闭上了眼,罢了,天命如此。倒是那匹缎子已染满了血红,确实可惜了……
在他准备好迎接天命之时,却感到一热乎乎的物体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心里一紧,睁开眼,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为自己挡下了那一刀,血染红了自己的衣,已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朔——”响彻天空的一声,那主人却在之后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