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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走进后院的男人和王昶一般高,胡子拉渣的,不修边幅,不过身材壮硕,腰间还挂着一把长刀,他虽迈着大步,但脚步却很轻。
      王昶皱起眉,眯起眼,犀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来人。
      “在下丁一,是朔的朋友,能否让我去看他一眼?”来人客气地说道。
      王昶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朔已躺数日,你为何现在才来?”
      “我前几日在外有事,刚回来就听说了朱雀大街那场骚动,万没想到朔居然……”他握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抽搐。
      “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和朔认识?”冰冷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丁一。
      对方倒也不怯,直接把问题给顶了回来:“那是我和朔的事,你何必知道?”
      语气之冲,让一旁的王伍看不住了,按刀向前一步:“大胆!敢如此对京兆说话!”
      丁一不屑地瞥了王昶一眼,“我是看在朔的面子上才对你好言好语,可别给脸不要脸。你私自扣押软禁朔的账我稍后再和你算!”
      “你!”王伍一个箭步向前,拔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让他进去吧。”努力压着内心的怒火,王昶静静地吐出这句话,并不忘补充道:“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朔是戴罪之身,要怎么处置他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算账。”
      丁一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房间。
      “少爷……”一旁的王伍向他投去了不解的眼神。
      王昶平心静气地给他解释道:“没事儿,那人是个直肠子,干不来说谎的事儿。他担心的表情是真的。不过,我们在门口守着。”
      只见王昶蹑手蹑脚地挪到墙边,把耳朵贴着窗户。
      “少爷……偷听是不对的!就算人家长得比你威猛、声音比你洪亮、胆魄比你大,你也不能……”还没说话,杀人的眼神就让王伍把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那人拍了下王伍的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房内首先传来的是一阵嘤嘤的哭声,让王伍瞪大了眼睛表现出了无比的吃惊。他看向了王昶,眼神居然有一点点同情,惹得王昶再拍了一下他的头。
      然后断断续续传来一点说话声。
      “头儿……对不起……对不起……”泣不成声。“要不是那天……我没……你就不会……”又是一阵嘤嘤声。
      王昶的心紧了下。
      “要是你有什么不测,我一定随你而去……当年的恩情还未报,只能以死相陪……”
      啧,死死死的,不会说些吉利的。王昶不悦地虎起脸。
      “闻舒那家伙连我都找不到他……”语气突然转而愤怒,“那天他说另安排人去暗中跟住严风,以防他真伤到那个人。我就一直暗中跟着你,却没想到待我反应过来时,是你扑向了那个人……那老贼,再被我见到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王昶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之前的猜想,一直没说出口的猜想,就这么被证实了……要不是朔的这一出,他这个冒冒失失的手下也不会什么都不顾地闯进来,把实情都吐露出来。
      “头儿,你何必为了那个人……”又是一阵嘤嘤声,接下来的话也听不大清楚了。
      王伍在一边,很严肃地看着王昶,他大概也是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等候着命令。
      “多派些人手,守在府外,来人身手不凡,小心,一定要保证将他拿住。”
      “为什么?”
      “蓄意谋杀本官之罪。”
      “是。”
      吩咐完毕后,王昶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敲了两下门,“丁先生,时间已晚,让病人好好休息吧。”
      里面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来,王昶打开门,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我想留下来陪他。”
      王昶生硬地扯起嘴角,“丁先生放心,今晚我们京兆府会好好负责照顾他的,就不劳您费心了。朔如果醒了的话,会立即派人前去通知您的。”
      不想在朔的房前引起骚动,丁一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告辞了,当然他是无法逃脱出京兆府大门这块屏障的。

      这天,王昶守了朔一夜。他感受着朔手心的温度,这能够让他安心,若是回自己的房间恐怕也是一夜难眠。
      这天晚上他怀着太多的疑问,那日一别朔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和他的手下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真如自己所想,是要瓦解朝廷,那又是为何?他记得,当年院子里的那些孩子都是孤儿,大家也都没有过细地去了解过彼此的过去,就好像朔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难道说,那次大火和朔的身世有关?难道说那之后他就被某位大臣领去,成为了他人的马前卒?那他背后的那位大臣又是谁?邓孟的仇家,在现今的庙堂恐怕是很难找,明着暗着谁也不敢和他作对。难道是陛下?王昶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看了眼床上静躺着的男人,只要他不醒,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自己的心,为何总是会被他牵着走?
      当年是,如今是,就连他们失去联系的那几年,依旧如此。
      王昶苦笑了下,望着男人安详的面容,慢慢浮上了睡意。

      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房间。
      床上的男人微微睁开了双眼,想要动下身子,却发现身上沉沉的,他偏了下头,看见了趴在床边的这座宅子的主人,脸上浮起了笑意。朔小心翼翼地侧过了身子,就这么看着他,脸瘦了,恐怕这几日也没怎么好好吃吧。自己的手被紧紧的握着,有种熟悉的安心感,这些日子的挣扎中,只要感受到了这份温度,总是能够让痛苦慢慢消散,它就好像是朔的救命稻草,一旦抓住了,轻易不愿放手。
      “少……”门外大大咧咧地走进一个人,刚进门,就瞪圆了眼睛,“朔……”还没说出声呢,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看到床上的男人正对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朔公子,你终于醒了?”
      朔看着王伍,弯起了月牙眼,“他都没好好睡吧,别吵到他。”
      不过这句提醒似乎来得晚了,这些动静已经从周公那儿召回了王昶。他惊得一起身,然后按住了朔的肩膀,大声唤着:“朔!”
      这位爷,你刚睡醒的精神气儿怎么那么足?
      朔把他推开,端坐起了身子,挖了挖耳朵,“师兄,吵……”
      王昶这才想起眼前是个大病初愈需要静养的人,稍稍收了收声,“吓死我了知道吗你?”
      朔勾起嘴角,轻轻道:“谢谢。”却被王昶捏了下脸,骂道:“这么客气做甚?瞧你这面无血色,骨瘦如柴的,跟纸片儿人似的,这两天好好吃、好好睡,定时下来走动走动。”
      “是……”撒娇的口吻,让王昶终于笑了出来。
      “那你先好好休息,回头我有话要问你。”笑归笑,笑完依然记着还有事,那就是王昶。
      “师兄,”朔把他叫住,亦收起了笑容,一脸淡然,“你们把丁一抓了吧。”
      这句话生生把王昶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他回头看着这个神色淡定的男人,却看不透他内心在想什么。
      “我坦白交代。”他说了这句话,又恢复了之前恬淡的笑容。“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王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说,长大了,你当好官,我当义侠。我一直记得。”他笑了笑,“分开之后,其实我被一富商给收留了,那富商已有点岁数了,但膝下无子,就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养大。”
      “哪个富商?”
      “贾家盐场你听过吗?曾经也是富甲京城的。八年前,国家把制盐权收归国有,贾家从此断了生意的门道,不过贾老爷虽然有钱,但却一身勤俭,积蓄倒有不少,那之后做上了运输的买卖,过得也还算宽裕。那时,我就经常上街,结交了各种各样的朋友,当我和他们说到义侠这个梦想时,有几个也特别来劲儿,我们就经常凑一起,一厢情愿地当起了街上的巡逻,想想那时大概有一部分也是出于好玩刺激的心态吧。”
      朔顿了顿,看了看王昶,想要确认他的反应。不过那人却是一脸严肃,紧绷着脸。他只得笑了下,继续道:“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中就成了一个组织。这两年京城的盗贼越来越猖獗,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知道,盗贼的靠山是那几位公子哥,但前几任京兆尹畏惧权贵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终于在一个多月前,得知会新来一个京兆尹,而那个京兆尹就是你。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非常高兴的。啊,原来梦想是真的能够实现的呵。”
      朔的脸上有了那么一点血色,不过接连说了那么多话,他感到有点累了,往床边上靠去。这个动作倒是把王昶给吓着了,赶紧上去扶住了他,并让王伍去倒了杯水递给了朔。
      “我们改天再说吧,今儿你累了,我不急。”他按住了朔的手,有点凉。
      朔却摇了摇头,顺势靠在了王昶的身上,轻轻柔柔地说,“我不想再对你有所隐瞒。”
      “那好,接下来,我说,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王昶搂住了他的肩,身边的男子点了点头。
      “为了打击严风那几个公子哥,你找机会加入了他们的盗贼团伙,并且借小六的口让我把你抓了回来,然后就成为了卧底京兆府的线人,给你们的人提供情报。后来你听说我并没有把严风抓回来的打算,就派人把黄衫男给劫走,让我的下一步棋落空。顺便,还在严府安插了一个人,让他不停地诱导严风一步步把他逼上绝路,还不惜以我为诱饵……”
      “对不起……”朔轻轻的说,“我一直在派人暗中保护你。”
      王昶冷笑了声,“所以,我还要感谢你是吗?”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很想辩驳,但申辩却显得有气无力。
      王昶摇了摇头,“罢了,不和你计较。那天我会经过朱雀大街这消息就是你放出的吧?”
      朔点了点头。
      “听王伍说,你在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和他们分开了,是去做部署了吗?”
      朔继续点了点头。
      “然而那个叫做闻舒的,不知道为何却背叛了你们,撤去了原本该保护我的人。你发现这事儿后,就慌了,然后满大街找我和严风,终于……”王昶吸了口气,接下来的事儿不说也罢。
      朔很乖顺地又点了点头。“师兄,对不起……”
      “为什么?不会是只想惩戒下严风吧?若是如此,完全可以找那个凶神恶煞一样的杀手,那也是你们的人吧?”
      朔摇了摇头,“他不是我们的人,他是独立的。”
      “哦?那如果当初他真一剑劈下我脑袋,你是不是也打算自己出来挡一挡?”
      “他不会,他从不杀好人。”
      “呵呵,这点你们都算计好了?所以他只是逼疯严风的一步棋对吗?”
      朔点了点头。
      “怪不得那天你不跑。”
      “即使是真的杀手,我又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朔的脸上微微有点愠色。王昶瞧着他这弱身子骨一半也是为了自己,就没有了脾气。
      “然后,为什么不拜托那杀手杀了严风,或者只是吓吓他也好。凭丫的那点胆色,怕是剑还没出鞘就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了吧。”尽管嘴上严厉地问着,但手上还是很温柔地帮朔拉了拉被子,把他裹得更严实一点。让在一旁围观到现在的王伍都唏嘘不已,都怀疑自己的主子有分裂症。
      朔自个也伸手拽了拽被子,依然心安理得地靠在这个咄咄逼人的男人身边,淡淡地答着:“因为京兆尹是你啊。”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如同三月桃花般勾人心思。
      这个回答着实超出了王昶的意料,他突然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动惮不得。而一边的王伍却很不合时宜地“噗嗤”笑了出来。
      那瞬间,王昶觉得自己之前所料想的什么朝廷斗争、皇上夺权之类的全都是扯淡,当答案来得那么轻描淡写的时候,却只能哑然失笑。他把朔搂得更紧了些,就好像是得到了夸赞的孩童般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下,似乎完全忘记了王伍的存在……而王伍也很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师兄,能放了丁一吗?”
      “听你的。”
      “师兄,怎么治我的罪?”
      “你都舍生相救了,罪早已抵清。”
      “师兄,我能一直在这儿吗?”
      “你想走我也不许。”
      “师兄,谢谢。”
      “闭嘴,再睡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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